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榮耀職業聯盟代表人物突然在賽季中段宣布退役，這種大事，自然一下就在選手和粉絲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只是賽季進行到過半，選手們還得專註比賽，但粉絲們之間可是把葉秋退役這事兒反覆來去討論了個遍。

嘉世新進的新人孫翔，輔一到隊，就徹底接替了葉秋的職務和賬號卡，而原本的核心和隊長，卻連個轉會的消息都沒有，直接選擇了退役。雖然這樣的情況還是有所詫異，但還是有很多人一下子聯想到了輪回當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更新換代。

有人覺得自己挺理智客觀，說這不就跟當年周澤楷一樣嘛，要我說你們嘉世粉絲也用不著那麽悲觀，指不定就迅速崛起了呢。這話說的輕輕巧巧，卻顯然沒怎麽關註過嘉世。又有些人反駁，說是你見過這麽突然的換核心嗎，還跟人家輪回比呢，人家那是賽季開始前就正兒八經開發布會宣布了的，誰跟嘉世似的，賽季過半才換，還先斬後奏，怎麽看怎麽蹊蹺。

這說法隱隱又是站在葉秋這邊的，反正眾說紛紜，嘉世粉絲內部早鬧了個翻天覆地。葉秋的粉絲自然是想要個說法，明明是功臣老隊長，怎麽離隊這麽輕輕巧巧就宣布了，本人也不知道去哪裏了，也有隊粉分析事件，說是肯定是隊伍內部的矛盾導致的，只是是誰的錯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來。

更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直接就喊出了話：“嘉世排名倒數第二，怕不是那個誰當了逃兵吧！”

“他不負責誰負責，誰知道是葉秋自己跑了還是怎麽的呢，別搞的全天下都在禍害你們葉神成不，我們隊粉只想看成績能不能上去。”

“臥槽有些人不要狼心狗肺，葉隊這些年怎麽為了隊伍出力的，眼不瞎的都看得見，不求你們幫忙問隊裏要說法，只求有些嘴賤的收斂一點，別往我們隊長身上潑臟水！！”

粉絲內部戰成一團，論壇的嘉世板塊亂到不能看。

流言蜚語亂飛，各方混戰之下，周澤楷倒似乎突然成了最不關心這件事情的人。比賽照打，廣告照拍，只有有的時候看群裏瘋狂艾特那個消失許久的名字的時候，才會好像突然想起來一下。

前段時間方銳留言問他聯系得上人嗎，這個人指的是誰他倆心知肚明，周澤楷對著屏幕坐了半天，喝了口熱水，才慢慢地敲了回覆。

沒。

他的回覆一向言簡意賅的，回完了，又裹好自己的外套，出門往食堂走。

S市的深冬，陰冷潮濕，涼風刺骨，這天還飄了點小雨。年末又該例行放兩天假，不過周澤楷只在家呆了一天，元旦一大早就歸了隊。輪回勢頭正好，他還記著上個賽季倒在決賽之前的遺憾，這時候跟家裏人溝通過，也大都是支持的。

這難得讓他想起了最開始剛剛打職業的時候，那時候年齡還不大，榮耀也不像今天一樣，有這麽廣的知名度，家裏人自然不會同意，老師也三天兩頭找他去談心。他當時不過一個小孩兒，卻梗著脖子死不松口，非得要去當地戰隊的訓練營，誰說都只作沒聽見，只有一回跟家裏人談的實在不愉快，沒忍住流了幾滴淚，自後就再沒哭過。不過幾年過去，似乎誰的態度都變了個樣，唯獨那個梗著脖子的小孩兒似乎沒變。

也不算沒變。

周澤楷路過訓練營的時候看裏面燈還亮著，進去看見有幾個小孩子正纏著教練交流，還默默跟上去看了一會兒，簡短說了幾句，算是略略指點。然後又去開發部要了點兒戰術資料，看了不過一會兒，就跟江波濤去了個電話，兩個人一聊就是一個小時，聊到尾聲，立刻被經理一個電話抓去辦公室對了下行程表，確認了幾個應酬的時間，又答應在下次訓練營的大會上寫篇發言稿。這麽一套忙下來，再去食堂吃夜宵的時候，已經將近零點了。

