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盛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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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洛施,穿最漂亮的鞋,去找最愛的人。

生日那天,我特意跟蔣言請了一天假。

蔣言爽快地批了。所以我第一次早上睡到自然醒。

說是自然醒,也不過十點,因為長期生物鐘的規律,接著再努力也睡不著了。我賴床上胡思亂想起來,二十四歲了,也算一個有紀念意義的年齡。今天做件大事,當跟過去告別吧。我有好幾年沒放肆過了,我正躺床上窮翻騰,思索著做什麽好,門鈴突然響了。

我還以為米楚起這麽早來了呢,誰知道我一打開門,一快遞員抱著箱子,您的快遞,請簽收。

我沒買什麽東西啊,我疑惑地簽收後抱桌子上,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給拆了。然後,我看到一雙閃閃發光的高跟鞋。我拿起裏面的卡片,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林洛施,穿最漂亮的鞋,去找最愛的人。落款蔣言。

我抱著高跟鞋,心裏感動得無以覆加,不僅是因為這雙鞋漂亮,而是蔣言那句話,跟我想的竟然不謀而合。

我還沒來得及跟蔣言說謝謝,門鈴又響了,又一個快遞。真見鬼了,這群人弄得跟晚上吃飯不到場似的。這個快遞比上個還覆雜,我一層一層拆開。這次是蘇揚。他說,妹妹,雖然你總怪我送你裙子,但做哥哥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像公主一樣,被人千般疼萬般寵。ps,這條裙子應該合你心意,是你未來嫂子親自挑的。然後畫了個羞澀的笑臉符號。

我邊鄙視蘇揚在我這個孤家寡人生日時秀恩愛,邊打開禮盒,一條白褶皺禮服裙映入眼簾,我頓時感動得想淚流滿面,果然女人跟男人的眼光天差地別啊,想起蘇揚以前給我買的那些公主裙我就一陣惡寒,虞美人挑的這條裙子簡直太合我心意了,前擺短,後擺長,層層疊疊的紗,甜美嬌俏,又不失個性。

我抱著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坐床上,今天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向我預示,是時候跟過去告別了。

我不年輕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地折騰自己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生活了,更不能像以前那樣站在過去不肯走了。

我洗了把臉,在鏡子前坐下,看著鏡子裏明眸皓齒的女孩兒,跟她打了個招呼,嗨,二十四歲的林洛施,生日快樂,有些祝福想對你說呢,你一定要好好聽。

希望你從今天開始漂漂亮亮,以後每天也漂漂亮亮地生活,在陽光下開懷大笑;希望你有機會遇到新的戀情,一定要珍惜,再也不要在暗夜裏郁結哭泣;希望你不要再停留在別人的舊夢裏,原諒所有的傷害與不美好,重新開始;歲月是條無盡的長河,希望你坐上了前行的船,永不返航。

收拾完畢,我再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給米楚打電話,迫不及待希望她陪我去逛街,我想買套護膚品送給自己。

可電話響了半天,竟然都沒人接。這丫頭估計還在睡呢。

我反正睡不著,收拾了下準備出門吃點兒東西。

我剛轉悠到小區門口,看到一家戶外店開著門,裏面一群小青年興高采烈地聊天,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我說你們最近有什麽活動啊。

老板是個年輕人,挺熱情,他說你要加入我們戶外俱樂部嗎?

我問,你們平時戶外都幹嗎啊?

老板說,遠足、露營、蹦極、爬山……

蹦極……我眼前一亮。

我從小喜歡玩刺激的游戲,但我恐高。之前陸齊銘和葫蘆他們去玩蹦極帶我,我就坐在下面等他們,死活不上去。葫蘆為了讓我一起蹦,許諾我蹦這麽一下給我五千塊。米楚在旁邊嗷嗷叫,恨不得直接把我拎上去再推下去。我當時革命意志特別堅定,我說,五千萬我可以考慮考慮。葫蘆直接讓我滾了。

吃完飯,我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到了蹦極地。也沒什麽人,所以我很快買了票,被送到高空跳臺上。我來的時候大義凜然地想著,沒事沒事,蹦個極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去死,一閉眼就跳了。但光我被送到跳臺那段距離,都足夠讓我腿軟了。我站在跳臺上,瞇著眼朝邊上看,除了這個跳臺什麽都沒有,一望無際的壯闊,我腿更軟了。再瞇著眼朝下面看,我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跟旁邊保安員商量,我不跳了成嗎?

