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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厲鬼陸非辭(14)┃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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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漩渦之中的陸非辭擡起右手,畫出一道五芒星陣。

靈力再一次開始運轉, 這一次他要進入的不是南宮義的記憶, 而是他的內心。

以他如今的修為, 想要強行凈化鬼王級別的厲鬼簡直是癡人說夢。

所以他只能從事情的根源入手,進入到對方的內心世界,幫他解開心中的執念,從而喚醒他的神志。

鋪天蓋地的陰氣不斷侵蝕著陸非辭的體力與意志,刀割般的痛苦不斷傳來, 他加速動作, 想要速戰速決。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他體內的靈力耗盡了!

該死!在這種緊要關頭……

陸非辭心中暗罵一聲, 太久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 讓他都快忘記靈力也是會枯竭的。

沒有了靈力護體,陰氣更加肆無忌憚地湧向了他。

“唔——”

陸非辭咽下了一聲痛苦的呻吟,臉色一時間又青又白。

一道道陰氣襲來,如同致命的毒蛇,貪婪地吸食著他身上的生氣。

頭腦變得愈發昏沈,繼續這樣留在陰氣風暴中太危險了。

然而, 陸非辭擡頭看了眼被困陣中的好友, 非但沒有撤離, 反而催動了左腕上的寶物。

本想借聚靈珠之力吸收更多的靈氣,不料琥珀珠剛剛亮起,周圍陰氣就像突然被冒犯了一般,將他整個人沖了出去!

金色的靈氣與灰色的陰氣水火不容地碰撞到了一起, 好像兩種強大的氣息在相互克制,不許對方出現在自己的領地。

陸非辭被逼得步步後退,反而離南宮義越來越遠。

他一狠心,猛地擼下了琥珀珠,遠遠地拋了出去!

然後獨自拖著滿目瘡痍的身體,再一次朝風暴中心走去。

他此刻雙眸布滿了血絲,掌心一片灰白,渾身上下都被陰氣灼得生疼。

陰怨之氣令他意識恍惚,皮膚猶如火燒,可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望著不遠處的故友,腦中回憶起了方才幻境中所見種種。

他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並非是南宮義的錯。通靈署與四大家族的聯合決定,任誰也無法改變。

那麽誰該為三百年前無辜慘死在雁回坡上的人負責呢?

是預言了這一切的洛先知嗎?

是為了防止世道大亂的通靈署嗎?

是這一系列事件的起源——被斷定為“身負魔根,必將墮魔”的自己嗎?

“義兄……”陸非辭輕聲呼喚著好友,眼睛被陰氣蟄得通紅。

然而靈氣枯竭,陰氣入侵,令他的頭腦和雙腿皆如灌鉛般沈重。

隨著離目標越來越近,陸非辭卻覺自己的身體變得不受控制了。

血肉之軀,在這樣強力的陰氣入侵下已經撐到了極限。

意識漸漸飄遠,下一刻,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他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離南宮義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陸非辭的雙眸眼看就要合上……

就在這時,他在漫天的陰氣風暴中看到了一點金光。

陸非辭恍惚之中迷迷瞪瞪地想,哪來的光呢?

下一刻,萬丈金光驟然從地面上騰升而起,輕柔地拖住了他。

靈氣源源不斷地註入他體內,陸非辭驟然睜大了雙眼!

這熟悉的感覺是……同心共靈陣?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這是他幼時常央著師父開的陣法,也是他當初用以打開八寶盒的陣法。

大陣吸收布陣者的靈氣,提供給陣內其他人使用,彼此同心,方能共靈。

這是誰開的大陣!?

陸非辭強撐著掀開了眼皮,朝周圍望去。

然而四周別無他人,只有一灰一金兩股風暴在相互抗衡。

靈氣充盈著他的身體,並把他再度送到了南宮義面前……

陸非辭一怔,在這同心共靈的大陣中,本能地感受到了布陣人的用心。

他看著雙目無神的南宮義,勉強定了定心,再次開始聚氣。

靈波從他手中發出,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共鳴過後,他來到一片混沌之中。

天地間一片荒蕪,無日無月,沈靜寂寥。

天色昏沈,大地漆黑,所過之處毫無生氣。

這裏便是南宮義的心境?

