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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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為擔心自己長時間的用藥史會給孩子造成影響,季韶從打定主意要留下孩子開始便保持著高度的自律, 按時做精密檢查, 嚴格地吃睡作息, 超用心地想給他最好的發育環境。

江廖音這之前老把女兒掛嘴邊上, 真的要當爹了反而沒有當初那麽輕松的心態,開始瘋狂地翻書查文獻, 從各種案例中吸收知識和經驗。甚至辦了半年休學在家陪護, 如臨大敵般準備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

他的母親廖翹就是因為難產才去世的。雖然理智上知道那場悲劇跟她自身的身體素質、心理狀態, 還有各種環境條件影響相關, 和季韶根本沒有可比性,但心裏難免還是有些陰影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在母親腹中時是什麽樣的。但他的孩子表現得特別好,全程都安安靜靜的一點不折騰。除去身上添了重量多少有些起居不便以外, 幾乎沒怎麽讓季韶受罪。每次檢查的結果都很優秀,連醫生都說他生長得非常標準健康。

如果不是孕中期時查出了性別, 得知這是個小夥子,就哪哪都很符合當爹的期待。

被江廖音“我女兒我女兒”的洗腦了那麽久, 這孩子又一直很安靜體貼, 連季韶都下意識地以為肯定是個小女兒。知道性別的那天晚上回到家, 兩人望著嬰兒房裏掛滿衣櫃的粉紅小裙子, 心裏都有點惆悵。

但再想想,小夥子也可能喜歡粉紅色, 就還是高高興興地留著了。

一晃數個月過去,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覺得他們過得很順利,也會順利地將這條小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

可直到誕生的那天, 一直乖巧的小寶貝突然變卦,賴在住了數月的小家裏,任憑醫生用盡方法,始終都都不肯聽話地出來。

江廖音在走廊裏坐立難安,只能硬等。中途有更權威的醫生被喚進手術室,腳步匆匆地經過,給他一兩句語氣難辨的安慰。手術室的門打開又迅速地關上。

門口的指示燈始終亮著。手術室中沒有傳來一絲動靜,走廊裏更安靜得仿佛無人存在,他從黃昏等到天明,數小時前還存在著的底氣和信心終於一點點被恐慌蠶食幹凈。

江廖音想,是不是過去的一年裏自己過得太幸福了,幸福得他本不配擁有,所以要拿當下的運氣來抵還。

如果可以抵還,那他能不能拿下半生的運氣——全部都拿來,換手術室裏那個人的平安?

直到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護士如釋重負地叫他進去,才恍然夢醒般沖到手術床邊。季韶蒼白著臉,眼底卻流露出這世界上最溫柔的笑意,語氣微弱又滿足地說,“……你看。”

江廖音看向趴在他胸口,皺皺巴巴的粉紅崽崽,視線只一觸便又飛快地移回他臉上。萬分小心地撥開他被汗水浸濕的頭發,紅著眼眶,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遍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季韶想,明明就很值得。

(2)

季韶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兒子剛出生的時候,江廖音被手術時長嚇壞了,連兒子是死是活都沒顧上關心。

剛出生的寶寶和爸爸親密接觸後便被護士抱去育嬰室。江廖音被允許留下來陪著,等他的手術收尾完成,一切結束後回病房的路上才想起來問了句,“我兒子還活著吧?”

這句問話被當場的護士當成段子在整個科室裏傳開,之後季韶每次去醫院做後續檢查都要被拿出來調侃一遍。

被從手術室推回病房後,季韶只撐著說了幾句話,很快就體力不支睡過去了。江廖音在旁邊目不轉睛地守著,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他,懸了一整夜的心才算安定下來。

片刻後護士把整理幹凈的寶寶用小被子包好抱了過來,小心地放進旁邊的嬰兒床裏。看他心疼地握著病人的手,聽到有人進來只輕聲地說了句謝謝,連回頭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不由得心生羨慕,笑著說了句,“兩位的寶寶很漂亮哦。有沒有想好叫什麽名字?”

他這才分出神往嬰兒床裏看了一眼,倒是沒從那團紅紅的小臉上看出“漂亮”兩個字來。

但怎麽說也是自家孩子,不能嫌棄得太明顯。他以為是要登記姓名,便指了指季韶病床前的姓名牌,說,“江召音。江是三點水,江流的江,剩下的照著這個‘韶’字兒拆開寫就成。”

“……誒呀。”

護士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恰完檸檬心滿意足地走了。

江召音小朋友剛出生時貌不驚人,過了百天才開始變得好看起來。此後一天一個樣,顏值一路突飛猛進。

季韶不想讓孩子住在冷清的環境裏孤單地長大,確定懷孕後便又在市中心設施最好的小區裏重新選了套房子去住。周邊小學中學離得都很近,小區裏也有不少小朋友,兒童游樂場每天都熱熱鬧鬧的,孩子們只要肯走出家門就不缺玩伴。

到周歲時,江召音小朋友已經是全小區裏最受寵愛的小寶貝,帶出去都引得一片姨母圍觀。

他五官隨了季韶更多,有沈靜的眼神,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一些。性格溫和乖順,也不怕生,隨便大人怎麽捏捏小臉都不會哭,心情好了還肯讓實在喜歡他到不行的姨母抱上一抱。

江廖音不想浪費時間延期畢業,等季韶出院後就把之前休學落下的進度一次性趕了回來。之後許久才第一次單獨推兒子下樓散步,一走到兒童游樂場就立刻被圍住,乍一看沒搞清狀況,差點轉身就跑。

沒想到兒子在小區裏已經有了數量可觀的粉絲團。回家時嬰兒車的置物底座都被各種小零食填滿了,還一臉沒見過世面地對季韶炫耀。

季韶淡定地指了指零食櫃,“放那裏頭。”

江廖音打開一看,裏面滿滿當當,“你剛買了零食?”

