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該用膳了。”紅袂一口一口地餵她吃飯，淚如掉線的珠子伴她將飯吃完。

“小姐，你一定悶透了，奴婢說話給你聽。”

在第四天，紅袂終於帶來了食物和水，挽救了納蘭雪絕望的生命。每到吃飯的時間，紅袂便能陪她一刻。晚上，紅袂在四周燃起熊熊火焰，然後把納蘭雪的頭按至自己細弱的肩上，為的是讓她睡個好覺。

“小姐，你且忍著，奴婢一定會救你出去。”紅袂信誓旦旦。

傻瓜，即便救了她又如何，元錚還會施以其他手段的。她如何掙得開，逃得了。

日覆一日，納蘭雪的臉色越來越差，身子瘦削得不忍入目，似是一個將死之人。

“血，怎麽會有血？小姐！”木筷上沾著的一抹血絲令紅袂驚慌不已。

納蘭雪嚼著飯，彎起眼角，示意她別擔心，不過是不小心咬了舌頭。紅袂這才放下心來。

是夜，死一般的寂靜。誰撕下了驕傲，誰褪去了憂傷。

天剛蒙蒙亮，夏蟬聒噪。

“小姐......”紅袂言不成句，按住納蘭雪的肩，眸裏如一潭死水。她不忍去看納蘭雪那蒼白如紙的臉孔，不忍去看她嘴角蜿蜒流淌的妖嬈，不忍去撫那一寸冰冷的肌膚。

一個生無可戀的人，是任誰也無法決定她的去留的。為了赴死，她竟日覆一日地自咬舌根，第七日，終於......西去。

紅袂簡直快要瘋了。她喃喃自語：“小姐，你為什麽不等等，奴婢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還憶草找到了......”千辛萬苦尋到的還憶草，還有何用。

納蘭雪終於明白，只有回憶才不會欺騙自己。守候回憶至少可以騙自己。他，一直都在。

舌亡齒寒，血染羅裳，十丈紅塵夢一場，多少蓬萊舊事，只能仰望。

金鑾殿。

宦官匆忙地走進大殿，上稟元錚：“陛下，雪昭儀咬舌自盡。”

雪昭儀？元錚怔了半晌，才知道所指是誰。他眉毛也沒擡，“葬入妃陵罷。”

“等等。”宦官剛要退出大殿，卻被叫住。他回過頭，見元錚依然認真地批著奏折，薄唇微啟：“朕似乎沒送過什麽給納蘭愛卿。這樣吧，”納蘭奉早已不是當初權傾天下，威懾百官的丞相，元錚這樣稱呼多少有些譏諷。批完一個奏章，他才淡淡吩咐：“將屍體火化了，給愛卿送去。就當是，他這些年來攝政的謝禮。”

宦官微楞，火化？那是只有染上瘟疫的屍體才動用火化的，一般人火化，那是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夏天剛剛過去便傳來納蘭奉離世的消息。除了押送的獄卒，沒有人知道他的死因。有人說，他是路經夜郎時染上瘟疫不治而亡，也有人說，元錚仁德是虛，納蘭奉的死，實是他派人暗殺，以絕後患。

沒有人知道，納蘭奉收到了朝廷的“大禮”後吐血不止，勉強撐到了南陽，懷著“大禮”自車上跳下了懸崖。

雪兒，回家了。

月圓之夜，元錚在朝鸞宮□□攜壺自飲，向著圓月高舉酒杯，自己喝罷一半，將另一半灑落微濕的土壤。

“這是月祭，用以表達最深的思念，要是上天垂憐，不管對方在哪裏，都能聽到你的呼喚。”曾有一個人，這樣對他說過。

他坐下椅子，向著月輪低喃：“莫兒，朕已除了納蘭雪父女，你若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月華如練，傾瀉至庭院，醞釀著一樹蕭秋，亦風絮了他的寂寞。

“莫兒......”他將一壺酒飲盡，醉倒在案桌上，下意識地喚了一聲。他最深的思念。

誰的眼眸，悄然滑下一滴朱砂淚，絢麗了無邊黑暗，映亮了一紙秋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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