那小夥子看了看我笑了,他說成,不會退錢的噢,不過你確定不跳了嗎?

我猶豫了下,小夥子突然跟我說了句挺意味深長的話,他說,你看起來好像是專為挑戰蹦極而來的,不如想想最初來的目的再決定吧。

小夥子的話打動了我。我想到自己來的真實目的,不就是要挑戰自我,跟過去告別嗎?如果我現在退縮,不是又回到了原地嗎?

不,我不要站在原地,我要往前走。

我緩緩站起身,吸了口氣說,我跳。

小夥子再次細心地幫我檢查過了安全帶和身上的各種繩,沖我笑了笑,加油。

我睜大眼睛,看著下面。我要好好看著自己與過去告別,我默念了三遍,再見再見再見,然後一投身跳了下去。

蹦完極後,我覺得自己跟經歷了一個生死輪回似的,在下面吐了一會兒,胃和腦袋一片空白後,整個人都超凡脫俗了,我都覺得自己快飄飄欲仙了。

米楚一個電話把我拉回了現實。她說,姐姐,我剛睡醒,你在哪兒呢?

我給她發了個位置定位。米楚大驚,我靠,你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嗎去了?我說,我剛蹦了個極。

米楚更震驚了,她說,您逗我吧,當初是誰恐高,人給五千塊錢都不跳。

我說,這你就不懂了,人活著就要不停地挑戰自我,哪兒能一直原地踏步啊。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說,現在就準備回去呢。你別吃午飯,等我一起。

【2】我好怕蘇冽一走就又消失了。

我趕到米楚定好的餐廳時已經是下午兩點,米楚白了我一眼說,你再不來我就餓歇菜了。她大手一揮喊服務員上菜。

吃飽喝足後,她跟大爺似的往沙發上一靠,開始審我,她說你今天為什麽突然去蹦極。不對,她突然坐起身虎視眈眈地看著我,林洛施,你不是有什麽想不開的,想試下求死的感覺吧?

我說,滾你的。我就是覺得,憑什麽我酒精過敏都克服了,一個蹦極我拿不下啊。我不甘心,所以我趁我還沒老,去把它拿下了。

噢……米楚說,這我就放心了,還以為你撞了什麽邪呢。

我問她,你待會兒沒事吧?陪我去逛街買套護膚品吧?

啊,不行啊,下午有人來查酒吧,我得回去應付下。

米楚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小洛洛真的對不起,在你生日這天本來不能拒絕你任何要求的,但我實在是沒辦法。

我白了她一眼,得,去忙你的吧。哪兒那麽矯情,說得跟少了你我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米楚嘿嘿笑了,她說讓千尋陪你去。

她上班呢,別打擾她了。我自己一個人逛逛吧。對了,我說,我今天又收到了一套衣服鞋子。你說平時我到底穿得多寒磣,你們個個都送我衣服鞋子。

米楚八卦地湊上來,誰送的。

我說,還能有誰,蔣言跟蘇揚。

噢。米楚拉長聲音,我還以為是某某某呢。

我說,你再在我傷口撒鹽我抽你。

你抽我我也要說,你這種人,只有撒鹽才能讓你愈合得更快。

米楚丟下這句話就走了。所以說是雙生姐妹花,我又狠狠地被她擊中。

我漫無目的地在商場裏逛著,最後選了套香奈兒的彩妝。我倒不是多喜歡名牌,我就是覺得這個牌子有自己獨特的理念,所有的東西精致優雅卻又別具一格。不過所有有格調的東西都需要足夠的人民幣。結賬時,我還是庸俗地肉疼了下。但想想也是二十四歲的禮物,我又假裝淡定了下來。

我提著袋子走出商場,準備打道回府。

我做夢都沒想到,這一刻,上天會給我巨大的驚喜。

我站路邊打車,因為是市區,所以出租車一輛接一輛,卻沒一輛空的。我伸長手站原地守株待兔,轉動著脖子百無聊賴地看周圍。

然後,我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自對面穿梭過斑馬線,朝我而來。有一瞬間,我懷疑自己花了眼,出現了幻覺。所以我立刻定神,擰自己一把再看。她隨著人流漫不經心地走著,好像有些疲累,平時神采飛揚的眼睛都有些無神。但確定無疑是她後,我驚喜地沖著人群放聲高喊,蘇冽!蘇冽!

