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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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杭原本以為這件事直接結果是冷戰,林樾那種很難表達自己的性格一定在最大程度上將這件事放大一萬倍。

但是林樾沒有,依然很正常地跟他聊天、相處,唯一不同的是,倆人之間的氛圍變了。

還是一樣的打招呼,還是同樣的聊天,可原杭感受到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感。

這種距離感不光是林樾帶給他的,還有的是自己在無意中反饋給林樾的。

互相之間的那種推脫,讓倆人都產生了以往不一樣的感受。

這種感受竟然持續了很長時間。

林樾將棉襖的拉鏈拉到了頭,只露出了兩雙眼睛。

他的長相偏酷,又不失柔氣,柔剛結合的剛剛好。眼睛不能說特別大,但細長又好看,標準的桃花眼,不說話的時候盯著對方看,特別撓人。

“小哥哥,你沒化妝吧?”理發店的一位店員走過來,笑著道,“眼睛都是自帶眼線效果的,好羨慕……”

林樾尷尬地拉下拉鏈,露出了鼻子跟嘴巴:“我剪頭發。”

店員楞了楞,立馬將視線收回,示意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你先坐著,我一會兒帶你洗個頭。”

林樾聽話地點點頭,坐在了椅子上。

他盯著面前的全身鏡發呆,然後擡手揉了兩把自己的短發。

都說頭發像情絲,剪完就沒了,反正他不怎麽信這玩意兒,總覺得矯情得很。

他又盯著看了半晌,猛地站了起來,手插著口袋就悶頭往門外走。身後是店員的疑惑聲:“哎?小哥哥你不剪啦?”他也沒管,推開門就走了。

出門被冷風猛烈地吹在頭頂上,心裏還暗自慶幸沒沖動,否則像他這種怕冷的體質,遭不住大風的洗禮。

林樾拉緊拉鏈,低頭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有些後悔了。

一邊是為自己沒禮貌的沖動而自責,一邊又挺想剪的,可就跨不過心裏的那道坎兒。

他總覺得真要剪了,就真代表了什麽,說明了他挺在意的,他不想讓其他人這麽認為,像是窺探他內心深處的小秘密,心裏有些抵觸。

林樾回家先是加了件內襯,然後走到湯姆的窩邊將湯姆抱了起來,揉了揉它的腦袋,收拾好它的碗和貓糧,一起放在一個塑料袋裏,最後一手抱著貓,一手拎著袋子出門了。

跟原杭的表姐約在一家奶茶店,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林樾到的時候,邊塵已經點好了甜點,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他,看到他的時候,對著門口招了招手。

“你怎麽帶著它來了?”邊塵把點好的奶茶往林樾面前推了推,然後指了下他懷裏的湯姆。

“原杭的胳膊好了,我得物歸原主了。”林樾將湯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撓了撓它的脖子,然後低頭喝了口奶茶。

“你不會讓我帶回去吧?”邊塵往後靠了靠,瞪大眼睛問道。

林樾咬著吸管看著她:“謝謝姐姐。”

“……行,我帶。”邊塵攤手,然後問道,“你跟原杭說了麽?”

“沒,”林樾回答,“你帶回去他就知道了。”

“哦。”邊塵看了他兩眼,沒再問。

喝了會兒奶茶,她才想起來今天見面的目的,她“啊”了一聲,敲了兩下桌面,問道:“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就只這一次機會啊。剛好你們放寒假,又是過年前,時間能對得上。”

“我挺想去的。”林樾摩挲了兩下奶茶杯,道。

“那就去唄。”邊塵說,“年輕小夥子還怕吃苦不成?再說了,我那兒就是體驗生活,跟苦壓根搭不上邊兒。”

林樾沒說話,糾結了好一會兒。

邊塵說的體驗生活就是她公司辦的跟交換人生一個道理的活動。大概是讓城市裏的孩子去鎮上待一段時間,寄宿在選定的農民家,幫對方燒飯、種菜,跟“變形記”差不多類型。不過相比較來說,邊塵說的這個要舒服一些,首先條件是她公司定好的,住在她現在居住的南方小鎮上,住的、吃的檔次都不低。辦這個的目的其實就是度假,只不過這個度假更有意義。

林樾很想去,聽到邊塵提到這個事兒就感興趣了。他喜歡那個南方小鎮,像這種天,那個地方都是溫暖的,根本不需要考慮冷的問題。其次,他一直想去一座誰都不認識的城市待一段時間,讓自己慢慢沈澱下來,說到底其實是在平靜自己,是在處理他跟原杭之間的關系。

他跟原杭現在都得靜一靜,那些之前所觸犯到的隱晦的暧昧,需要仔細地屢清楚了。

林樾在感情這方面從來都是有一說一的,雖然被動,但不會將這件事往後拖。他得讓原杭明白,他林樾不是你說對就是對,你靠近我就靠近,你退後我就要去追隨你的。

所以這次的體驗生活,他決定去一趟。

“姐,是一個月麽?”林樾問。

“怎麽了?你怕太長了?”邊塵看著他。

林樾搖搖頭。

他怕太久不見原杭,會想。

“一個月很快的!”邊塵笑了笑,安慰道,“叔叔阿姨一定也支持你!”

“我去,”林樾說,“我決定好了。”

“好呀!”邊塵笑了起來,“那我等你考完試給你發郵件通知!”然後湊近,小聲道,“你這可是內部允許的,不準跟別的同學說你是走後門的!”

