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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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韶緊閉著雙眼,額頭抵在他胸前艱難呼吸, 攥住他衣角的指節用力得發白。

通訊裏傳來許松延的聲音, 詢問當前的情況。江廖音回了句暫時沒有變化, 註意力始終集中於懷中人的動靜, 撫拍他的背,輕聲低語地叫他的名字。

季韶卻難以給予回應, 只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江廖音不明白他是怎麽了, 只能繼續低聲呼喚他的名字, 以期盼能將他從噩夢中喚醒。

信息素在狹小的空間中流動, 緊密交纏,無比契合。他的聲音漸漸啞了0.2.2.3.,眼眶發熱, 生平頭一回嘗到了心酸和心疼攪和在一起的滋味,恨不得能將他承受的痛楚具現化移到自己身上一些代為分擔。好過這樣只能眼看著, 手足無措地幹著急。

一遍遍的呼喚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懷裏的呼吸聲變得微弱,江廖音心裏的不安累積成恐慌。

仿佛他已經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 寧願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再也不睜開眼睛。

江廖音沈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還想不想吃紅豆餅?”

“好久沒有喝奶茶了吧……夏天到了, 加冰更好喝, 買超大杯。樓下那家面館重新裝修終於開業了,還沒有去吃過。”

“還有好多你喜歡吃的……我還會做很多菜, 還沒來得及跟你嘚瑟。我還可以去學新的,那些好吃的我一樣一樣都給你做。”

他將全部的信息素調動起來,毫無保留地湧向懷裏的人。低下頭, 以額相抵,哽咽著小聲說,“季韶,你看看我。”

夢中迷失的道路曲折漫長,只有一人踽踽前行。季韶疲憊地向前走,不敢回頭望。害怕一停下來就會被身後的聲音趕上。洗腦他。愛是謊言,是負擔。給予疼痛,更降予牢籠。

但今天聽到的有些不同。不是他往日聽到的那樣悲慘,反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些什麽。

季韶放慢腳步想要聽清楚,聽到那聲音低啞得過分。像是在懇求。

“你看看我。”

他心裏突然很難過。那聲音環繞著,離的很近,好像就在他耳邊。他顧不得害怕,忍不住向後去看。來時的路上卻空無一人。

再轉回身,迎面撞進了等待已久的懷抱。

清冽涼意的薄荷香味直往鼻子裏竄,緊密地包圍著他迅速向全身蔓延,所有的感官都被調動起來,每一寸肌膚的觸感都格外清晰。

他被猛地扯回了現實,發覺自己被抱得快喘不過氣。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今天已經說了七八十來遍。

“江……廖音?”

“……”

江廖音低頭對上他一雙濕潤的眼睛,懸在半空中的心陡然落地。沒有說話,低頭直接撞了過去,用深吻來代替回答。又急又狠,目的明確——把他給親得再也睡不著為止。

“……”

突然襲來的,蠻橫不講道理的吻,卻意外地帶起一陣陣歡//愉,潮水般將人淹沒。每一寸感官都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被放大得無比清晰。

季韶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未看清眼前的狀況便被帶入漩渦中沈溺窒息。

江廖音吻了他許久才肯罷休,氣息不穩地轉而在他鎖骨上方落下一串印記,漸漸向後延伸到頸側。

察覺到這趨勢中暗藏的意圖,季韶條件反射般想要躲開。卻被他緊緊鎖在懷中,狹小的空間裏退無可退,“不……咬,我……不要。”

“乖。”

剛才經歷的驚嚇還歷歷在目,江廖音心有餘悸,疼惜地看著他,卻終於沒有再聽他的,毫不猶豫地張口咬了下去。

“不要……生我的氣。”

**

一刻鐘後,兩人終於消停下來,離開了營養艙。

季韶沖完澡換了幹爽的衣服,後頸上還帶著一彎淺淺的咬痕。沈默地坐在一旁。

江廖音提心吊膽地等他的反應。註視著他因為熬夜微微泛紅的眼睛,生怕會從中流露出厭惡的色彩。

半晌,季韶吸了吸鼻子,“我想喝芋泥波波。”

“……喝!馬上就去買!”