我覺得我使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呼喚蘇冽的名字,就算周圍人把我當神經病我都不介意。蘇冽順著聲音擡起頭,看到我突然楞在了原地。

我提著袋子尖叫地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她!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世上是有許願精靈的。就在我剛剛買香奈兒時我還在想蘇冽,其實喜歡香奈兒的一直是蘇冽,關於香奈兒的獨立精神也是她一直傳達給我的。我剛說什麽喜歡香奈兒的優雅的鬼話,說白了一句話,我受蘇冽影響重大,因為她喜歡,所以我喜歡。

我抱著蘇冽激動得無以覆加,我說,你回來了!我以為蘇冽也會特感動地跟我說點兒什麽,誰知道她說,就算抱也得換個地方啊,我們一直站在馬路中間別人以為我們殉情呢。

我滿頭黑線,一擡頭,發現人行道已經亮了紅燈。周圍的車都在那兒鳴笛呢。

我不好意思地沖那些司機敬了個禮,拉著蘇冽走到邊上。

剛站定,我就劈裏啪啦丟給蘇冽一連串問題,你大爺的,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這幾年都去哪兒了?你回來為什麽不聯系我們?

我說,你知不知道我快想死你了!我剛看到你還以為自己幻覺所致呢,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發現不是做夢。我知道自己現在張牙舞爪的樣子有多蠢,可我就是忍不住。

然後我看到蘇冽笑了,雖然笑容裏仍有些疲累,但她剛剛身上那種拒人千裏的冷漠突然沒了,她說,林洛施,你怎麽說話跟把機關槍似的,我先回答你哪個問題啊?

我拉住她,一個都不用回答,只用跟我走就行了。

去哪兒?蘇冽問。

我說,去我家啊。今天不管你有什麽事,都先放放,什麽都不能阻擋我們的相聚。

去拿車時,蘇冽看了眼我手裏的化妝品感慨,果然長大了,知道化妝了。

我說,你才知道我長大了,我今天都二十四了!說完,我沒理蘇冽。

蘇冽瞬間領悟,啊!你今天生日!

我說,真沒良心,現在才想起來。以前我過生日你提前幾天就準備好禮物了,現在在同一座城市都不來看我,心涼!

蘇冽立刻一臉歉意,她說,好了對不起啦,我也是剛回來沒多久。這不還沒收拾好嘛,本來決定收拾好就去找你的。

好了,原諒你啦。我說,我跟米楚打個電話,告訴她你回來了,讓她晚上吃飯加位。

別。剛剛還恢覆正常的蘇冽突然攔住我,猶豫道,洛施,我今天還有別的事,下次吧……

我盯著退縮的蘇冽,忽然一陣心疼。我說,你是不是還不能原諒米楚啊?

不是不是。蘇冽連忙擺手,她說,我真有事。

什麽事重要到連我的生日都不幫我過了?

我承認那一刻我像一個不可理喻的小孩兒,可是我真的怕這一切是我的幻覺,蘇冽一走就又消失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有這樣的錯覺。

我拉住蘇冽,氣鼓鼓地道,反正不管,今晚你一定要陪我過生日。

蘇冽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說,行行行,大小姐,我今晚去給你過生日。那我現在必須去處理下事情。

我猶疑地看著蘇冽,蘇冽失笑,你竟然懷疑我。我蘇冽是什麽人,說話算話,哪次騙過你。

一看到蘇冽恢覆往日的女王風采,我條件反射地撒開了手。

我說,行。那我晚點兒把地址發給你,你把手機號給我。

蘇冽摸出手機,讓我把號碼輸入撥打。我存了手機號才安心地放她走。

看著蘇冽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裏,我才轉頭開始走自己的路。

走著走著,我就覺得特別難過。我覺得蘇冽好像變了,變得滄桑了,變得不那麽開心了,最重要的是,變得不再那麽需要我了。

是不是友誼經過時間與距離,也會被逐漸稀釋。可我跟米楚好像都沒變啊。

沒事,不管蘇冽怎麽變,只要她回來了,我們很快就會和好如初。我堅定地這麽認為著。

【3】我有種錯覺,我覺得蘇冽好像一直生活在本市。

我回家泡了個澡,本來想給米楚發個短信跟她說我碰到蘇冽了。

但想了想,我決定給她一個驚喜。洗完澡後,我吹幹了頭發,看了看才四點,離吃飯時間還早。我朝床上一躺,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夢裏,我又夢到了蘇冽,還是在剛才我們碰到的地方,我夢到我挺高興地抱住她,她卻對我哭,她說,林洛施,我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從夢裏驚嚇過來,一看不過瞇了十分鐘,就做了這樣一個噩夢。

