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在窗外唰唰作響，周澤楷買的是粥，另外帶了些小菜和拌面。半濕了的外套被掛在洗手間裏，他頭上頂著毛巾，一邊擦一邊開門，加上鞋子也是不能穿了，幹脆換了雙拖鞋，拖拉著往外走。這拖鞋還是葉修丟給他的，葉修這時候光著腳，就著枕頭窩在電視桌前面，筆記本擺在面前，把外賣盒都拿了出來，卻壓根沒動，人盯著屏幕，周澤楷過去一看，還是比賽錄像。

輪回隊長沈默了半分鐘，果斷也跟著葉修一起，縮在了電視桌面前。

“不吃？”

葉修回頭看了他一眼：“吃。”也不挑明是在等人家。

這邊說完，立刻上手撩袖子，周澤楷的粥其實只買了一人份，葉修看在眼裏也不吭聲，只是隨著想法東弄西弄，騰出了一個空盒子，一分兩半，挑了挑眉，遞了過去。

買的時候護的好，沒沾雨，連盒子都是熱騰騰的。半夜裏除了窗外那點兒動靜和電腦的音效，兩個人之間也靜，悶聲不響地喝粥，悶聲不響地一起看屏幕。他們倆就跟大學宿舍裏蹲一塊兒玩游戲的舍友似的，偶爾才點評幾句，其他時候不用多說。

周澤楷不提別的，葉修也不提。好歹也算是老飯友老熟人老朋友，這點默契始終是有的。

宵夜差不多解決完了，葉修看屏幕也看得眼睛也有點酸，轉頭伸了個懶腰，問，上一輪你們贏了藍雨，那應該到第三了吧？

周澤楷頭發差不多快幹了，只剩下幾縷還貼著臉頰，有點兒癢，正想伸手抓一下，旁邊的人忽然開口，他又把手給收了回去，點了下頭。

兩個人在電視面前縮著盤著，周澤楷把距離控制到位了，不遠不近，剛好是一個伸手能夠到的距離。說到一半，葉修起身就要摸去洗手間，站起來才發現腳是光的，周澤楷動作飛快，趕緊把腳上的拖鞋讓了過去，又往後倒了一下，讓了個通道出來。

等葉修回來了，這雙拖鞋最終變成了一人一只，剛好都能疊著腳放著，繼續沈悶無言地看屏幕。周澤楷摸過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看快要將近零點了，就琢磨著是不是要告辭。要換成之前，他肯定是能拖就拖，看葉秋是個什麽態度，現在就不一樣了，自覺要把距離控的好，起身就要告辭。

那句告辭也說的漂亮。

“……吃了藥早點休息。”他瞄了一眼桌上倒了開水涼著的杯子，淡定地開口。說這句話的時候葉修剛好側過身打了個噴嚏，正揉著紅彤彤的鼻子，聽周澤楷這麽說，楞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一直到小年輕快要出門了，葉修還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把這頓夜宵的錢給人家。其實這點想法是有點多餘，畢竟就算是朋友熟人之間，這點事情也根本算不上什麽，葉修純粹是因為總存了點兒劃清界限的想法，所以有些過慮，且本質又還感情史空白，所以那一瞬間有點沒拎清楚。

眼前的周澤楷可憐巴巴地拖了一雙濕透的運動鞋，但行動從容，仿佛腳上涼涼的，走路也帶著風。葉修琢磨到一半，忽然就想，要是這句話說出口，指不定能瞧見一貫沈穩大度的輪回隊長發個火。

在聯盟裏，也沒聽說有誰見過這位優等生生氣的時候，基本都是誇誇誇，好好好。

葉修倒是見過。他掃了一下周澤楷打濕的褲腳，又擡頭對上年輕人的目光。周澤楷眉間透著點疲憊，還有點兒不知不覺間養出來的成熟穩重，看著自己的眼睛裏閃著一點星火，卻很快又消失了，重歸無波。

