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不上什麽所謂的世事無常，競技項目本來就是風雲變幻，誰都摸不清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這也是項目本身的看點所在，無論情況如何改變，但該做的事情是不會變的。葉修舒爽地抽完煙，回了客隊休息室，看著自己手下一幫新人，心情還挺平靜。

第一次體驗正式意義上的客場，隊員裏一堆新人，竟然都不怎麽緊張，唯一一個相對要緊張一點的學霸，也被各種奇思妙想的包子攪和的緊張的心情沒了，一個勁兒地在反駁什麽。門口的方銳和魏琛倆湊一塊兒，還頗放松地瞎吹胡侃，一個聽著外面震天響的加油聲回憶老夫當年，一個就在旁邊斜著眼默默吐槽潑冷水，姑娘們坐在一塊兒，互相聊著賽前準備，彼此加油打氣。

葉修靠在門邊，就靜靜地看，沒出聲。

現在這些人是他的戰友，和戰友在一塊兒，就不需要單打獨鬥。上一次以嘉世隊長的身份到這裏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就是昨天的事，自己的路走到一半，時間溜的飛快。

九月初的天氣，還沒有徹底開始轉涼。比賽正式宣布開始後，他在漫天的嘈雜聲裏領著興欣的人馬進了場，又代表隊伍上去，和周澤楷兩個人進行了挺友好的隊伍握手。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是他頭一回在聯賽的賽場上以這種形式露臉，之前都是有人代勞，在場的群眾個個屏息期待，好像非得發生點兒什麽才對得起這個場面。

但顯然，他們倆公事公辦，除了握手，別的動作沒有，眼睛裏還都盛著點兒興奮勁兒，彎彎嘴角，都有點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思。小年輕中間略略加重了一下力氣，又很快松開，葉修泰然處之，兩個人瞧著彼此，在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眼裏看起來，整個過程不僅相當平和，簡直友好的過分。

“我靠，還以為葉神賽前會放點什麽嘲諷話，你看現在這場面，我怎麽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和諧感……”

“你不是一個人。”

“+1。”

“周隊……當年他新秀挑戰賽我記得就是挑戰的葉神吧？平時雖然也笑，但總覺得今天特別自然，什麽情況啊。”

“猜個屁啊，選手們應該私交都不錯吧，這時候會有人甩臉色嗎？你們不要覺得葉神平時嘲諷是不會看情況好不好，我真服了。”

“？？？？是我走錯討論區了還是怎樣，怎麽你們評論怪怪的不像在看比賽啊？”

直播的在場群眾和場外群眾議論紛紛，一直到興欣和輪回兩邊的粉絲都開始抗議了，一群圍觀宅男才摘下莫名其妙的濾鏡，圍觀起了比賽。由於場內場外對這場比賽從賽前就沒有停止過議論，所以無論是有沒有興趣的，其實都還盼望著結果能出人意料一點。等一晚上比賽結束，結果也如眾人所想，相當刺激。

賽場見分曉，輪回10：0橫掃剛剛成為聯盟新軍的興欣戰隊！

橫掃，這是什麽概念！用通俗的說法就是吊打，就是碾壓！

輿論被瞬間引爆，賽後新聞發布會，各家記者更是紛紛選擇了提早蹲場，就為了搶個好位置。多的是人想看興欣的落魄樣。這支戰隊情況特殊，往年沒有這樣受矚目的新戰隊，更沒有一個葉修，在賽前還能雲淡風輕地說些豪言壯語，有喜歡的支持的，自然就又看不順眼的。

更多的是看不順眼的，別的戰隊的粉絲可不喜歡這種興欣引導輿論導向的情況。

你看，牛皮吹破了，這不就一入聯盟就摔了一跤！

看直播的群眾興奮了，個個興致勃勃圍觀好戲，紛紛好奇葉修對這個看起來就很打臉的結果會怎麽解釋，結果倒好，人家興欣上來回答問題的主兒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輕飄飄又默契十足地一起用兩個字擊倒了在場意圖搞事的記者們。

手生！

剛剛回歸聯盟的葉修說自己手生，轉型過程中的方銳說自己手生，結果聯盟的新人也有樣學樣，說自己手生。

氣都能被氣死！

周澤楷在主隊休息室跟隊員們一塊兒圍觀了整個過程，杜明簡直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說是葉神這比隊長還厲害啊，噎死記者不償命！江波濤在旁邊本來想正經，也被這話弄的沒正經起來，楞是艱難地咳嗽幾聲，把笑意忍了下來。

旁邊坐著的呂泊遠跟江波濤同期出道，一貫來往的多，聽見這話，一邊笑，一邊直接白眼一翻吐槽上了，說杜明你膽子大了啊，你是對咱們隊長有什麽不滿？弄得杜明反應過來後，轉身就是討饒，說自己哪裏敢，一邊說一邊癟嘴，把周澤楷都給逗樂了。

以前葉修是不接受采訪，現在是接受了，還能把記者折磨得夠嗆。除開面上顯得有些瞧不上的孫翔，其他小夥子們對這本事還很有點興趣，竟然還多討論了幾句，研究了研究興欣眾人的套路。

輪到輪回眾人出席記者會，一堆大小夥子慢騰騰地往會場挪，直接就在通道跟興欣撞上了。

江波濤走在輪回這邊前面，剛想琢磨著打完招呼，順勢安撫交流交流情緒，周澤楷全程都沒找到說話的時機，興欣是葉修和方銳兩個人發話，壓根看不出來失敗有什麽影響，他們這頭江波濤應對也比較得體，輪回隊長幾次開口未果，幹脆就杵著不出聲了，看看葉修，又看看方銳，面對兩個人的調侃，也只是抿嘴笑笑。

