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對老神，眾人矚目一戰，周澤楷卻依舊像是沒半點心理波動似的，面色如常地準備出場。

他明明白白地說了賽場見，自然是做了十足的準備。觀眾席上人滿為患，兩隊都有個人戰力超高的大神，那場下坐著觀戰的，個個心裏也不會閑著。

想看單挑，想看絕對個人能力炫技。這些幾乎都是論壇粉絲公認的主題了。

可事情哪有那麽簡單？粉絲心裏也清楚，這聯盟的賽制早也決定了，單純的滿血大神對滿血大神，這事兒多半不可能發生。何況這場比賽，一方坐鎮的還是嘉世那位身經百戰，饒是頭頂鬥神的名號，戰術也沒落下的葉秋？

周澤楷一個人坐的筆直，瞧著屏幕上的人物，心裏那股激動興奮，這時候又仿佛全部消失了。一股氣力只凝聚在手上似的。

輪回沒有派他出戰個人賽，那邊葉修也沒有上場。觀眾席上議論紛紛，但上面猜來猜去，還是落得了一個結果。

周澤楷凝了神，輪回這時候也沒人有膽子來跟他說話，只是任他一個人悶聲不響地坐著。

滿血的一槍穿雲對上殘血一葉之秋。

這也不出雙方的預料。嘉世這賽季雖然戰術多變，但多還是倚靠葉修的個人能力扛住了大半攻勢。所謂先發制人，只要擂臺賽上不把鬥神排在最後一個出場，嘉世就有假設一挑三成功的資本。

屏幕上是燃燒的一團火紅，周澤楷瞧只是靜靜瞧著，似乎外界的什麽聲音都對他毫無影響了，唯有那股鋒利的仿佛要刺穿屏幕而來的驚人的氣勢，映在他的眼中。

“氣勢很足嘛。”

那柄矛似乎劃出破風，以千鈞之勢，朝著神槍手殺了過來。葉修說的話像是處在另一個世界，與眼前所見的角色是兩個極端。

可歸根到底，周澤楷也是個矛盾體。他人顯得平和極了，神槍手卻立刻直直地贏了上去，一字不出，唯有槍林彈雨迎擊。

個人賽略輸一籌，贏了擂臺，輸了團隊，輪回敗仗而歸。

各大媒體炒的翻了天。什麽舊神未死，新人還需歷練，葉修剛剛回到客隊休息室，就聽見劉皓當著一幫人嚷嚷開了，歡聲笑語的，嘉世上上下下都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跟著小新人鬧作一團。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朝蘇沐橙使了個眼色，轉身便又往外面去了。

葉修覺得挺沒趣，他覺得沒趣，一時間身上的疲憊也就湧了上來，坐在吸煙區燃了支煙。

走廊外面安靜得沒有聲響，蘇沐橙也還沒來找他，來接嘉世的大巴車估計是要有一會兒才能來。

他閉上眼，在那裏舒舒服服地吞雲吐霧，想求個清靜。周澤楷就站在外面，皺了下眉頭，到底還是走了過來。

“……”

一場普普通通的常規賽，輪回的人輸了，卻顯得比之前輸的幾次都要平靜，畢竟能跟嘉世打成這樣，上個賽季他們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就連方明華都顯得難得地輕松。可周澤楷坐在休息室裏，連要多坐會兒的意思都沒有，就起身跟領隊和他打了聲招呼，換了衣服，背著東西要回基地。

車子還沒修好，這要求也不算過分。

輸了就是輸了，他心裏不舒服，可隊伍裏又沒有情緒，周澤楷雖然不冷不熱地窩在隊裏，也不想添點別的影響。

他站在那裏，瞧著葉修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忽然就覺得腳下有點邁不動步子。

什麽錄像，記錄，都是虛的假的，打一場，才有了鮮活的感受。

這人真是矛盾。周澤楷想，分明像是毫無包袱，可就是打完這一場，交過手，這人給他的感覺就變了。

“……葉神。”

葉修眉頭一動，眼睛慢慢睜開，瞧了過來。

“……小周？”

這是奇了怪了。葉修看輪回新人這站的離他三米遠，心裏更是有點兒奇怪。誰都叫過他葉神，眼前這悶葫蘆卻從打從見面一開始，就沒叫過。

周澤楷自然知道自己喊的那一聲是帶著問號的。

嚴格說來，他見葉修不過兩次。第一次覺得別人嘴裏的稱號同眼前這人差得太遠，現在卻總覺得，自己是交過了手，產生了幻覺，才會覺得就連這人本身都像是帶上了一根刺似的，離的太近，就會冷不丁傷人一道傷口。

