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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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加班回來的季二少爺見餐廳裏亮著燈,還以為是哥哥給他留了愛心宵夜, 一路小跑地就過來了。

誰知看到的除了哥哥以外, 還有這個可疑的人在鬼鬼祟祟欲行不軌, 氣得差點心肌梗塞。

江廖音直起身。依舊在伸手就能碰到季韶的距離, 靠在桌邊有恃無恐地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心說我要是想對他行不軌,哪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你在我家幹什麽!”

季憬壓低了聲音, 憤怒地看著他, “你對我哥幹了什麽!你是不是給他下藥了!”

“宵夜來的。”江廖音朝廚房揚了揚下巴, 又垂眼看著季韶, 語氣跟有些感慨,“他把自己吃睡著了。”

季憬一楞,也看了看熟睡的哥哥, 語氣緩和了些,“這倒是常有的事。”

江廖音:“……”

平心而論, 這場景換了誰看也會覺得“被下藥了”比“吃宵夜吃得咣當睡著”可信度更高點,“他經常這樣?”

“他以前加班回來, 吃個宵夜都嫌累, 跟我說著話就睡著了。勺子握在手裏掰都掰不出來。”

季憬心裏想著, 或許是哥哥跟江廖音一起玩到太晚, 所以就留他在家裏住,連兄弟專屬的宵夜時間都跟他分享了。

……令人嫉妒。

江廖音問, “那你就讓他在這兒睡著?不想想辦法把他挪到房間裏去?”

“不用。等睡夠半個小時,他趴得不舒服自己就會醒了。”

季憬繞過他往廚房裏去。憤怒化為食欲,想看看有什麽吃的。

順便口頭警告, “你離遠點。我哥最討厭別人碰他,打擾他睡覺會挨揍的。”

江廖音嘴角一彎,突然手癢,“你哥真可愛。”

“……”

季憬瞥見他躍躍欲試地伸手,立時把案板上的刀拎起來朝他一橫,“你給我安分點!把手放下!”

江廖音“哦”了一聲,掌心朝下,緩緩降落在熟睡的人頭頂上。

“……江廖音!”

季憬膽戰心驚地握著刀,看他在挨打的邊緣試探。

季韶依舊睡得很熟。

江廖音滿意地收回手,垂眼看著掌心回味一觸而過的柔順觸感,“把刀放下,別咋咋呼呼。吃你的。”

季憬瞪了他好幾眼,看季韶沒有被吵醒的跡象,才又將目光轉回鍋裏,面露嫌棄,“什麽啊這是。寒磣兮兮的。”

“敢不敢嘗一口。”

“嘁。”

季憬不屑地撥了撥鍋裏剩下的湯面。雖然賣相很一般,但香氣還是可以的。

他試探性吃了一口。然後不停氣地把剩下的面全給吃完,鍋底的面湯都包了。

江廖音把手邊本來要給季韶的那碗也端了過去,憐憫地看著他,“不夠還有。”

“……”

季憬屈辱地接過了最後一碗面。埋頭吃完,看到他挽了袖子站在旁邊洗碗。姿勢隨意卻嫻熟。

平心而論,這是個十分出眾的人。但他一個Omega,怎麽長得比一般Alpha還要人高馬大的,看起來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季憬心裏一凜,義正言辭地說,“江廖音,我不喜歡你。”

江廖音嗤了一聲,低頭洗碗的動作沒斷,“不強求。”

“……所以不管你做什麽討好我都不會喜歡你的。我哥也是。”

季憬說完,著重強調,“你不要打我哥的主意!”

原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可聽到後面,江廖音卻逐漸上了心。一字一句地駁回去,“不好意思,你只能管你自己,別的人你管不著。我歸我自己管。你哥歸他自己管。”

“……”

季憬聽出得出來。江廖音既然這麽說,就一定是已經在打他哥的註意了。這消息在心裏轉上幾圈,比他自己被人惦記上還要膈應。

再一想,這人可是個連信息素都不會控制的Omega,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惦記他哥。

季憬雖然看不慣,但也不想拿別人的缺陷來取笑,變著法兒的勸退,“你不了解我哥是什麽樣的人。他並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是有苦衷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江廖音聽出他遮遮掩掩難以明言的事是什麽,心想不知道怎麽回事的人是你才對。照常出言嘲諷,“你是不是加班加得不太清醒?”