陸非辭難以置信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義兄——”

聲音在混沌中幽幽回響。

他呼喊著好友的名字,朝天地間唯一那點微光走去。

到了才發現,那是一顆枯萎的桂花樹。

樹下坐著一名身著青衣、閉目凝神的俊朗男子。

樹周圍的土地中長滿了黑色荊棘,讓旁人無法靠近。

心境的主人自囚於此,放棄了清醒的自我,放棄了面對俗世的痛苦,最終墮為了厲鬼,沈淪於世。

“義兄!”他對著樹下的人再次叫道。

這個熟悉的稱呼終於讓那青衣男子有了反應。

他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來人。

明明是陌生的面孔,卻讓他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你是何人?為何能進入到這裏?”南宮義問。

說完又搖了搖頭,不再看他:“罷了,無論是誰,都回去吧。”

陸非辭道:“我不回去,金秋已到,我來折一枝桂枝。”

南宮義聽罷身子驀然一僵,倏地擡頭望著來人。

回憶撲面而來,被他深埋心底的白衣少年站在眼前,望著他新栽下的桂樹苗輕笑道:“義兄可要將它們好生養著,待到金秋時節,桂花盛放,我要來折一枝桂枝。”

南宮義平靜無瀾的眼中終於出現了波動,他問:“你是究竟是何人?”

“十六歲我離開師父,開始獨自闖蕩,在牧遠山下初見你……”

陸非辭說著,一步步朝他走近。

周圍的黑色荊棘非但沒有阻攔他,反而瑟縮著朝後退去,似乎不願傷到他。

“十七歲那年我獨自執行任務,遇到了麻煩,你帶人前來助我。”

“十九歲那年,你邀請我去南宮家做客,在後院種下了一排桂樹,說我可以隨時取來釀酒……”

陸非辭來到他身前,擡頭望著他:“義兄,我來帶你離開這裏。”

南宮義不斷地往後退:“不可能……六郎他已經死了!死於妖王之手,死在三百年前的雁回坡!”話到此處,臉色覆又痛苦起來。

“我沒死,我在這裏。”陸非辭目光柔和道,“所以我進得來這裏,也進得去你的記憶幻境。我來找你,我來度你。”

南宮義呆滯半晌,卻是問:“這麽說來……你什麽都知道了?”

“你指預言之事嗎?”陸非辭點了點頭,“是,我知道了。”

南宮義聽罷臉色一變,轉身倉皇著要逃走,卻再度被陸非辭叫住。

“義兄不必避我,不是你的錯。”

南宮義瞬間僵住了身子。

陸非辭走到他身後,輕聲道:“三百年的懲罰已經夠了,義兄,放下吧。”

南宮義僵硬地轉過頭,問:“你不怨我?”

陸非辭輕笑著點了點頭:“是,我不怨你。”

混沌中突然刮來一陣暖風,吹過桂樹,發出一聲解脫似的太息。

三百年的頹靡枯萎,等的不過是這一句話。

昏暗的天空中忽然投下一束金光。

照在枯萎的桂樹上,桂枝竟緩緩發了芽。

隨著光束的不斷擴大,天空逐漸放晴。

暖風刮起飛揚的塵埃,陸非辭瞇了瞇眼,再擡頭時,南宮義正溫和地望著他,露出了一個闊別三百年的笑容。

兩人相視一笑,恍惚間歲月靜好,故夢如舊。

桂花再度盛放,黃色的小花瓣飄落在陸非辭肩頭。

“居然真的是你……”南宮義擡手,幫他拂去了落花,“你為何活到了現在,又變成了這幅模樣?”

“這個我自己也不清楚,不過我猜和三百年前那場天罰有關。”

南宮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場天罰竟應在了你身上。”

陸非辭問道:“義兄,你知道當初是誰發動的天罰嗎?”

南宮義搖了搖頭:“此事一直成謎,我也不清楚。”

兩人說了不過兩句話,又是一陣大風吹來,桂花在盛放過後,竟又開始雕零。

南宮義看了眼桂樹,輕笑道:“時候差不多到了,我也該走了。”

說罷轉頭望著陸非辭,面帶憂色道:“六郎,當初的預言……”

陸非辭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必擔心,無論將來遇到了什麽,我都會盡量避免那種情況出現。”

陸非辭說到這裏,突然正色道:“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變成預言中那樣,那我死不足惜。可我不會讓自己墮魔,我還想再多看兩眼這世間,看看那條害了這麽多人的預言到底有幾分可信。”

晴空之下,南宮義點頭笑道:“如此便好,雖然我如今已經沒資格跟你說教些什麽,但我還是祝願你——千帆過盡,不改初心。”

陸非辭笑了:“好。”

大風吹散了一樹桂花,南宮義緩步走向遠方,身影漸漸消散。

心境隨之崩塌,畫面一轉,陸非辭再次回到了現實中。

肉身早已遍體鱗傷,回來的瞬間,刻骨的傷痛令他再度倒了下去。

然而他心中並無慌亂,因為他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

他感受到陰氣逐漸褪去,怨氣也不見了蹤影。

陽光重回大地,天色逐漸放晴。

陸非辭勉強撐到此刻,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

恍惚中有一雙溫暖的手拂過了他的發梢,指尖的溫度似曾相識。

他在半夢半醒間,迷迷瞪瞪地叫了一句:“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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