江廖音蹭地站起來又坐下,這時候才想起自己是在無菌艙裏,迅速請求外援,“小豬!”

程沛奇在外面雖然看不到艙內情況,但能從通訊器聽得到裏面的動靜,也估摸出事態大概穩定了。聽到他的聲音便重新開啟了艙內監控。

許松延靠近屏幕,將畫面放大再放大。直至看到季韶脖子上的咬痕,心裏暗道一聲牛逼。

兩人分別進行全身檢查。江廖音自不必說,季韶狀況穩定,比起前幾天要好太多。對於想要他們想要提前出艙去喝奶茶的意向,許松延略帶鄙夷地慎重考慮,決定留他們一天觀察情況再做判斷。

隔天兩人再次結束檢查,確定無誤後被一通交待囑咐,完事兒才被批準離開了實驗室。

季韶這時信息素水平穩定得不行。腰也不痛了人也不乏了看東西都清楚了,身體感覺特別良好。就是心裏有點倒騰得過分。

他其實不太想讓江廖音看到自己那麽奄奄一息的樣子,沒想到這人半個月不來實驗室,一來就正好挑了那麽個的時間點,在他神志不清的時候過來。

前面說了什麽他都沒有清楚的印象了,可醒來時結結實實挨了一頓親,是怎麽都漏不掉的。

關鍵是……他好像還挺享受其中的。

就這麽占了人家年輕人的便宜說不過去吧?

是不是得負個責什麽的啊?

季韶心事重重地系安全帶。

他以前又沒有談過戀愛,跟人接吻還是第一次,受到的沖擊可想而知。剛剛過去的一天一夜裏他都在想著這件事,相比之下被標記的影響沖擊力都小了許多——其實被標記的感覺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痛苦,也是原因之一。

親都親了,總該是有個交代的。在艙裏不方便提這些私事,他就想留著等到了車上才說。因此在艙裏兩人一起待的那一天裏,他都沒怎麽說話。

江廖音看著,覺得他雖然沒說什麽,也不像是在生氣。還是值得慶幸。但是把人家按這一頓親確實是自己幹出來的事兒,態度還是要端正。為了不讓季韶尷尬,上車後便從無關緊要的話題開始聊,“艙裏的營養餐實在太難吃了。回去得吃兩天好的補一補。”

季韶卻單刀直入,“你最近都沒有來實驗室,是去相親了嗎?”

“……”

這語氣有點秋後算賬的意思。江廖音卻心裏一樂,調侃便脫口而出,“我不是在和你約會麽?還能跟誰相親?”

“……”

“幹什麽?敢說不敢認?”

江廖音單手扶著方向盤,一邊笑一邊去摸車上帶著的B&R小袋,“自己給自己造謠,我還挺想知道,你是怎麽個想法的。”

剛摸到,想一想又把手收了回去。聽見季韶說,“不要去相親。”

江廖音一楞。季韶咬了咬牙,覺得遲早會被發現,便把那點難以啟齒的小心思主動說了出來,“我就是……不想你去相親。”

“況且。”

他突然感到些許羞赧,別過頭去連聲音也小了些,“我也不算是在造謠吧。”

江廖音恍惚了一瞬。突然明白過來,在那棺材裏面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說的“不要去”是什麽意思。心中驟甜,但還是故作不解,想聽聽他親口說,“為什麽?”

“……”

季韶傲嬌道,“不為什麽。”

江廖音又是一樂,倒也不逼著他說。目視前方,語氣篤定道,“我沒有去相親,以後也不會去。”

別說去了,他想都沒想過。

季韶從一開始進艙時,心裏惴惴難安的就是這個。歸根結底還是占有欲在作祟。

縱然遲了許多天才解開心結,聽到這樣確實的回答,心情仍舊會舒暢許多。

他盯著窗外快速後退的風景,實則無心關註。想要說的話在腦海裏轉了兩圈,幾分鐘後終於下定決心,扭頭點名,“江廖音。”

“到!”