“不清醒的人是你。”

季憬再一次被激起怒意,板起臉冷聲說,“你對你自己,對我哥的認識,都很不清醒。”

季憬一直都知道,他哥其實並不想留在公司裏,也對這個家沒有眷戀。願意犧牲一部分的自由替他扛起重任,是希望他能放下擔子好好休息,能過得輕松一點。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他真的要有誰陪著,那也得是他真的喜歡,配得上他的人才行。

在季憬眼裏,有沒有配得上他哥的人暫且不提。就算是有,其中顯然也不包括江廖音,“我加班到這時候才回家,可不是為了把他隨隨便便就讓給什麽人的。”

江廖音毫不退步,“他想要去哪是他的事,由不得你做主。”

“……”

他們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許久。直到季韶擡起了頭,又迷迷瞪瞪地從“我怎麽又在這兒睡著了”反應到“廚房那邊的兩個人是怎麽回事”。他倆依舊在針鋒相對地飆眼神,甚至沒有註意到話題中心的人已經悠悠轉醒。

季韶不得不站起身表明存在感,腦袋依舊沈得厲害,“季憬?剛回來嗎。”

這場無聲的對決以他醒來後叫出的第一聲名字作為結局而告終。

“嗯剛回來。”

季憬稱了心意,終於露出笑來,以勝利者的姿態瞥了江廖音一眼。

“哦。那我就走了。”

江廖音懶得再理會,在心裏補了一百句粗口繞開他從廚房出來,對季韶說,“地址我剛剛發你手機上了,隨時搬過來都行。”

季韶腦袋裏空空蕩蕩,下意識地問,“什麽地址?”

“……”

江廖音心中浮出不好的預感。

“你剛剛還答應說要來我家住的。忘了?”

“誰要住……什麽?!不行!”

季憬一激靈,生怕他哥真的答應了他,斬釘截鐵地代為否決。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哥!”

“……”

季韶皺起眉,用力敲了敲太陽穴,實在想不起自己答應過什麽,“抱歉……我大概是困得說胡話了。”

江廖音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失望。

“那你不來了嗎?”

他遲疑著,搖了搖頭。不太明白自己怎麽會隨便答應這種事,歉意道,“我不想住在別人家裏。”

季憬長舒了口氣。

江廖音沒再爭辯什麽。擡腳就走。表情沒怎麽變化,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輕聲地丟下一句。

“你說話不算數。”

**

之後的兩天裏,這短短一句始終都留在季韶的腦海裏,不斷地刷新重現。

他認真地回想過了。只記得面很好吃,江廖音有很多房子。卻不記得自己答應過要搬到其中一處去。

那可是住進別人家裏……怎麽想都不像是他會輕易答應的事。

風和日麗的午後,季韶坐在廊下一邊餵魚一邊嘆氣。

他不認為江廖音是在說謊。手機上兩人最後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兩天前,的確是一行地址,離大學城很近的小區。

想了一圈,他認定這是自己的問題。

這事兒有點奇怪。不管是從小受到的教育還是做生意以後的經驗,誠意守諾都被放在首要的位置。做不到的事按理說他是不會隨意許諾的才對。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半夢半醒時不負責任說出口的話無法再收回去,亡羊補牢的後續工作卻還是要做到位的。

況且江廖音看起來很不開心。最後的那句雖然語氣很輕,卻顯然飽含著十足的失望和委屈。

季韶很有些自責。獨自悶坐了一下午,半池錦鯉都被他餵撐了。

等到晚飯時,他特意訂了兩人都喜歡的餐廳,讓司機送自己到了明大。按照手機上收到的地址去旁邊的小區找江廖音,想請他吃個晚飯正式地道歉。

小區離學校就幾百米。他信心十足,連導航都沒開。半個小時後邁著自信的步伐,又轉回了校門口。

“……”

終究是得向現實低頭。

季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地圖裏輸入小區地址,打算跟著步行導航走。站在紅綠燈路口時,聽見身邊猶猶豫豫的一聲。

“季……季……叔叔?”

“……”

季韶詫異地回頭望去。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身格子西裝的大男孩從頭到腳都透著精致,唯獨黑色口罩遮了半張臉。

聲音倒還是有些熟悉的,他不確定道,“……紀寒景?”

“是我。”

紀寒景隔著口罩笑起來,指向不遠處的保姆車,“來我車上說吧。”

季韶點了點頭。跟他過去的路上隨口道,“私下裏不用拘謹,叫我名字就行。”

“那太行了。我就覺得,您也沒比我們大幾歲,每次叫叔叔感覺都有點奇怪。”

“您?”