周澤楷生氣，是一根筋，又自顧自壓著，一點兒也不外放。葉修想著想著，不免心裏嘆了口氣，最後是什麽都沒說，把人送走了。周澤楷房間就在葉修樓上一層，年輕人電梯也不坐，踩著濕透了的球鞋，幾步跑回了自個兒房間，沖了個澡。臨到睡前，又順手發了句晚安。

全明星第二天觀眾互動，今年也總算有周澤楷的一份。

他和葉修剛好被分在了兩個隊伍裏，不過這場娛樂賽壓根沒有他們的用武之地，原因就在於藍雨和微草的兩隊大神剛好對上，有了上賽季總決賽做鋪墊，聯盟正熱炒這兩隊之間的宿敵氛圍，所以重頭戲又全部給了王傑希喻文州和黃少天三個人，葉修也樂得摸魚，順手保護著旁邊參戰的觀眾隊伍一邊打一邊圍觀。

氣氛輕輕松松，觀眾也樂呵，到了晚上，葉修巴在床上看電腦，看到一半，昨天的不速之客又帶著夜宵殺了過來，正兒八經地，說是正賽前來他這裏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

……就不說這詞兒能不能跟眼前的人掛上鉤了，竟然還能這麽明目張膽的？

葉修當然不信這是周澤楷的做事風格。不過人家什麽別的話也不說，何況俗話還有雲，伸手不打笑臉人呢，周澤楷笑得內斂穩重，今天是提著兩碗酸辣粉趕了過來，到最後，又是一人一邊縮在電視前，兩坨各自分居一邊。葉修覺得錄像看久了也有些煩悶，幹脆上直播網站隨便挑了個榮耀主播，看著找樂子。

周澤楷打定了主意什麽話也不說，人家自然也拿他沒辦法。臨走之前，葉修也終於覺得這麽也不是個事兒，琢磨了一下，把今天隨手買的水果塞了過去，說是用來抵了夜宵，回禮回贈。

周澤楷嘴唇通紅，辣的，臉頰也有些粉，被一堆橘子蘋果塞了個正著，捧著回了房間。他明明已經飽了，沖完澡出來，還硬是給自己削了個蘋果，剝了個橘子，一並塞進肚子裏。睡前又吧嗒吧嗒按了幾下手機，發給那誰，道：挺甜，晚安。

葉修收到消息頓了頓，思路一下就跑偏了，想還是年紀小食量大啊，偏偏人家還不長肉，羨慕之間，破天荒地回了個晚安。

周澤楷盡職盡責給了回饋，後果就是第二天起來，胃裏還是撐的，粥只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聯盟派了車子統一接送選手，輪回這次除了要參賽的，還來了圍觀的，幾乎是全員到齊，一撥人摸上了車，發現只剩最後兩排還有幾個位置。

早上大家都起得早，葉修正好卡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裏打著瞌睡，旁邊的位置是空的，只是看著就有點兒擠，不適合高個子坐。

周澤楷飛速地掃了一眼，道，你們坐吧。

他指的是前兩排空著的位置剛好能塞下輪回其他的人。江波濤還沒來得及出口讓座，就看見自家一米八的隊長縮了過去，不動聲色地在葉秋旁邊坐了下來，也跟著閉眼打起了瞌睡，兩個人跟兄弟似的，動作相當一致。

車到了，葉修醒了，看旁邊的人的時候，驚是被驚了一下，不過周澤楷也是睡眼惺忪，看見他只是點了點頭，就自覺混回了輪回的隊伍，也沒別的表示。蘇沐橙也從楚雲秀那裏跑了回來，跟在他身邊進了體育館。