“沒有。”

季韶嘆了口氣,“我就沒買過零食。”

(3)

季韶當初說想去看候鳥遷徙,因為各種事耽擱下來。一直等到兒子會走路後才終於成行。

周末江廖音開車,一家人自駕去了濕地公園。初春的天氣,江召音戴了條小圍巾,半張小臉躲在裏頭,鼻子被風吹得紅紅的。幼嫩的小手一邊一只被爸爸牽著,烏黑發亮的眼睛好奇地來回看。

“當初說要來這兒的時候,我解說詞都給你想好了。”江廖音感慨,“這鳥從哪兒來啊,路過去哪兒歇腳啊,什麽時候往回飛啊,什麽生存習性啊……還準備拿它們對伴侶的忠貞習性來暗示你一下子。一生一世一雙鳥什麽的。”

“誰知道真的來了,我們都已經不是一雙了。還餘一個出來。”

餘出來的江召音小朋友看了他爸一眼,似懂非懂地“阿哇阿瓦”。好像能感覺出來,自己被嫌棄了。

“也可以不餘的。”

季韶護犢子,無情道,“介意的話你可以先走。”

“……”

自從有了兒子,江廖音明顯感覺到自己在媳婦兒心裏的地位岌岌可危。

別的暫且不提,他已經有半年多時間沒有好好過過二人生活了。這小屁孩像長在季韶懷裏,父子倆每天相處的時間都比他長好多倍,吃飯睡覺都離不開。

季韶疼他疼得不行,連半夜一聽到嬰兒房裏傳來動靜,都會拋棄他去隔壁哄孩子。哄著哄著自己靠在搖籃床邊睡著了,他還得再跟過去抱回來。

現在連原本就該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浪漫約會都要被搶走了。

江廖音心裏悲傷彌漫。

這樣下去不行。於是晚上回到家,趁季韶去洗漱的時候,他把兒子抱到沙發上跟自己平視,嚴肅地說,“我得跟你商量個事。”

江召音叼著奶嘴看著他,配合地歪了下腦袋。

“你說爸爸平時對你怎麽樣,應該還不錯吧。紙尿褲沒給你穿反過吧?沖奶粉沒燙著你過吧?陪你玩的時候沒惹你哭過吧?是你就眨眨眼。”

“……”

“你都已經是個一歲多的大孩子了。也該學會自己堅強地獨立生活了。”

江廖音語重心長地說,“當然,我不是說以後不管你吃喝拉撒了啊。我的意思是,爸爸還年輕,才剛剛娶了媳婦兒沒多久呢。你不能老是跟這麽跟我搶人,偶爾也得體諒我一下,懂不懂?”

“……”

“懂你就眨眨眼。今天晚上別搞出動靜,讓我抱著我媳婦兒好好睡一晚上行不行。”

“……”

季韶靠在浴室門口,聽得笑出了聲。

江廖音轉頭看到他在那兒聽挺開心,覺得有點沒面子。再回頭看看兒子,已經被自己嘮得眼都閉上了,奶嘴都吧嗒掉出來。睡得很香。

更沒面子了。

季韶把兒子抱起來放回嬰兒床上,小心地關上了門,出來時他還在客廳裏生悶氣。於是坐過去清清嗓子,雪上加霜道,“剛你們……聊得不錯啊。結果還是顯著的。”

“……”

江廖音心態崩了。氣勢洶洶地站起來要走,起身時瞥到他頭發還濕著。

季韶好整以暇地坐著等。

半分鐘後,他拿了吹風筒氣勢洶洶地回來,一邊生氣一邊幫媳婦兒吹頭發。

季韶又忍俊不禁,心想著自己最近確實是有些忽略他,開始琢磨這個孩子要怎麽哄。

指間的發絲很快變得溫熱順滑。江廖音默不作聲地替他吹完頭發,又一言不發地收起吹風筒要走,被季韶握住手拉到了身邊,拉著袖子輕輕搖晃了一下。

“生我的氣?”

江廖音心裏的氣驟時便消了。順勢枕在他肩膀上,委委屈屈地撒嬌,“生我自己的氣。沒能投胎成你兒子。”

“……”

“是我們的兒子。”

他無奈地揉了揉肩上毛茸茸的腦袋,輕聲道,“召音還小,我難免要多花心思在他身上,等他長大些就好了。就這幾年時間你都要跟他計較?”

“我沒跟他計較。”

江廖音說,“我是跟他講道理,公平公開公正。等他以後也有了媳婦兒就能理解我了。”

季韶失笑,“那得等到多久以後?”

“是啊,得等到多久以後?”

江廖音從他身上起來,反手把他拉進懷裏親了親,聲音突然低啞了許多。眼底的流光晦暗不明,“季叔叔,都這麽久了……你都不想要我的嗎。”

季韶被撩//撥得情動,便也閉上眼睛,順勢回應了這個吻。

呼吸聲加重,客廳裏的空氣燒灼起來,在有下一步動作時,他突然清醒了些,按住江廖音不規矩的手,“等,等一下。去臥室。”

“萬一被……弄臟了,沙發不好清理。寶寶喜歡在沙發上爬。”

作者有話要說:  江廖音:?

來遼

崽們依舊是拆字取名

起名廢最後的執著

你們怎麽知道還有一只崽

明天更妹妹的番外

大家晚安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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