“嘿,你。”

紀寒景晚上有個活動要出席,剛做完造型想起有東西落在學校,又臨時回來取,沒想到會在路邊看到季韶。

他戴了只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所以乍看之下沒太敢認。

但他又是顯眼的。快入夏的天氣裏,仍舊穿了件長長的白色薄風衣。下衣角垂到小腿,仿佛人為的屏障,將他與周圍的一切隔絕開來。

紀寒景遠遠看見他,心想如果自己是導演,或許會為了這一幕鏡頭而創造出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來。這樣遺世而獨立的鮮明景象,仿佛主角誕生的溫床。

不知是否因為天色昏暗,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從前那樣大家長的氣勢消減了些,低頭看手機的動作透出一股子迷茫氣息。

再加上他的手機屏幕上,依稀能瞥見地圖導航的畫面……

紀寒景想,難不成他是迷路了嗎。

在大門口?

像他這樣身份的人,這個時候獨自出現在大學門口,沒有助理沒有司機,實在讓人猜不到來意。

紀寒景拉掉口罩問,“你是來見校友?夜游校園?”

“不是。”

季韶還是第一次上這樣的明星保姆車,四下裏打量了幾眼,隨口回答道,“我來找江廖音。”

“原來是這樣。”

紀寒景表面波瀾不驚,內心戲已經安排上了,“你們約了外面嗎?這個時候他沒課應該在宿舍。”

“宿舍?”

季韶以為他就住在學校旁邊那個小區裏,聞言很有些意外。

紀寒景一聽就明白了,“他啊一直是住學校裏的。不住外邊兒。”

“為什麽?”小區離學校那麽近,額外住宿舍聽起來不太合乎常理。

“他就是那樣。從小學開始都會在學校旁邊買房,走到哪買到哪。最後都用來堆放雜物了。雖然有一大堆房子,但誰也不讓進去,保密工作做的可好了,我現在都不知道他都在哪裏買了房。”

“他自己也不住,至今為止都是住學校裏的。也可能是因為覺得一個人住太……寂寞?學校裏總歸更熱鬧一點。”

紀寒景說,“不過他獨來獨往也習慣了。從小就喜歡自己去到處跑,跟其他人不太相處得來。”

“雖然也可能是因為跟其他人相處不來……才喜歡獨來獨往自己到處跑著玩的。”

季韶聽著不太對味,“為什麽這麽說?”

“你應該也知道的嘛。他不是生在江家的,後來才被接回家,小孩們到了上學的年紀也知道點事情了,就有那些喜歡拉幫結派欺負弱勢群體的。江廖音那身世,腦門上頂著四個字就是弱勢群體。”

“他……被別人欺負嗎?”

“那倒沒有,都是他欺負別人。”

紀寒景沒好意思說自己小時候其實也因為嘲諷過這哥們而挨過揍,嘿嘿一笑蒙混過去,“反正後果差不多,都讓他不太招人待見。”

“但家裏做生意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也不能把關系鬧得太僵。就都維持表面朋友的關系,偶爾出來聚個會象征性的玩一玩。江廖音挺煩這種的,就寧可自己待著了。”

“他住在學校裏也都是住單人宿舍。”

紀寒景吐槽道,“大概是接受不了屋裏有另一個會喘氣兒的?連我都沒跟他一個屋睡過。”

“這樣嗎。”

季韶聽得心裏有些覆雜難言的滋味。想到兩人一起在酒店裏一起住一個房間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似乎也睡得挺香。

分享同一個房間也沒關系,分享自己隱秘的住處也沒關系。特意飛過來共度周末,分享旅行也沒關系。

好像對他而言,自己是待遇特殊的那一個。

“跟別人是這樣。”

紀寒景意有所指,“跟你那就不知道了。我聽他說好像前段時間你們一起出去玩來著?旅行還好吧?”

季韶點頭,“是一起去了幾個地方,玩得還不錯。”

“挺難得他這麽願意跟誰一起玩的。”

紀寒景笑道,“虧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放縱不羈的浪子。”

“現在不是了嗎?”

“現在感覺就是個缺愛的小屁孩。”

沒遇上喜歡的人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這眼前遇上一個,以前的什麽毛病就全都沒有了。不治而愈。

說著紀寒景還挺好奇。現在的情形是江廖音在追季韶。那應該是他想方設法地接近黏著季韶才對,“你怎麽會過來找他呢。”

季韶不想說得太細,只籠統道,“我們之間出現了一些意見分歧。”

“喔。”

原來是吵架了。

紀寒景想了想,決定助攻一把。

“其實我這哥們兒性子不壞。就是有些時候吧,有點倔,難免有什麽地方魯莽沖撞的,你多擔待。”

季韶:“我明白。”

其實他沒有什麽要擔待的。江廖音很好,反倒是他,受了許多照顧還沒有好好表達過謝意。

“那就好。我之後還要繼續進組拍戲,然後行程會越來越滿。不在學校的時候就麻煩你多陪陪他。”

紀寒景故意幫哥們兒賣慘,“不然有些人,表面上自己吃喝玩樂挺瀟灑,背地裏不知道怎麽躲起來咬著被角寂寞地流淚呢。”

“……”

江廖音會幹這種事嗎?

