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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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元錚負手而立。

“依你說,當如何處置?”

殿堂的身子砰然跪下,擲地有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嚴冬的寒風呼嘯,刮在人們的臉頰上,隱隱生疼。

上元節前夕,青嵐國舉國歡慶,熱鬧非凡。紅瓦朱墻的皇宮內亦張燈結彩,氣氛濃郁。

納蘭雪攜著手爐,站在一棵繁盛的梅樹前,轉身去看殿前忙得熱火朝天的宮侍們,思緒飄渺。

今年的上元節,繁華依舊,到處是宮侍忙碌的身影,燈籠高掛殿門,一派喜慶。梅瓣紛紛墜落,片片貼落她的發絲,白裘,衣香滿懷。她的眼睫顫動,思緒抽離。

又是一年上元節,記得往昔的上元節裏,元錚整天陪著她,寸步不離。去年,這個驕傲的帝王親手為她下廚,醉蝦的味道依然蕩漾在她的心頭。

他對她說:“莫兒,朕這輩子只為你一人下廚。”柔柔的語音軟軟地撒在她的心坎上,依然溫暖著。

而如今,一切也沒有改變,只是,她的心空了,冷了。

冷意襲來,她扯了扯白裘,舉步要邁進殿。“小姐,陛下在景陽宮設宴,召您過去呢。”紅袂適時喚住了出神的她。

聞罷,納蘭雪轉過身,眸裏盡盛著欣喜的光。元錚,莫非他知悉自己是莫兒了?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她不加思索,隨傳侍宮女前往景陽宮。

足到之處,一路雪花飛濺,落梅飄香。

邁進景陽宮,見元錚襲一身鮮見的白袍,隨意而儒雅。大殿只有他一人,冷清而詭異。納蘭雪稍覺不妥,但這種不妥很快被欣悅所替代。

元錚為自己斟了一杯酒,擡頭觸到門口站著的人影,握杯的手微顫,然後染上一絲笑來。“既來了,過來坐罷。”

納蘭雪沈湎在他的笑容中,半響才轉移蓮步,在元錚右邊落座。

“今兒過節,本想允你回丞相府的,”在納蘭雪覺得氣氛詭秘的時候,元錚醇厚的聲音響起。“但朕想,你進宮都一年了,朕還從沒陪你過上一個節。”左邊依然是他清朗的聲音。

納蘭雪忘了言語,側頭凝望他。“所以今晚,朕單陪你一人。”

他擊掌罷,即有一群舞娘裊裊婷婷曳地而入,紗衣逶迤一地,水紋長袖紅得妖魅,耀花了納蘭雪的雙眸。

元錚笑著側視她,親自為她斟了一杯酒,灌酒的清脆之音也令納蘭雪沈湎其中。

悅耳的琴瑟聲響徹大殿,舞娘和著樂音扭動腰肢,長袖善舞,蠱惑人心。納蘭雪舉起酒杯,美酒香醇入喉,臺下舞姿攝人心魄,她一時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元錚漠然地將目光從臺下移往納蘭雪身上,自顧自持起酒杯,唇角勾起一個絕美的弧度。

妖冶的水袖搖曳,曳花了納蘭雪的雙眸。“這酒真是香醇。”她擱下酒杯,由衷讚嘆。

元錚的俊臉欺近她,優美的唇瓣再次勾起,“想知道它喚何名麽?”納蘭雪看著他,感覺有些怪異。

元錚懶懶地扣著酒杯,墨黑的鷹眸盯著手中悠轉的杯盞,兀自道:“言盡,”他扭頭看她,笑問:“這名兒可還悅耳”

緣盡?納蘭雪垂睫,目光投在杯中的清酒上。難道他們的緣果真盡了?

也不知燃盡了第幾柱香了,臺下的舞娘早已散盡,大殿覆沈寂下來。元錚慢悠悠地一杯杯美酒入喉。

喉內翻騰著不適感,納蘭雪蹙了蹙眉,忙福禮告退。她何以這樣?剛要舉步下階,卻聽見身後不明情緒的聲音響起:“時辰尚早。”

納蘭雪忍著不適,回頭看他,元錚仍是悠閑地給自己斟酒,他修長的手指按著杯盞,慢悠悠地說出一句話來。

“欠著朕與莫兒,納蘭小姐便想走?”

他嘴角輕揚,本是美好的模樣,在納蘭雪看來卻如淩遲般,多留上一刻便能要了她的命。

他這是何意?