我再也不願意睡了,打開電腦文檔,想記錄點什麽,又發現打不出一個字。

上Q,我看到蔣言在線,給他丟了顆炸彈表情。

蔣言發了我一個鄙視表情。

我想了想說,謝謝你送的生日禮物,很喜歡很喜歡。

蔣言說,當你這段時間工作勤奮的獎勵。

我說,蔣言,我碰到蘇冽了。

什麽時候?

就剛剛,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錯覺,我覺得蘇冽好像一直生活在本市。

蔣言說,不可能吧。

我說,真的。我今天碰到她,我覺得特別特別開心,但我覺得她好像沒什麽很高興的感覺,跟碰到一個鄰居或同事似的。你說蘇冽這幾年都怎麽過來的,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所以對我們只同甘沒共苦的友誼失望了?

蔣言安慰我,你別亂想了。蘇冽那麽牛的人,就算把她丟荒漠她也能開朵花出來。我說,蔣言,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我們幾個這幾年好像都過得不太開心,你說我們是不是中了什麽詛咒啊。

好了好了。蔣言打斷我,今天你生日,說什麽晦氣話,不準不開心,快去梳洗打扮下,我下班了去接你。

我關了電腦,坐到梳妝鏡前開始化妝。

以前,我連化妝都是蘇冽逼會的,那時她特看不慣我素面朝天,說我丟女人的臉,硬摁著我坐在電腦前,搜出化妝教程,一步一步盯著我學。

開始我真以為她嫌我丟人,後來才發現她純粹自己懶。每次她懶得化妝了就會喊我,洛施,來給姐化個妝。然後跟屍體似的朝那裏一趟,優哉游哉。每次我都想把她臉當調色盤亂塗,但我不敢。我怕她直接把我丟出去。

蘇冽一直都像一個強悍的女王,有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架勢。

所以,當我看到她現在身上全是郁郁寡歡,我覺得心疼。

我化完妝,米楚短信來了,她說,剛好今天下午被查了,晚上不開門了,今晚就安排在迷失吃飯好了,我請了飯店廚師過來。

我說,行。我又順手給蘇冽發了迷失的地址。

六點時,我換上了蔣言送的鞋和蘇揚送的裙子。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樂了,我覺得如果再批個頭紗,我可以直接穿這一套結婚了。這款禮服裙竟有點兒像新潮婚紗。

蔣言來接我時,看到我的穿著也楞了。我問他,是不是覺得像婚紗?

蔣言笑著感慨,這倒沒,我只是深深地為化妝技術感到驚嘆,轉眼就能化腐朽為神奇。

你說誰是腐朽呢。我給了蔣言一拳,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蔣言帶著我一路飛奔到迷失,周圍的酒吧都聲色犬馬地開了起來,只有迷失的牌子滅著燈,門口掛了一招牌,招牌上寫著兩行大字:老板娘今晚心情太好,不想營業。我“噗”的一下笑了,也只有米楚敢這麽霹靂。

我跟蔣言一起走了進去,發現裏面黑漆漆的,不知道米楚搞什麽鬼。

我打開手機準備找手電筒,突然“砰”的一聲,我感覺到頭上落滿了東西,燈瞬間亮了,我已經被彩帶包圍。米楚尖叫著從角落裏蹦出來,撲上來說,林洛施,生日快樂!

