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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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順利利看完第一天的比賽,四人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殺出場館,和義斬的幾個人順利匯合,兩邊雖然都是第一次見面,但因為愛好相同,之前又打了不少交道,一頓宵夜吃的是賓主盡歡,聊的痛快,臨到結束了,樓冠寧又邀請他們第二天白天去參觀自家的基地,興欣這邊也沒什麽好拒絕的理由,索性兩邊直接敲定了時間。

到底是安排的周道,吃完宵夜,送去酒店的路,義斬也派了專車特意把他們這邊的人送了回去,陳果開始還想推辭,又被樓冠寧一句你們還有女士一塊兒,安全第一給徹徹底底說服了。

回去的路途不算長,葉修卻還抓緊時間,趕緊打了會兒瞌睡。

日子特殊,到了大晚上,酒店周圍都還有不少人轉悠,其中大多數都是因為全明星從外地趕來的粉絲,一個個到了半夜都還激動地睡不著,哪怕風吹的凜冽,還有不少身上穿著偶像同款隊服外套的,一邊聊一邊瞎轉悠,一看就是情緒還沒平覆下來。

葉修他們四個剛一下車,進了大廳,就發現從櫃臺到樓梯間的路上,有不少身著制服的保安來來回回地出沒。包子在那兒鬼鬼祟祟地打量半天,加上個子又高又顯眼,差點就被當成可疑人士抓出去了,等解釋完誤會,最後還是葉修一語道破,說是估計聯盟官方給安排的酒店也是這兒。

“……也是這家?”

陳果背著東西,驚了一跳,隨即又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動靜太大了,趕緊捂住了嘴,又有點雀躍地掃視了一下大廳,試圖觀察一下有沒有什麽偽裝的大神出沒。再又細想,的確,以樓冠寧的行事作風,很有可能就是大手一揮,按著官方的標準給他們安排接待,既省事又安全,也不怠慢。

當然,葉修就沒在意那麽多了,他慢悠悠地打了個呵欠,從容地領了隊,帶著幾個人饒過保安出沒的路,順順利利就到了電梯間,大概是因為一天奔波,又狂聊了一個晚上,四個人一個個口幹舌燥,都沒聊多餘的話。

剛好四人,兩男兩女,兩間標間面對面。包子一進屋,就吵著嚷著脫了外套先去洗澡,葉修靠在床邊打了會兒瞌睡,迷迷糊糊間,一看梳妝臺邊旁邊擺了一臺電腦,頓時職業病起來了,打開打算再看看錄像玩一會兒。

“老大你不洗啊?”

包子做事如風,洗澡也飛快,迅速高效地解決了戰鬥。

葉修嗯了一聲,說了句一會兒,只留下一個瀟灑敲鍵盤的背影。

兩個人的房間,一個人漸漸響起鼾聲,一個還對著電腦忙活,安靜得只能聽見鍵盤和鼠標的聲音,坐了好一會兒,耳機裏突然傳來了QQ提示音,葉修也不知道還是直覺還是別的什麽,聽到動靜,第一反應竟然是長長地出了口氣。

果不其然,就是意料中的那位。

一槍穿雲:在哪兒

簡簡單單三個字,既沒帶符號也沒帶表情,葉修瞇眼瞧著,第一時間就回憶起了賽場上照片那事兒,略一揣摩就有了自我升華,隱隱約約讀出了一點兩點的委屈。

君莫笑: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葉修回答的也很實際,屋子裏沒開窗戶,暖氣又開的足,要摸煙的動作剛剛擡起來,又轉頭看了看那邊睡的四仰八叉的人,慢慢地收回了鍵盤上。

周澤楷那邊頂著半幹的頭發,仗著室內溫度高,身上只穿了件長袖T恤。聯盟一向是安排單間比較多,對他而言,其實行動是要方便不少。這次全明星開賽之前因為賽程太滿,一直沒什麽時間跟那個誰提前通氣,但對方要來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今天場內找了半天不見人,難免就有點失落。

……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周澤楷心裏默默念叨了一遍,開始還以為這人又是抖包袱在應付他,心裏剛要嗤一聲,卻靈光一現,迅速回覆。

一槍穿雲:……XX酒店?

