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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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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是大人回京師了?”紅袂的話中斷了她的回憶。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在梳妝臺前坐了下來。

紅袂一臉疑惑。大人回京,小姐不該這樣落寞呀。

納蘭雪看著銅鏡裏陌生的臉,哀痛油然而生。三年裏,元錚溫暖了她的寂寞,包容著她的一切,一寸寸打開了她封閉的心扉。她本以為,她是他的,他亦是她的。卻沒想到。

“莫兒,朕這輩子只為你一人下廚。”

“三千粉黛,十二闌幹。朕甘願棲在莫兒這一片雲頭之上。”

......

情話如此動聽,卻全都不屬於她,她從始至終只扮演著聽眾的角色。

亥時,納蘭雪坐在椅子上,隨意梳理一頭雲鬢。燭光傾瀉,垂在月白華裳的及臀墨發妖嬈異常。

一絲如刮風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她停下了動作,將木梳擱下。

“小姐,大人已在城外等候。”黑衣人壓低聲音,以免弄出動靜。

“冒犯了。”見納蘭雪無動於衷,黑衣人只好上前拉住她的藕臂,欲跨出內幃。

納蘭雪卻掙開他的手,側過了頭。乘著微弱的燭光,他看到她在輕輕搖頭。

黑衣人頓了一頓,最終無奈地只身離去。

城外,一駕馬車停在林子裏,難以覺察。納蘭奉負手立在馬車前。

黑衣人翻身躍下,抱手作揖。“大人,小姐,不願離宮。”黑夜隱住了納蘭奉的臉,他嘆了一口氣,“爹到底還是沒他重要......”

翌日清晨,納蘭雪才剛用過早膳,紅袂便急急地走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小姐,大人,大人來了。”

一身一品官服的納蘭奉踏了進來,顯然是剛下早朝。他看見她,前一刻還嚴肅的臉立刻掛上了一個笑容。“雪兒,爹回來了。”他遣了旁人,笑容斂去,目光緊緊鎖在她的喉間,皺起了眉頭。“雪兒,哪怕散盡千金,爹也要治好你的嗓子。”

她不禁艷羨起納蘭雪來,沒有了元錚的愛,她還有個疼愛她的父親。而她,失去了愛情,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元錚!”納蘭奉攥緊拳頭,關節吱吱作響,眸中燃著無限怒火。“雪兒,這回聽爹的。離開他,隨爹回家。”納蘭奉殷切地看著她,等待她點頭。納蘭雪卻毫無猶豫,堅定地搖頭。她想,還有一個人,也會這樣選擇。

納蘭奉無奈地搖頭,苦笑道:“十一年了,你這又是何苦。”世間癡兒何其多,可有誰比她更癡,為了一個男子,追尋了十一年。他只得再一次遷就她。“爹不逼你,你知道,你喜歡的,爹從來都給。”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頭。

納蘭雪竟然想要流淚,她竟然差點就被殺害她的人感動得想要落淚。納蘭奉,是一個好父親。

納蘭奉轉身的那剎那,有抹朱碧色的身影忽地出現,砰地跪倒在地。“爹,女兒追隨了元哥哥一輩子,未能承歡膝下,女兒不孝!”說完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她是真的痛恨自己的出現了,是她,奪去了納蘭雪的幸福,亦欺了元錚,害他錯愛三年。納蘭雪認識元錚十一年,為他舍了性命。如若她是納蘭雪,亦不會允許橫刀奪愛的女子活下去。因為,天下間沒有女人是不自私的。

紅袂發現,自納蘭奉進宮後,納蘭雪變了許多。她不再到後院去栽花,亦不再習書法。往往在石階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日日如此。

納蘭雪眼神空洞,直視一樹繁花,卻又不像在看花,倒像是透過花去看另一種東西。

她不知已經過了多久,她只記得,納蘭奉來那天梨花還在萌芽,葉子還是嫩青的。而現在,樹上綴滿了梨瓣,美到極致。

春天要過去了麽?