零點的基地是很安靜的，何況又是放假，隊員除了他大都還在家呆著。周澤楷拎著散發熱氣的塑料袋，脖子往圍巾裏縮了縮，鼻子被凍的通紅，一個人慢吞吞地在走廊裏走著。塑料袋裏裝著一碗面，一杯熱牛奶。周澤楷不算特別喜歡吃面，只是這種食物實在是方便快捷，所以近年來為了省時間也吃的多了。

細細密密的雨點打著窗戶，他斜了一眼，慢慢走著的時候，中間撞見了一個平時有點交情的工作人員，兩個人閑聊了幾句。

沒回家？周澤楷照舊是簡短的風格，先問也是三個字，人有了成長，哪怕少話，跟熟人聊幾句也不算難事。人家擺擺手，笑著說回了，家裏沒人，幹脆就回來工作努力奮鬥攢錢買房了。

“而且也不遠，”工作人員搓了搓手，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兩罐熱咖啡分了一罐給周澤楷，“我家那邊——H市這兩天也下雨，比咱這兒還冷。”

周澤楷頓了一下。

寒暄完各自有事，他一邊往房間走，一邊側頭看了會兒雨。

雨幕連天，不大卻密。就是在這樣的雨裏，他被什麽人帶著去吃了面，似乎還約好了什麽事，再想想，才發現已經是幾年前發生過的。再又想，人和人打交道的時候總是會做一些無謂的約定，說不準一轉身，兩個人都忘了。

可能是這一陣雨下的人難免情感豐富了些，回來對著屏幕坐著，神差鬼使地就點開了好像幾百年沒開過的聊天界面。

對方的頭像沒變，名字沒變，他其實也沒留多少言，最開始幾句是問你在哪兒，到後來就簡短的多，無非是一點兒天氣。有時候就是個天氣匯報，沒追著猛問，那個人的頭像不亮，他也只當好像是前幾天聊天的時候，閑下來了才問一兩句。

他的QQ名早換了，換成了自己的賬號，頭像也換成了一個雙槍的企鵝，是輪回粉絲給隊裏投的稿，給每個人都畫了一個形象，當時杜明就吆喝著，說是大家集體換了得了。

一槍穿雲：

下雨了

敲完這句話，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動一邊擺著的面。吃完了又忙了一會兒，江波濤也跟個夜貓子似的，這時候又打了個電話回來，說是剛剛聊的戰術還想再商量商量。輪回的正副隊長都算是工作狂，這點隊裏的人都知道。

等確定聊完，兩個人聲音裏都染上了倦意，周澤楷才一看屏幕右下角，發現時間跑到了淩晨。

其實挺沒意思。他盯著自己發的那句話，那個誰現在也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了，你跟他匯報這些幹什麽呢，自己沒趣，人也不會回。

嘉世的事情他只聽過一點，沒有探尋，更知道作為一個職業選手，不該去探尋這些。周澤楷心知肚明，何況也用不著去聽。他以前還會意氣用事，現在早成熟了不少，這麽無謂的留言，心裏無非一個想法。

葉秋不會走錯路。

那個人再是能說會道，卻不是什麽說話不算數的人，他倆即便拋開交情來說，還有那麽個不算約定的決賽之約。就好像他見葉秋最後一面那回，看著那個人在人海裏穿行來去，總能找回路。可拋開這些，他在自己這裏還是有那麽些特別的。最開始聯系不上人的時候，周澤楷生了一段時間的氣，他覺得自己哪怕是作為一個朋友，也應該被信任，可後來又想，要是換成自己，說不準也是這麽個態度。

說白了，他倆都挺氣人。

媒體記者私下這麽說，一個人不出面，一個人不說話，最難采訪的對象前二位。有時候這一點也在生活裏有所體現，哪怕性格差的很遠，也都骨子裏帶著針，倔的不行。

都各自有事，一個字不跟其他人吐露。

周澤楷像是極穩重地，對著屏幕，眼皮其實都快耷拉下來了。

想見你。

他在一陣朦朧的睡意裏敲下幾個字，卻又很快刪了，關了軟件，關了錄像。明天還有會要開，得睡了，不然忙起來身體受不住。這麽迷迷糊糊的倒在床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小，很快就消失了蹤跡，沒了聲音，可能是床上的人睡著了，也可能是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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