就跟鬥神那股駭人的殺意一樣，如影隨形，不需要多加動作，就能給人巨大的壓力。

他在擂臺賽占優勝了這股壓力，又在團隊賽徹徹底底地輸給了這股壓力。

“葉隊。”

聲調沈沈。

葉修一搓手臂，只覺得再數下去，渾身都要起一層雞皮疙瘩了，連忙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得得得……小周你停一下。”

周澤楷頓了頓，往前走了幾步，又喊他：“葉秋。”

這名字好啊。葉修倒也沒自己頂著個假名的自我意識，嗯了一聲，算是答話。

他直起身，也累的不想動，幹脆仰視著瞧著眼前這年輕人。

“小周你說。”

周澤楷覺得內心迅速一股熱意上湧，翻滾了起來。從前別人在選手群裏想跟自己約戰，或是想跟葉神約戰，他都覺得沒什麽具體的實感。

現在卻有了。

他這個人很倔，如果不多加接觸，興許還會以為這位沈默寡言的帥哥是個好脾氣。

年輕人多半是應了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年輕氣盛。

“下次，我會贏。”周澤楷絲毫也不掩飾自己心裏的失落，可偏偏嘴上還是說的真心實意的狠話，兩相對比，又把葉修看樂了。

他笑著借旁邊的垃圾桶抖抖煙灰：“什麽意思？”

周澤楷又接道：“我沒什麽意思。”

兩人立在煙霧繚繞中，周澤楷不太喜歡煙味，也深受家中周父的影響，覺得抽煙對身體不好。他一貫是怎麽想怎麽說，就連賽前對葉修說的那三字真言，其實也是出於好意。

可他不會表達啊，不會表達，多半就容易惹人誤會。輪回隊裏能懂他的尚且算不得有，何況與外人接觸，自小如此，話也懶得抖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來約戰的呢，”葉修把煙舉的遠了些，“哥私下不應戰的，啊。”

最後那個音倒像是在哄小孩兒，意思幾乎等同於乖這個字。周澤楷悶聲不響，一聽就覺得不對了。

“不約。”

他又抖出兩個字，葉修一聲咳嗽，這小孩兒怎麽老喜歡兩三個字地往外漏話呢，總叫人誤會的。

“下次客場，我會贏。”

周澤楷順順利利地說完這句，葉修一聽，更覺得這反應不是小孩兒是什麽，幾乎要為他鼓掌了，可還沒鼓呢，就又聽到對方開口。

“我不小。”

周澤楷說話喜歡省略連詞，簡潔利落。

那聲音冷冷淡淡的，要是按平常，葉修肯定是一笑置之。可偏偏他現在以一種仰視的姿態看著人小孩兒，周澤楷目光灼灼地看下來，也不知道是殺意啊還是恨意啊還是壓根什麽意思沒有，反正濃濃似墨色，直直的，看得人背都要燒起來了似的。

一上一下，一站一坐。

話少就是容易產生歧義，這是真理。

周澤楷想說他年紀不小了，可是歧義一起，就跑偏了。

蘇沐橙人剛剛到，就看見葉修忽地站了起來，手搭在周澤楷肩膀上，似笑非笑的，難得地表露出對新人的興趣。

“年輕人啊……還是太簡單，話不要亂說，”葉修意味深長地道，“那就嘉世主場見唄。”

蘇沐橙一聽，連忙趁機上來跟葉修交代了聲車到了，又轉頭對周澤楷笑了一下，接了句歡迎周隊。

周澤楷人看著懵懵懂懂，但好說歹說，也是自小閱遍了各大小說，骨子裏也不算什麽真小孩兒。他的確是覺得剛剛那兩句話是有點不對，可也因為那幾句話是下意識想反駁葉修的話，腦子裏此刻還存著吃了敗仗的失落，也沒多餘的精力了，一時半會兒就沒反應過來。

蘇沐橙跟他打了招呼，他也就下意識回了個笑加點頭。

葉修人往外走，隔了個轉角跟周澤楷喊了聲再見，好像身上的疲憊也少了幾分，一直到車上，蘇沐橙終於忍不住側目幾眼。

“我臉上有東西？”葉修摸了摸下巴。

蘇沐橙搖頭，笑他：“就是覺得，你好像挺高興的。”

劉皓聽完後面的聊天內容，哪能不接話，當即從前面座位上轉過頭，也跟著摻和，笑著問葉哥是不是發生好事兒了。

葉修掃了他一眼，正兒八經地回：“能有什麽好事兒，歸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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