“忘了”元錚見她不應,依然笑著。半響他有意無意的一下下敲著酒杯,斂了笑容,幽幽道:“朕可沒忘。”

納蘭雪仍是站著,思忖他話裏的玄機。這時,一名宮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跪倒在地。

元錚端坐在座上,鷹眸半瞇。“你去過朝鸞宮。”納蘭雪怔了怔,他是如何得知?

“你,打開了玉棺。”元錚直視她,墨玉般的眼眸布滿血絲,辨不明情緒的幾個字說得緩慢,令她的身子不禁顫了顫。

鴻門宴,又是鴻門宴!納蘭雪連忙搖頭,為自己辯解:“我沒有。”

臺下的宮侍低頭將托盤呈了上去,“陛下,這都是在棲絮宮裏搜到的。”

納蘭雪微微有些不安,她側頭去看案上的托盤,裏面竟躺著她生前最愛的檀木梳和眉筆。怎麽會這樣,她承認當時有取回它們的念頭,可明明最終擱回原處的。如今,為何說在棲絮宮尋著了?

她略一側眸,盯著那名宮女。桃杏小臉,靈動雙眸,嬌小身量。竟是......非煙。

元錚冷笑一聲,取出眉筆輕撫,不無嘲諷:“這些東西,難道會自己跑去棲絮宮?”

納蘭雪深吸一口氣,垂下眸來,“對,我是去過,”她忽地擡起頭,看著陌生的元錚,言語鏗鏘:“但,我絕對沒碰過玉棺。”

元錚轉過頭不去看她,漠然嗤道:“去棲絮宮,你會不碰莫兒?”

聞罷,納蘭雪的心似被什麽狠狠撞擊,那般劇痛的存在。她強忍住欲奪眶而出的淚,張了張唇,終是不發一言。

非煙卻又跪了下來,錚錚道:“請陛下嚴懲這個歹毒的女人,為黃泉下的娘娘超度。!”

納蘭雪拼命搖頭,抓住一線希望。“我沒有......”“好,你沒有去過朝鸞宮。但毒啞莫兒的,總該是你罷。”元錚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納蘭雪身子又是一震。原來,她是被毒啞的。一個個殘酷的真相真的讓她措手不及,無法面對。

“奴婢調查過了,兩年前花朝節夜裏攜酒而來的太監,正是棲絮宮的人。”非煙篤定,這天,終於讓她盼來了。

納蘭雪不語,她正是受害者,卻附在加害她的納蘭雪身上,她究竟是誰,這罪又該由誰承擔。

身子又傳來強烈的不適感,她痛苦地半闔上眸,覆又睜開,持起案上的酒杯。“這是?”

元錚滿意地看她,似笑非笑,“言盡。”納蘭雪心一沈,言盡?適才她聽錯了。言盡......

“你這嗓子,還有一刻鐘的價值。”元錚看了看漏壺,閑閑道。

納蘭雪身子不穩,忙退了幾步,她以手撫胸,眸裏的哀痛顯而易見。前世她被人毒啞,今生,依然在她身上重演。而這個人,還是她的良人。

也許,她是註定了當啞巴的命。

“你如何向......納蘭家交代?”納蘭雪是納蘭奉捧在手心呵護的獨女,他這般做,是引火***,納蘭雪不會放過他。

“來人!”元錚冷笑一聲,然後高喝。

即有一名宦官連滾帶爬地走了進殿,看了一眼頹敗的納蘭雪,低下頭畢恭畢敬,“陛下。”

“給朕擬旨,”元錚的聲音不怒自威,他微微側目,用餘光瞟了一眼苦苦支撐著的納蘭雪。“上元節宮中驚現刺客,相國千金以身試險,護朕性命,不幸遭襲,誤飲‘言盡’。朕感其智勇過人,救駕有功,封其雪昭儀,昭告天下。”宦官唯唯諾諾,應著退了下去。

納蘭雪闔上眼眸,不敢去看面前陌生而殘忍的元錚。現在,她是該高興他懲治了納蘭雪,還是哀嘆人生的世事無常?

“這,只是開始。”元錚冷冷地甩下這句話,拂袖而去。空氣似是凝固了般,讓納蘭雪喘不過氣。她頹敗地坐在地上,看著愈行愈遠的嬌小身軀,清淚傾瀉而出。非煙,最忠心的還是你。可你又知不知道,你效忠的莫妃,正是你此刻報覆的納蘭雪?

本就冰冷的地面,此刻更像一塊巨冰,麻痹了她千瘡百孔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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