“……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語氣聽起來有些嚴肅。江廖音心裏突然緊張,鄭重地問了一句,“那要不我先靠邊停車?”

“……停吧。”

季韶心裏同樣緊張,被這麽一打岔反倒是放松了不少。

車停在路邊,他清了清嗓子,“我還要在實驗室裏再待十個月。”

江廖音點頭,“我知道。許教授告訴我了。”

季韶說,“你等一等我。”

既然無法阻止,那就順其自然,讓它發生好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在迷路時哭泣的小男孩了。怎麽能妥協,任由什麽垃圾夢魘讓自己失去談戀愛的能力。

其實不容易。但至少今天,他能鼓起勇氣這麽做,“我以前沒談過戀愛,也沒想過要談戀愛。”

季韶說,“但是既然要開始,就希望能認認真真地對待。”

江廖音嘴角揚起,“你的意思是要先把我預定了?”

“……”

季韶點了點頭。心裏覺得這說法有點羞恥,但又很恰當。

“我現在的處境,不太適合開始一段感情。”

這個周期內度過的艱難程度遠超過他的想象。仔細想想也不難發現端倪。他是帶著一身消極情緒進的艙,情緒本身會影響到他的戒斷狀態,而不成功的戒斷治療又會反過來惡化他的情緒。由此陷入惡性循環。

如果這時候談戀愛,順利也就罷了。但凡有些波折,跟他在一起的人免不了要受委屈。

但他又是喜歡江廖音的。

睜開眼睛的第一個瞬間,看到他紅著眼眶躺在自己身邊陪伴的時候。被珍惜地抱在懷裏,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體溫的時候。推拒的手顫抖著,收回,任由他尖利的犬牙咬穿皮膚的時候。

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否認了的,那種喜歡。

“等我把B&R戒掉,不再被藥癮影響,可以自由控制信息素以後。如果還是被你吸引……”

季韶語氣可疑地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那我們就在一起吧。”

江廖音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壓著心頭蹦迪似的狂喜,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如果沒有聽到程沛奇的解說,他一定會把季韶的話當真——其實那樣對他而言就已經會很快樂了。但現在他卻能站在劇透視角看這一切。看著季韶明明知道,即使戒完B&R也不會對兩人彼此吸引的狀況產生什麽影響,卻還是對他這麽說。

無敵快樂。

他就是喜歡我又不好意思承認罷遼!

口是心非的樣子怎麽能那麽可愛呢?

“……你笑什麽?”

季韶被他盯得臉上發熱,故作無事道,“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因為自己的原因就自私地要求別人在這麽長的時間裏放棄談戀愛的權利,是挺過分的。他有權拒絕。

“我當然願意。”

江廖音盼著還來不及,哪裏會覺得過分。聽他說這幾句話的功夫,滿心歡喜幾乎要傾溢而出。笑著嘆了口氣,又立刻正經起來,按著他的語氣鄭重道,“我以前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想過要談戀愛。”

“但如果跟你,就希望能快點開始。也絕對會認真地對待。”

江廖音說,“其實對我而言,不管你在什麽時候是什麽樣子都適合開始談戀愛。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當然還是聽你的。”

“就是有一點,以後你不能再把我當小孩子對待了。”

“我也沒有真的把你當小孩對待過……”除了覺得你可愛的時候。

季韶還不太習慣當面說情話,覺得難為情,說到後半句時聲音便又低下去。餘光裏見他拉開了安全帶傾身過來,滿眼笑意。

季韶下意識地把他腦袋往旁邊一推,“幹什麽你。”

“……”

江廖音被推得差點笑場。回身拉開他的手牢牢固定在頭頂,仍舊徑自吻上去。

“預習。”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遼!

雖遲但甜

明天接著甜

明天我一定早點睡!——第不知道多少遍地說道。

大家晚安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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