正賽開賽，比賽隊伍分下來，是終於實現了去年其他同隊大神的目標：讓一葉之秋和一槍穿雲雙輸出位，其他人怎麽舒服怎麽打，讓葉秋也嘗嘗背鍋的滋味。

大家自覺要坑嘉世隊長，周澤楷就有點兒無辜純躺槍了。

解說的驚呼陣陣，鬥神配合著神槍手，兩個人雖然比不得訓練過的有套路的搭檔吧，但因為意識操作水平都沒得說，所以從觀眾的角度來講，打的不僅場面好看，還有點兒滴水不漏，掩護眾人的架勢。

比賽過程中，周澤楷葉修和在人堆裏，私下壓根說不上話，只是臨到隊伍退場了，葉修前面走著，一邊聊一邊和方銳瞎侃，腳下沒註意，差點一個趔趄，周澤楷剛巧從他旁邊路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這個扶也是很有技巧的，只是拍了一下葉修的背，重重地往前用了下力，反正方銳往旁邊掃了一眼，沒覺得不對，只說是不是餓了，怎麽還搖搖晃晃的。

是餓了。葉修面不改色，冬天衣服都裹的厚，感覺不到周澤楷別的動作，只覺得身後一股熱意。

“謝了。”

年輕人笑了笑，也不開口，一副紅領巾做好事不留名的樣子，放慢了腳步等身後輪回的一群人。

等江波濤帶著一幫人過來，杜明又是第一個開口，說隊長剛才怎麽忽地一下就不見了，躥的飛快。周澤楷說了兩個字，急事，又想了想，補充說了句現在沒事兒了。江波濤在旁邊立著，多看了一眼，覺得有點摸不清楚他們這個隊長的心思，索性也不去想了。

全明星後的輪回順風順水，終於自隊伍成軍以來，第一次在賽季後期爬到了常規賽第一的位置。常規賽第一，輪回粉絲自己算，其他圍觀的粉絲也幫著算，這季後賽資格是怎麽也跑不了了吧，那要是最後真第一了，就是真正要被擺在風口浪尖上，被人當冠軍候選按著奶。每年慣例。

輪回粉絲這下真有點慌。

他們雖然已經連續兩年殺入季後賽，但處在這麽招人恨的名次下殺進去還是頭一遭，所以面對鋪天蓋地的討論度，還是適應了一兩天，才找回節奏加入了戰場。

有一幫是跪求別吹，小破輪回還是個新人；還有一幫是他吹任他吹，這點兒事兒都受不住，還想展望什麽總冠軍？

粉絲內部態度不統一，可戰績好看，到底是擺著的。不管別家是喜還是憂，輪回頭一次進入到了所謂冠軍爭奪者的名單當中，從官方還是民間的說法來講，都有創造隊伍歷史的可能性。

隊伍裏興奮，管理層興奮，工作人員也興奮。

與之相比，嘉世位置在第八的門檻兒上晃了整整一個賽季，總算是在最後關頭穩住，好不容易保住了最低目標。第八第九聽著都不大光鮮，可差別卻是天上地下。

第八好歹還有個季後賽資格，人家有些讚助商的合約裏是寫明白了的，要求就有季後賽資格條例，最後一層面子沒掉，錢也按住了。加上嘉世的關註度沒有前幾年高，所以鬧也鬧不了太大，只是以前結怨頗多，看好戲的圍觀群眾也就多了點兒。

曹廣誠身為嘉世的隨隊記者，等最後一輪塵埃落定，心放了下去，也是第一時間就琢磨起了嘉世的相關采訪。

這個賽季以來，其他同行就沒少跟他開玩笑，說是你這搞得是出道即巔峰，巔峰就三年啊，他當時跟著樂樂呵呵，其實心裏忍著口氣，暗地裏沒少糾結。

陶軒可是賽季初打的包票要提升成績，怎麽現在還搞了個不升反降？

他跟過三次總決賽，以前是從來沒把首輪采訪放在眼裏。但現在不一樣了啊，嘉世可是第八，是季後賽資格最後一名，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跟首位對上哪個出局的幾率大。

以第八的身份進入季後賽，面對上升勢頭正好的首位輪回上演黑八奇跡？

這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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