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重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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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給我玩的意思。

……

我只得繼續無聊地躺在床上輸點滴,沒一會兒,安慕楚突然站起身走到包邊,伸手在包裏摸索了一會兒,然後丟了一本書過來。

無聊就多看書吧,看書使人不會顯得那麽蠢。

……

誰蠢啊……對安慕楚這種冷嘲熱諷的精神折磨,我真的想抓狂,但我又不能拿他怎樣。

最後,我郁悶地拿起書,一看書名我樂了,《愛麗絲夢游仙境》。沒想到安慕楚竟然還看這種書。

安慕楚立刻知道我在想什麽,白了我一眼說,想法別那麽齷齪。這是給我小侄女買的。

噢,是嗎?我笑得別有深意。安慕楚一副懶得理我的樣子。我也不計較,拿起書開始朗讀起來。

安慕楚說,林洛施,你能不能不要再向宇宙發送你不標準的普通話?

我說,我爸說,看書要朗讀才記得住。

這是笨人的方法。

……

就這樣,我在跟安慕楚的互看不順眼中,終於熬完了掛水,掛完水已是淩晨。

安慕楚問,是在這裏休息一晚還是回家?

在這裏休息一晚,開什麽玩笑。我急忙躥起來,伸展著胳膊和腿嚷嚷,回家,當然回家。我就是一血糖低而已,打點兒葡萄糖就好了。你看我現在好得不得了。

安慕楚看我確實回歸茁壯,也跟火箭似的沖出去叫護士了,比我急迫多了,弄得跟他和我多待一秒就會少活一天似的,讓我異常不爽。但我大度,我不跟他計較。

他把我送回家時,我特禮貌地說了聲,安總再見。他卻一副再也不見的嫌棄神情,踩著油門就跑了。

我滿頭黑線地站在原地,這個渾蛋。

不過轉而我又高興起來了,雖然走了趟醫院,但好歹我的Case拿到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心情愉悅地哼著小曲邁著虛弱的步子朝家走時,墻角突然躥出一條黑影。

我嚇了一跳,擡起頭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面前。我還沒來得及喊,就聽到一聲悠悠的,洛施……

我捂著胸口看著虞美人問道,你怎麽在這裏?嚇死我了。

虞美人說,我一個人睡不著,我在這裏也沒什麽朋友,所以就來找你。但你不在,電話也打不通。

噢。我手機沒電了。我帶著她朝家走。

剛剛送你回來的是誰?你男朋友嗎?虞美人問。

我消受不了這福氣,一冤大頭。噢不,冤大頭是我,他是一路人甲。我邊走邊發洩對安慕楚的不滿。

到家後,我突然意識到,我看著虞美人,你晚上住我這裏嗎?

虞美人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是啊。你不會不收留我吧?

不會不會,我開心還來不及。我立刻蹦跶著去鋪床找枕頭了。

我很久沒跟人一起住了。我想起以前,米楚把我家當她家一樣橫行霸道,還有蘇冽和千尋,動不動就來我小窩蹂躪一番的時光,心裏又是一陣憂傷。

我終於明白,有時站在原地也需要莫大勇氣。離開的人想丟掉回憶,而站在原地的人卻想守護著回憶,自以為是地以為,一切還回得去嗎?

躺下後,虞美人突然轉頭問我,洛施,以後我該怎麽辦?

她無助的眼神像一只無辜的鹿,我看著她心下一陣酸楚。我想起當年我的好友一個個離我而去時,我的戀人拋下我奔向他的幸福時,我也是如此,畏怯得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明天照常升起的太陽。

我拍了拍她安慰道,別怕,這世上很多路都是你以為走到了盡頭,其實它只不過是一個轉口,說不定前面就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

那天晚上,我基本一夜未睡,因為虞美人不停地發夢,大吼大叫地醒來。我知道她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特別是天快亮時,我覺得身旁空無一人,朝房間四周掃視一圈,看到虞美人站在窗子邊,我整個人嚇得從床上彈起來,我說,你不睡幹嗎呢?

虞美人轉過頭悠悠地看了我一眼說,洛施,我想死。

我嚇了一跳。最近我已經被安慕楚折磨得筋疲力盡了,被虞美人這麽一嚇差點兒神經衰弱。我把她拉到床邊坐下,一再安慰她,保證天一亮,我去公司就立刻打聽她的事,才總算把她安撫下來。

就這樣,我迷迷糊糊半夢半醒又睡了一會兒,很快天就亮了。

我起床刷牙時,看到虞美人正坐在沙發上抽煙,我特意外。我說,你竟然會抽煙,我以為神仙姐姐連飯都不吃呢。虞美人笑了笑,她的笑裏有滄桑有倉皇。

她說,洛施,你知道在去概念前,我在幹什麽嗎?

幹什麽?難道是當小姐。或許跟米楚她們開玩笑慣了,這個清晨,面對虞美人,我咬著牙刷,開起了不著邊的玩笑。

誰知虞美人的眼神卻暗了暗,她抽了口煙,輕緩地吐出來,緩緩道,雖然不至於那麽慘,但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在酒吧賣酒。

我震驚地看著虞美人。

虞美人卻不看我,繼續說,我每晚為了多賣一打酒,差不多要喝半打。而且我還要忍受有些齷齪顧客的上下其手。你知道為什麽我在概念升得快嗎,其實不是我比別人聰明比別人條件好,而是我能喝。我剛進概念時,不在編輯部,而在行政部。他們都說我天生就是屬於交際應酬的,可是我厭倦那樣的生活。所以後來在我強烈要求下,我經過重重考驗,進了編輯部。

我負責的第一個作者是你,其實這是我跟蔣總求來的,因為開始有一大堆稿件讓我選,但我獨愛你文字裏的淋漓盡致。你不知道,你與別人寫的青春都不一樣,決絕濃烈的感情像能把人燃燒成灰燼。

說著,虞美人彈了下煙灰,突然看著我笑了,昨晚我做噩夢一定嚇到你了,真的對不起。

我叼著牙刷,看著晨光裏的虞美人,有些呆滯。

我沒想過她有這樣的經歷,她平日的習慣一直讓我以為,她雖然不是生在大富大貴的家庭,但一定也是被寵愛包圍長大的,所以才會有飄飄欲仙的氣質,以及大手大腳的花銷。但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每個光鮮亮麗的女孩兒背後,都可能曾有過一段荒蕪叛逆的人生。那段混沌灰暗的時光像一個繭,將她們包裹其中,但終有一天,她們會破繭成蝶。

人們只會關註蝶之美,蝶之光,卻從來不會在意,蝶之生,蝶之隕。

如果之前我只把虞美人當作一個比較要好的同事,那麽在這個早上,我得知了她的過往後,心裏已經把她從同事的分組裏,拖到了好友那欄。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哀樂也和我息息相關。

這樣想著我突然覺得愉快,這幾年來,虞美人是我交的第一個朋友。

我坐在虞美人面前緩慢地刷完了牙,然後口齒不清地對她說,別怕,有我在。

就像多年前,我和米楚、蘇冽、千尋這群好友在一起一樣,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她們也總會對我說,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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