酒吧突然響起祝你生日快樂的歌。然後,我看到蘇揚、虞美人、千尋也都微笑著走了出來。蘇揚推著一個大大的蛋糕車朝我走來,蛋糕車上擺放著一個華麗麗的四層蛋糕。這得多少錢啊!我心疼地想。

快許願。蛋糕車推到我面前時,米楚戳了我一下。

我也不客套,對著蠟燭特虔誠地許了個願,然後吹熄了蠟燭。

我看著滿酒吧裝飾的氣球和橫幅,橫幅上寫著大大的,祝林洛施生日快樂!大美人永遠十七歲!我特感動。

米楚說,好看嗎,我們布置了一個下午,你要說不好看我立刻滅了你。

我狂點頭,原來下午米楚沒陪我逛街就是在這裏忙呢。

蘇揚說,快進包廂吧,菜已經做好了。

我們幾個一起進了包廂,剛坐定,米楚電話響了。她不耐煩地接起,餵,今天不開門,是,我在酒吧,那又怎樣,今天不營業你改天再來。我在幹嗎關你屁事,好了,我在給朋友過生日,你可以滾了。說完,米楚就把電話掛了。

誰知剛掛電話又響起來,米楚接著掛,電話那頭的人挺不洩氣,接著打。

我問誰啊。

米楚頭疼,還能有誰,卓鶴。

安慕楚的白毛弟弟……原來現在還糾纏著你呢,我還以為他也就心血來潮一段時間呢。我望著米楚幸災樂禍,你的小桃花。

米楚白了我一眼,現在越是小屁孩兒越死心眼兒,煩死了。

我說,既然人家都來了,你就讓他進來吧。好歹他哥哥還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呢。要他再跟他哥告我幾句狀,我怕某人會滅了我。

說著,我看了蔣言一眼,蔣言嚴肅地點了點頭。

米楚無奈,好吧,我去開門把他放進來。

沒過一會兒,米楚帶著卓鶴進來了。他倆身後還多了一個人,陸齊銘……

【4】今天怎麽說也是我生日,不是我祭日。

米楚沖我使了個無知的眼色,意思是我也不知道他會來。

卓鶴抱著一瓶紅酒,特熱情地說,洛施姐,生日快樂。這是送你的生日禮物。

米楚一掌拍他腦門兒說,你剛不是說給我的嗎?你可真會借花獻佛。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計前嫌。所以,我沖他特真誠地點頭,謝謝啊。

米楚招待著卓鶴坐下後,直接把自己在我身邊的位置推給了陸齊銘。

我斜了眼米楚,就知道她沒安好心。

這時,我手機響了,是蘇冽,我拋下一句我接個人,就跟沙塵暴一樣沖出去了。

蘇冽站在迷失門口,我沖上去,你終於來了。

蘇冽遞給我一個袋子,定定地看著我,眉眼彎彎,緩慢地說了句,生日快樂,親愛的林洛施。

我看著蘇冽,沒接袋子,卻突然掉下了眼淚。

蘇冽立刻慌了,她說,你哭什麽,我不是買禮物嘛,所以來遲了。

我說,不是,我就是怕你給了我禮物就走。

蘇冽楞了下,她說,你還真了解我。

我詫異,你真準備走?

嗯,蘇冽低下頭,我還有事。

不行不行,我拽住蘇冽的袖子把她朝樓上拉,我說,你就算走,也先上樓看看米楚和千尋她們。不然她們要知道你來了,連門都沒進就走,一定會怪我的。

我一路把蘇冽拽到了包廂,推開門,我說你們快看誰來了!

蘇冽!米楚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麽來了!

我立刻跟米楚炫耀,沒想到我把她找回來了吧!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她,我也快嚇死了,以為自己看花眼呢!這廝回來了都不找我們玩!過分!先罰酒三杯!

蘇冽看著米楚笑道,米楚,好久不見。接著她轉頭又對在座的說,蔣言、齊銘、千尋、蘇揚,好久不見。

米楚扯動了下笑容,好久不見。

兩個人臉上都是不自然的笑,但我覺得前塵往事都會過去,只要我們見面了,其他事一切好說。

蘇冽入座後,人已經全部到齊。

蘇冽舉著酒杯說,我來晚了,先自罰三杯。

蘇冽痛快地喝了三杯酒。

好……卓鶴立刻狗腿地尖叫鼓掌捧場,拍完手發現就他一人個在那兒興奮,米楚白了他一眼,他尷尬地縮了回去。

我看著幾張熟悉的面孔,發自肺腑地感慨。我說,謝謝大家今天的到來,我敬大家一杯。大家挺整齊地碰了杯,我喝完坐下覺得整桌的氣氛又沈重又嚴肅。這要擱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兒,以前我生日,米楚、葫蘆、蘇冽他們仨鬧騰得就沒消停過,哪有安靜敬酒的時間啊。一想起葫蘆這個名字,我心裏一陣翻天覆地地難受。我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杯。葫蘆,這杯我替你喝的。