君莫笑:嗯

回覆回來不過幾秒,輪回隊長立刻就行動力飛速,對著電腦楞了那麽一瞬間,擦頭發的毛巾隨手一扔,立刻就開始扒拉著自己的毛衣啊外套啊往身上穿。

一槍穿雲:幾樓?我來找你

這就真不怪他做事兒這麽直接沖動了。畢竟上回名字的風波他倆還沒算清楚,周澤楷憋了一肚子的話沒說,加上又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人,難免就想抓緊機會速戰速決。

說實話,看到這個回覆,葉修其實不算沒有心理準備。周澤楷的行動力他心裏清楚,之前兩個人還存著的糾結他心裏清楚,從回覆第一句話開始,他基本就料到會是這麽個發展。要換作以前,自己肯定是拐著彎子,能不暴露行蹤就不暴露,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他哪怕是糊了自己的眼,閉眼裝瞎,一些下意識的反應都騙不了人。

要見就見唄。

仔細一想,忙活了這麽久正事,能見見心尖上藏著的人,也是挺叫人開心的事情。

葉修直面自己的時候一向是很坦蕩的,加上這個直面也經歷了漸漸變化的過程,所以這個時候他瞧了眼對方的回覆時間,也跟著慢悠悠來了句。事情已經挺多了,你再給自己糾結著找事兒,也不是什麽聰明人的做法。

人家既然還要糾結,他這存著的怎麽看也不是對朋友,對後輩的關心在,自然就要趕緊給把糾結給解開了。

君莫笑:不合適

君莫笑:這兒還有人

君莫笑:我去找你吧,方便點兒

“……咣當”

周澤楷全副武裝穿好了,正低了頭,打算一邊圍圍巾一邊確認位置,結果誰想得到得的是這麽個回覆。短短三句話,他心裏是七上八下,坐了好幾趟過山車。等確認完了內容,饒是打了這麽久的持久戰,心也忽然跟著多跳了幾下,一不小心就把旁邊擺著的行李箱給踹倒了。

找你?

他人像是跟桌子成了一體,僵完過後,嘴角迅速露出一抹笑,是壓都壓不下去。

坦白講,打了這麽多年交道,其實也能摸到點對方的想法。葉修是因為名字的事情還有點心虛,而且重逢之後態度軟化了不少,這些他都看的清楚,但要說主動來找,是自從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就再沒發生過的事。

……真要來找?

周澤楷抿著嘴,彎了好一會兒的嘴角,笑完了,又像嫌棄自己有點傻似的,趕緊咳嗽了幾聲,鎮定情緒,故作沈穩地回覆了自己的樓層和房間號,回覆完了,又飛速起身環顧了好幾圈,看有沒有什麽地方擺的特別亂。就跟要頭一回見心上人似的,這時候皮膚都滲著熱度,行事看著還淡定,心裏卻藏著一股不穩定的旋風,隱隱約約有什麽苗頭破土而出。

“叮——”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門鈴終於響了起來。

周澤楷終於回覆了知覺,趕緊把自己身上還穿著的羽絨服趕緊給扒了,頂著一頭半幹的頭毛去開門。葉修人站在門外,心裏卻很平靜,一個接一個地打著呵欠。他也沒想到自己跟輪回隊長竟然住的就隔兩層,所以電梯也沒坐,也有避開熟人的意思,直接順著安全通道上了樓。

門很快就開了,隔了多久他沒概念,反正一入目,就是裏面小年輕臉上帶著的笑,還燈下額上沁出來的一點水光。兩個人隔了一點距離,彼此的表情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或多或少,都帶著笑。

周澤楷眉眼裏的局促瞞不過他,葉修想。這年輕人既好懂,又不好懂。

現下這麽無辜,又一頭亂毛地往自己面前一站,難免就勾起了他一點的回憶。是他倆好久之前同住那一回,當時自己睡得迷迷糊糊,被磨出了一點動搖,只覺得看這人覺得像看著白紙,心裏被撓了一爪。現在這時候也是一樣。

葉修挺從容,挑挑眉:“……你這是頭發沒吹幹還是熱的,先進去吧。”

周澤楷一楞,一摸額頭,在心裏回了句都有,面上一個字都不吐,趕緊把人給迎了進去。

“要找我,直接問就成了,”葉修進去,就直接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一邊脫外套一邊道,“用不著大費周章。”

他指的是白天那事兒,找人也能找出點動靜,實在不是什麽明智的行為。

……哦。這邊周澤楷哦完,還有點雲裏霧裏不知道說的是什麽,就聽見對面的人又問他,還生氣?

顯然是開門見山的。

生氣?