季韶說,“那我盡量多……陪陪他?”

“這就成了。能有個人陪著一起玩,挺好的。”

紀寒景說,“否則孤身一人,就算看到再美的風景,遇到再有趣的事情都沒人分享。不是很可惜?”

“那樣去到的地方,不知道算是旅行還是流浪。”

**

撲了個空,季韶沒有真的去宿舍找人,甚至還取消了晚上預定的餐廳。

他覺得自己想得太輕易了。這樣是不夠的。只一頓晚餐而已,怎麽能夠?幸虧沒有提前聯系江廖音,他還有時間再重新調整計劃。

在校門口碰到紀寒景是意料之外,聽到那番話更是意料之外。晚上躺在床上回想時,季韶發現了許多從前沒有註意過的事。也是這時候才發覺,自己似乎還從沒有獨立地在外居住過。

他甚至連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從前是日覆一日地公司和季宅兩頭跑,這麽多年過去了,半處多餘的房產都沒有給自己購置過。

換句話說,如果公司和季宅都不容他,濟園和茶莊也要關門,那他連容身之處都沒有著落。

退休以來輾轉在各個地方和酒店的原因,或許也是這個——

他還沒有一處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一個獨獨屬於自己的家。

反觀江廖音,他有那麽多房子,明明到處都可以停留,卻沒有把任何一處當作可以安定下來的家。

季韶突然意識到,所謂的陪伴,從來都是相互的。

他只看到江廖音總愛跑來跟自己待在一起,卻沒想過,或許這同時也是渴求陪伴的表現。

一夜都沒怎麽睡好。天亮後他終於下了決心,摸出手機,把江廖音已發來的小區地址發給了助理。

“去幫我找套房子。要能盡快入住,越快越好。”

**

紀寒景的分析只對了一半。

曾經在江廖音心裏,獨來獨往並不會讓他覺得孤獨,只覺得自由。

但那已經是曾經了。是在遇到季韶以前。

在季宅遭遇滑鐵盧後,江廖音負氣回到宿舍。臨近期末,憑著埋頭寫論文的借口,好些天都沒有出門。

實際上是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搞自閉,根本無心做其他事。

他是真的被季韶的反悔傷到了心。想想自己只要一有機會就恨不得立刻沖到他身邊,季韶的反應卻令人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腔熱忱遇上了鐵石心腸。

江廖音並不覺得自己徒勞無功。甚至在季韶輕輕松松地就說了“好”的時候,他能感受到那語氣裏的信任和依賴。

可是一覺醒來之後,他反悔了。

江廖音想知道他為什麽反悔。可如果開口去問,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卑微的境地。更何況那晚到現在,季韶一條消息,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開過。好像連解釋都覺得是多餘的。

好像在他心裏,“江廖音”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情緒和感受,並不值得在意。

江廖音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索性開始通宵寫論文轉移註意力。兩天一夜沒有闔眼,除了疲憊以外居然也沒有絲毫困意。

有的只是在無數的時間空隙裏,總是難以控制地想到那個人的懊惱和沮喪。

不知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後的第幾個,他終於走出房門,去旁邊小區的公寓裏拿兩身換洗衣服。

一路上腳步都喪得不行。直到進了小區,找到自己住的這棟。電梯門打開,江廖音遠遠看見自己房間對面的門敞著,有阿姨進出忙碌地打掃。

他不常回來,只記得對面的房間好像一直都空著的。這時有了動靜,對面是男是女,是住是租他都不了解,

也並不放在心上。

瞧見他站在對面按密碼鎖,阿姨熱情地招呼了一聲,“小夥子,住對面啊?”

江廖音“嗯”了一聲,門開了也沒立刻進去。

“看你這樣,也是不常回來住呀。”

她一邊拖地,一邊快活地高聲聊天,“你對門兒這位也是。不過他明天就搬過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搬過來啦。

——作者躺在被窩裏快活地說。

來晚遼

今天四舍五入就是雙更二合一!

大家晚安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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