我知道如果你在,肯定會嚷嚷,林洛施你自己想喝酒找借口,誰需要你替喝。

葫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回來,唯獨你不能回來。

蘇揚體貼地招呼大家,吃菜吃菜。

吃了一會兒,我覺得氣氛也太沈悶了。我放下筷子說,今天怎麽說也是我生日,不是我祭日,大家怎麽都這麽沈默……

呸呸呸。蘇揚立刻呸了幾下說,你這壽星怎麽說話呢?

米楚說,該罰。

得嘞,我愉快地把酒喝了。

我覺得有酒喝也總比沈默來得好啊。

米楚開玩笑道,大家沈默都在肉痛錢包呢,給你過次生日窮倆月。

來來來,喝酒。米楚突然轉向陸齊銘,齊銘,你先敬洛施幾杯吧,今天可是她二十四歲生日,二十四歲呢。

我看到陸齊銘臉色一白,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想起以前的那些諾言。米楚一句無心之言,令我心裏翻江倒海。

陸齊銘真舉起酒杯,挺安靜地看著我說,洛施,生日快樂。說完,他舉著杯子仰頭幹了。我也跟著喝了一杯。

爽快。米楚繼續在那兒煽風點火,她說,齊銘不是我說你,你今天來,沒帶禮物吧!大家說該罰不該罰?

該!卓鶴嚷得最大聲。

我頓時意識到米楚的目的,她鉚著勁兒地要灌陸齊銘呢。

這時千尋突然說話了,她說,米楚,你也別光讓洛施跟齊銘一人喝,大家都等著呢。

米楚一揮手,別急,大家都有份,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來,卓鶴,倒酒。

是。卓鶴立馬狗腿地舉起酒瓶給陸齊銘倒酒,親熱地說,齊銘哥,我給你滿上。我對卓鶴翻了個白眼,我發現他真是一自來熟,齊銘哥……這喊得,誰信他倆第一次見面啊。

陸齊銘再次向我舉杯,他說,不好意思,洛施,我沒給你帶禮物,但依舊祝你生日快樂。

陸齊銘剛喝完第二杯,米楚又開口了,她笑得特奸詐,她說,除了祝她快樂,難道你不祝她幸福嗎?你知道的,你的祝福對她有多重要。

米楚……我喊她,要不是太熟,我還以為她故意跟我作對呢。差不多就行了。

米楚說,放心,最後一杯。我看著陸齊銘的酒杯再次被滿上,急了,米楚這廝真狠,那可是白酒啊。陸齊銘本身就不善喝白的。

我說,行了行了,就算喝,大家也輪番來。

就是。連一向沈穩的千尋都不高興了,她說,我們都等急了,快來。

等等。陸齊銘端起酒杯,一字一頓道,其他酒都可以不喝,這杯,一定要喝。

他轉頭看著我,眸似琉璃,黑白分明。然後,他舉起酒杯說,洛施,祝你一生幸福,一定,要幸福。

說完,他又仰頭幹了下去,速度快得我來不及攔下他。

我無奈地也舉起杯子,杯子剛到嘴邊。

我聽到“嘩”的一聲脆響,陸齊銘手裏的酒杯掉落在地上,陸齊銘一頭栽到了桌上。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所有人看著趴在桌子上的陸齊銘沒反應過來時,旁邊千尋突然跟蜘蛛俠一樣飛撲了過來,一把摟住陸齊銘的肩頭,焦急地喊,齊銘!齊銘!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有點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拉住千尋,呆呆地問,他……他怎麽了?

千尋擡起頭瞪著我,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她說,快,快打電話送他去醫院啊!

旁邊蔣言跟蘇揚迅速起身,把陸齊銘架了起來朝樓下背。

我們坐上米楚的車,緊跟著蘇揚他們,朝人民醫院狂奔。

路上,千尋打起了電話,她說,王大夫,你好你好,齊銘他病又犯了,我們現在在去醫院路上,您在嗎?好好,我們馬上到。

千尋掛了電話,我已經恢覆了一些鎮定。我問千尋,他到底怎麽了?