輪回隊長這又是太年輕了點,硬是跟葉修對視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上回聊天不歡而散那回。

這又是葉修的作風,一旦拐過了彎,把人在心裏給換了位置,那處理麻煩都是講求直接高效的。何況現在哪怕是短暫的休假,實際上也還有一堆任務擺在眼前,當然怎麽快怎麽來,定了心要跟人坦白,那就得先擺在面前的困難給解決。他來這躺,也不算毫無準備。至少從戀愛哄人這個角度上來說,葉修還是抽了些時間,在網上虛心學習了一點經驗,可惜網上給的普通招數吧,除了撒嬌買禮物,也就沒有別的有效方法。

難不成還真的撒嬌?這會兒看他穩坐如鐘,其實心裏還在納悶到底要怎麽個解決法。

眼見著葉修在對面坐著,泰然自若,認認真真支著下巴,周澤楷也是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發了好久的楞,才琢磨過味兒。

“……嗯。”

因為對方的出其不意而造成的局促和緊張消失後,就趕緊抓緊機會硬氣上了。葉修今天來,他還沒摸準人家到底什麽意思,但至少問出這個話,自己就是占了上風的,哪怕戀愛新手也有這個直覺。

葉修又開始剖析了,“早想跟你說,沒機會沒時間,就拖著了。”

嗯。周澤楷又回他。

葉修一抓頭發,又道:“既然你還生氣,那行吧,你說怎麽解決。”

周澤楷這回沒嗯了。

屋子裏燈開的極亮,還能聽到幾聲電腦傳過來的提示音。周澤楷停了好一會兒,眼神也從硬邦邦的緊張勁兒漸漸柔軟下來,成了一汪泉水,裏面藏著秘密,映著星辰。

兩個人不說話,就成了隔著一個通道的距離,傻了吧唧地對望。

葉修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

他和周澤楷實際有好多次對望的時候,但每一次的對望,都沒有這一次來的直白。

這次把墻拆了,沒有東西擋著,誰都沒有裝作沒話可說。

周澤楷大腦當機,畢竟這對他來說還是太刺激了點兒。葉修突然來找他,又突然問他,你還生氣嗎,那還生氣要怎麽解決,這簡直怎麽看,怎麽像——

哪怕當機,那眼神也是藏不住的。年輕人捏了捏鼻子,又捏了捏耳垂,紅成了一片。

葉修看著面前的人低了頭,將近有那麽兩分鐘,才慢慢開口,低低地,靜靜地。

“葉修。”

這是周澤楷第一次叫他真名。葉修嗯了一聲,沒動靜。

周澤楷覺得那尾游動的魚回來了,就像幾年前的那頓飯,隔著桌子,聽見了自己心裏的聲音。

“……你……是不是……”

本身就不是擅長說話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漏,他說自己的心意的時候熱烈坦蕩,行動時也犀利坦白,臨到這裏了,卻成了藏不住的焦慮和不確定。葉修看年輕人頭上翹起的幾根頭發,皺起的眉頭,心頭微動。

輪回隊長平日裏的穩重內斂,含蓄羞澀,這時候統統燒成了眼裏的火。

“……”

葉修正等著人家問他話,也準備直接了當承認自我,誰能想到周澤楷卻好想忽然緩過了勁兒,再擡頭,又像只蟄伏已久的野獸了。

“……不行。”

什麽不行?葉修還在納悶間,就感覺一股熱意鋪面湧了過來。

周澤楷咬著牙,他的嘴唇透著熱意,面前的人被自己擁進了懷裏,沒動靜,沒反抗。

真狡猾。他想起自己之前告白的時候,念的是葉秋的名字,算是實打實地打了水漂,那個時候這人既不同意也不願意,裝聾作啞,他就陪著裝聾作啞,終於不用裝下去了,看這個情況,卻好像連告白這事兒都被換了個主動權,搶了個先手。

——簡直就像情侶。

他在心裏補完這句話。葉修怎麽老這樣呢,游刃有餘,躲他游刃有餘,要找上門了,也游刃有餘的,一點沒有羊入虎口的意識。

不能連告白的優先權和主動權都沒了吧。

他感覺到那個人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而自己彎著腰,這時候怎麽也要爭口氣。

他們倆頭靠著頭相擁,這動作實在是有點傻。自己是先出手攬住的那一個,他覺得有什麽東西撫上了自己的背,輕輕地拍了拍,好像在笑他,又好像是在鼓勵自己。

我一定得先說,之前那是對陌生人說了,不能作數。

周澤楷覺得自己連手指都染上了灼熱。

不用故作無話可說,裝作無關風月,用寡言掩蓋心動,原來是這麽暢快的事。

“我喜歡你。”

最喜歡你。

然後他覺得耳邊癢了癢,有人側頭,對他說了幾個字,氣息搔的發癢。

葉修在笑,說,巧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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