這些日子,她想了許多,多到讓她動搖了留在宮中的決心。起初,她留在宮中只是想遠遠地看他一眼,可現在才發現,成為納蘭雪的她,根本不可能。她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未曾見過那張熟悉的臉龐了。

元錚不屬於她,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便真的不願意離開了。他,是個令她拔不開,逃不掉的泥淖。

那樹梨花開得多美,正如她的年紀,正是盛放的一刻。或許,她真的該聽納蘭奉的,回納蘭雪的老家南陽,嫁個凡夫俗子,平凡地過一生,待到垂暮之年,便含笑黃泉。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能否將他忘懷,連同納蘭雪的那一份。

“小姐,奴婢去去便回。”紅袂跨出了庭院,她得去禦膳房讓人熬些姜湯。

一刻鐘後,納蘭雪聽見紅袂說:“小姐,該用晚膳了。”納蘭雪看了看暗淡的天色,感嘆時間流逝得飛快。

她看著滿桌的豐肴,不免胃口大好。她決定了,離開京師,做一輩子的納蘭雪。姜湯喝到一半,竟四肢無力,眼皮漸漸沈了下來。失去意識前她隱約聽到耳邊響起了一把陰惻惻的聲音:“睡吧,我替你完夢......”

夢中,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環住她的纖腰,杜若的香味那樣的好聞,令她沈湎其中,不能自拔。有溫軟的東西貼上了她的額、鼻尖和唇瓣,溫暖了她長年冰冷的身軀。身子輕飄飄的,似飛上了雲端。

她真希望這種美妙的感覺能駐足。

許久許久,她感覺喘不過氣來,似乎下一秒便要駕鶴西去。她艱難地睜開眼睛,與一雙殺意盛然的眸子對視。那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她終於見著他了,那離宮亦無悔了。

脖頸處如刀刺般疼痛,她心愛的男子正用力扼住她的喉,力道之大似要將她撕碎。

元錚的眼睛發紅,不似以往的墨黑。他的力道一分分加大,僵直的脊背透出一股寒意,嘴角漾起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為了爬上朕的龍床,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納蘭雪身子一震,龍床?!她的眼角觸到了一張明黃的錦被,而自己,竟身無寸縷。雪白瑩玉的肌膚露在凝固的空氣中。

夢裏那美妙的感覺原來是......紅袂,為何要害她。

當她閉上眼睛,等待死神降臨時,元錚卻松開了他的手,冷聲道:“想死?沒那麽容易。”

納蘭雪喘過氣後,取過錦被裹住□□的肌膚,從始至終不敢看他一眼。她害怕看見他眸裏的厭惡與鄙夷,她有著她做人的尊嚴。

“別裝出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你下媚藥不是下得挺歡麽?!”元錚一把扯過她的錦被,連帶她人推了下床。

納蘭雪摔倒在地,手依然緊緊扯住錦被,她的淚蓄在眼眶中,卻努力強忍住。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脆弱。

他走到她面前來,居高臨下地瞟她一眼,唇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納蘭雪?你這個不貞不潔的女人,白白玷汙了這個名字。”

納蘭雪錯楞地看向寬敞的大床,上面竟然沒有一絲血跡!納蘭雪,與元錚早已有肌膚之親了?她的手慢慢垂下貼落地面,悲傷如潮水一般湮沒了她的雙眼。

朱碧色的身影又出現了,眼神哀戚宛如死灰。“元哥哥,文嘉九年的太明湖畔,我才是你要等的人!”

“沒話說?”元錚的臉色冷然,漆黑的眼眸滿是冰冷。

納蘭雪支擦這眼睛不讓淚水決堤,他不知道她是個啞巴麽,當初還是他親手送上的‘言盡’。

“來人!”元錚冷聲喝道,兩名侍衛應聲而入,皆俯視頹在地上衣不蔽體,狼狽不堪的女子。“將她打入冷宮!”她終於側過頭,任淚水劃下。他,竟不屑提到她的名字。

她掙開侍衛的手,找到她的衣裳,仰起頭抑住淚水跨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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