千尋說,他一喝酒就會犯急性腸胃炎。

米楚冷靜地問,你怎麽知道?你怎麽會有他主治大夫的電話?

那一瞬間,車裏靜得可怕。

我聽到自己的心仿佛要從胸口裏跳出來,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有些焦灼地難受。

蘇冽說,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等齊銘病情穩定再說吧。

你閉嘴。米楚突然沖蘇冽不客氣地道,我沒問你。

蘇冽真的不再說話。千尋擦了擦眼淚挺平靜地說,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堆疑問,我也不想再隱瞞。我之所以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我愛齊銘。

千尋的話跟一道響雷般,徹底貫穿了我的腦海。

我全身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張著嘴巴,不知道說什麽。

其實從剛剛混亂到現在,我心裏好像已經隱約明白了什麽。但是當千尋以確定的口氣說出答案時,我還是有些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況。

米楚突然猛烈地用腳踩了剎車,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米楚冷笑,還真可笑。我沒聽錯吧,你喜歡陸齊銘?

不是喜歡,千尋一字一頓地說,我愛他。

真他媽的見鬼。米楚說,愛?你愛林洛施的男人?當初誰口口聲聲說大家是最好的閨密,別侮辱閨密這個詞了,頂著閨密的行頭做盡了齷齪事,惡心。

你別指桑罵槐,這世上就你一人清白就你一人講義氣,其他人都齷齪行了吧。一直沈默的蘇冽突然開口冷冷地諷刺道。

嗬,米楚突然笑了,她說,你閉嘴,誰都有資格跟我說這話,只有你沒有。

我聽著米楚跟蘇冽夾槍帶棒的話語,覺得這世界真他媽可笑,我們都怎麽了。

以前我想過無數次我們的重逢,就算不是執手相看淚眼,但沒有一種是眼前這樣的。我一直以為像我影子一樣的女孩兒,居然說她深愛著陸齊銘。以前經歷過不愉快,我以為一切都會過去的米楚和蘇冽,卻從來都沒有過去。

你們都給我閉嘴!我沖他們大吼,吼完疲憊地靠在了椅背上,輕輕地說,綠燈該走了。

【5】如果時間都沒有拖垮你們的感情,那又有什麽不能原諒。

趕到醫院,陸齊銘被迅速送進了病房,醫生很快給他掛上了水。

千尋儼然一個女主人一樣把我們都趕到了門外,她說,醫生說他需要休息,今天辛苦大家了,大家都回去吧。

說完,她低眉順眼地準備關門,米楚一把推住門,陰陽怪氣地道,陸齊銘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自作主張了,把你那自作多情的愛還是收收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愛誰。

米楚,千尋鎮定地道,如果三年前你說這樣的話我屁都不放一個,不過你現在說這樣的話我也不怪你。畢竟這三年來我們之間經歷過什麽你並不知道,我已經給齊銘爸媽打了電話,他們在趕來的路上。大家不用擔心了。

我生澀地張了張嘴說,我們都回去吧……

我轉身的時候千尋突然叫住我,她說,洛施,我能跟你談談嗎?

我說,好。然後,我跟米楚他們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待會兒自己回去。

米楚挺擔心地看著我,我說沒事,大家幾個熟人。蘇揚說,有什麽事就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點了點頭。蔣言說,照顧好自己。蘇冽什麽都沒說,她只給了我一個擁抱。

我和千尋一起坐在病房裏。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點滴和陸齊銘的臉,他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蒼白得可怕。我想起以前他活蹦亂跳,在籃球場上奔跑的身影,有些鼻酸。

千尋說,洛施,陸齊銘一直愛著你。我剛剛說的話如果有你聽得難受的,你當我沒說。我壓根兒沒想過跟你搶陸齊銘,因為他本身就不屬於我。我什麽都不求,我只想在他身邊照顧他。

我沒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說什麽。

千尋看我不說話,繼續說道,洛施,我常常很羨慕你的瀟灑,做什麽事都不喜歡留後路。但有時我又怪你太決絕,你從來不會回頭,所以你看不到陸齊銘對你的愛,所以你不珍惜他的愛。可他卻跟個傻瓜一樣,愛你愛到自己受傷也不言不語。他……腸胃炎很久了,醫生說不讓他喝酒抽煙,以前他一直都好好的,雖然很少笑也很沈默,但是你回來之後,他開始像頭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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