當然高興是高興的。

從剛剛認識開始，葉修就宛如一座不可超越的山峰，他追逐了很久，又以此為目標奮鬥了很久，在常規賽能拿下比賽，意義又跟其他比賽有些不同。要換成剛剛進入聯盟的時候，說不準他現在能興奮成什麽樣，那時候他一心想贏不可能的對手，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也是身經百戰的前輩了，雖然開心，但也只是隱隱地雀躍，更多地又在琢磨還有什麽能進步的地方。

他光是一看葉修的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無論什麽時候，輸比賽對於選手來說總是大事，如果對於輸掉比賽沒了感覺，那離磨滅進取心也不遠了，只是人的性格不同，面對的方式也會不同。輪回整場比賽配合默契，更顯得興欣無論是其他選手的個人實力，還是團隊配合，都有相當大的進步空間。

葉修說著話，眼神隱隱閃爍，腦子飛速地轉，比賽時的操作好像慢動作，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裏慢放，算是提前覆盤上了。

周澤楷看著他，隔了一兩個人，抿抿嘴沒說話。

是這個人講求效率的風格。此時是對手，就是對手的身份，不應該多說和插手。

記者會周澤楷照舊是老三套對應，好在記者們的主要問題也大多是奔著剛剛加入輪回的孫翔去的，新人的適應問題成了全場焦點，他安靜地坐了一整場，等主持人宣布結束，才又跟著大部隊一起離開了記者會現場。

外面的粉絲還沒有散去，隱約還能聽到幾聲為輪回加油的打氣聲。隊內的大巴車等了很久，他在大門口站了一會兒，跟隊伍打了招呼，自己去了趟洗手間，解決完了，臨到大門口才出去幾步，就瞧見一個人靠著墻角站著，轉頭跟他揮了揮手。

兩個人面對面在黑夜裏站著，好像很久之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對方在等自己，也算不上有多意外。

葉修是先開口的，開口時也很誠懇，把煙頭掐滅，又慢慢地出聲。

“進步了很多嘛。”

這話他知道在說誰，周澤楷也知道。輪回隊長沒出聲，只是彎了彎嘴角，很含蓄。

根本用不著多說話，他們倆在極快地擁抱了一下，葉修捏了一把小年輕的臉，周圍沒什麽人，周澤楷也回了個蜻蜓點水似的吻，再沒有別的動作。賽季開始，是一輪新的戰鬥號角吹響，如今兩個人又回到了同臺競技，對於選手而言，比賽自然是超越一切的重要，有些事要放在一邊，這是不用言說也能達成的默契。

葉修又開口，跳了挑眉：“下次就不是你們贏了，做好準備啊。”

周澤楷也笑：“再難也會贏。”

輪回這次是碾壓式的勝利，外人或許會覺得對方在說大話，但周澤楷明白，葉修從來就沒有說過大話。哪怕無心隨意，也始終是在說真心話。以前葉修不覺得那個初入聯盟的新人在說大話，一樣的。

是他的目標。

自己也有目標。正因為追求一致，才能讓他們兩個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湊一塊兒了。外面的人怎麽看比賽，是否受到支持，是否受到詆毀，跟他們這樣的人是沒有關系的。何況他倆之間，始終存在著一個拖了幾年的賭約。雖然平日裏沒有交流過，但周澤楷沒忘，葉修也不會。

雀躍勁兒漸漸緩了下來，直覺作祟，周澤楷隱約感覺能猜到這人回去的第一件事是什麽。他想了一會兒，看著葉修微微下垂的眼角，一字一句地叮囑：“看錄像離屏幕遠點兒。”

葉修懶洋洋地比了個OK的手勢，分別的時候摸了半天兜，從包裏掏出幾塊水果糖，塞到了小年輕手裏，又伸手捏了捏對方的帥臉，借著陰影處親了一口。

九月天還熱著，周澤楷定神把糖放回包裏，從衣服兜裏摸出個皮筋，把自己頭發紮好，轉身的時候，正巧碰見手上抱著幾瓶水的方明華，人看起來挺吃力地提著袋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從拐角冒了出來。

周澤楷悶聲不響地過去，又悶聲不響地把東西接過來。方明華還沒來得及反應，東西就被奪走了。輪回隊內有鍛煉習慣的人不多，周澤楷是最規律的那一個，說起力氣來吧，真人PK估計也是隊內核心。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年輕帥氣的隊長把東西抱走了不說，人還在門口等著，微微笑著，用眼神示意跟上。方明華眼神覆雜了一下，又琢磨了一會兒，才眼睛一閉一睜，凜然跟著過去了。一直到坐到大巴上，這位現輪回隊內資歷最老的選手還跟心裏有事似的一陣瞎琢磨，快到基地門口了，才瞅著旁邊吳啟的手機一拍大腿，說咱們隊長就是好。

吳啟被驚的一楞：“這麽突然的馬屁……”

但方明華卻不答了。過來人始終是過來人，作為隊內唯一結婚的成年男子，他一想通，就又瞬間老練了。

外面揮手道別的粉絲中還有很多妹子，方明華看來看去，又沒忍住，瞟了瞟那邊閉目養神的帥哥，折騰了好一會兒，心裏的風浪才壓了下來。

是，身為隊長，小周的確哪方面都好，既然條件這麽好，那眼光肯定很高，會看上的人自然也差不了吧？

……哪怕無論是性別還是人選都出人意料，也應該錯不了……吧？震驚的情緒好不容易壓了下來，艱難地自我說服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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