林樾笑著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邊塵站起身,伸出胳膊道,“一會兒還有個電話會議要開。”

林樾看了眼她的胳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迅速扭身,抱起湯姆送到她手上,然後將袋子遞給了她。

送走邊塵,林樾發了會兒呆,然後手在口袋裏掏了半天,掏出了手機,打開屏幕望著微信界面,又把屏幕關上了。

關屏幕開屏幕來來回回重覆了十遍,他最後嘆了口氣,點開了對話框。

【三木】湯姆我讓你姐帶回家了。

發完他皺了皺眉,又給撤回了。

沒想對方在一秒內回了消息。

【吹風機】你撤回的手速還有待進步。

【三木】……

林樾猛地把額頭磕在桌沿邊,又擡手猛抓了兩把頭發。

【吹風機】我知道了。

林樾看了兩眼,沒再回。

跟原杭這樣的相處模式一直持續到了期末考試。

林樾覺得挺逗的,剛步入高二的時候,什麽事兒都來了,打群架、爭校霸、跟沙雕鬧了一頓,最後被罰了檢討,又跟附中打了一架。原杭最慘,幾乎是在纏繃帶與綁石膏之間度過的。

一件事會因為另一件事接二連三的接踵而來,當一切都平靜了,就又不太適應。

期末考前林樾度過了前所未有的舒適的日子,不過真就陳晨說他的那樣,幾天不打架,手癢。

好在真沒出什麽大事兒,否則以他現在的心情,真要打架,必定是一次大規模的。

“考得挺好吧?”林樾看著原杭,道,“這次是全校第一還是全市?”

“全校就行了。”原杭沿著考場外的小道,走在他旁邊,“一下子來個大的,我怕學校承受不了。”

林樾笑了笑,沒說話。

兩個人順著小路往校外走。今天下了雪,很大的雪,由遠及近都是白花花的一片。騎車自然是不現實的,倆人決定坐地鐵回家。

走到地鐵口的時候,原杭扭頭問道:“我姐給你通知了?”

林樾楞了楞,才想起來還有這個事兒,這幾天忙著考試,腦容量不太夠。他立馬掏出手機看了眼郵箱——邊塵昨晚準時給他發了具體地址以及內容。

他看著屏幕,點點頭道:“後天就出發了。”

原杭看了他半晌,問道:“你一個人可以麽?”

“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兒?”林樾擡起眼皮問。

原杭笑了笑,插兜往前走了兩步:“那兒挺熱的,還有蟲子。記得帶藥。”

“哦……”林樾頓了頓,問道,“你之前去過?”

“初中畢業去過。”原杭回答,“天然氧吧,環境很好。”

林樾“哦”了一聲,沒再問。

在他未知的情況下,他以為這是他跟原杭過年前的最後一次見面,所以從小區門口的小道分開的時候,竟然有些傷感。

特別在回身的瞬間,有種分道揚鑣的錯覺。

回家以後就嫌棄自己矯情了,跟老爸老媽一起吃飯的時候,又傷感於跟父母別離的一個月。總之一直在傷感,直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特別是夜晚的時候最容易想多。腦子裏適時的想起原杭的那瓶藥,開始陷入無盡的悲痛中。

他會不會做得太狠了,萬一原杭有病……

不行,都答應了邊塵,況且自己也很願意去……

靠,他是不是不應該答應啊?

林樾在一陣糾結中,睡著了。

出發當天,林樾在群裏打了聲招呼,然後拉著碩大的箱子出門了。

是老爸送他去的機場,老媽臨時出差不在。老爸的車從原杭家的小區駛過的時候,林樾第一次有了特別特別舍不得的時候,跟老爸老媽分別都沒這麽難受過。

林樾忍不住看了眼開車的老爸,不由地心生愧疚。

這是林樾第一次坐飛機,還是自己一個人。旁邊坐了位南方大爺,說著一口方言,他也沒怎麽聽懂。他笑著給原杭發了微信。

【三木】南方的方言真的一點兒也聽不懂。

對方在乘務員告訴他手機關機的前一秒回了。

【吹風機】你的塑料普通話不服

林樾翻了個白眼,關了手機沒再理他。

飛機降落後,林樾才從睡夢中驚醒。

認為自己特別興奮不會睡著,結果從起飛到降落,睡了兩個小時沒動,他挺佩服自己的。

剛出機場,一股熱流席卷而來,林樾第一次感到熱,巨熱。他迅速脫了厚重的外套,搭在手邊跟著人群往外走。

南方小鎮沒有機場,降落的地方是離小鎮很近的城市。林樾出了機場門口,一眼就看到有個年輕的男士舉著個大牌子,上面寫著大大的兩個字——“林樾”。

林樾忍不住捂了捂額頭。

他對著男士拍了張照片發給邊塵,對方回了確認的消息,他才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男士看到他楞了楞,立馬反應過來:“你是邊總介紹的那位學生吧?”

“嗯。”林樾回答。

“你好啊,我姓丁,你叫我丁哥就行。”丁哥伸出手,林樾跟他握了握,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道,“我開車送你去小鎮那兒,到了地方就是你自個兒的事兒了,具體信息我車上告訴你。”

林樾應了一聲,跟他上了車。

丁哥一路上都在介紹小鎮有多麽多麽的好,寄宿的家庭裏的人特別友善,林樾竟然有點兒期待。

小鎮挨著大海,是林樾最喜歡的地方,而且繞著鎮上有座山,環境可以說是好得沒話說。

林樾住的地方是一座民宿,圍著小溪繞一圈,還有座小橋。

小橋流水人家,林樾頓時感到心情很好。

丁哥沒騙他,寄宿的家人真的很友善,是一位年老的夫妻,孩子們去城裏工作了,二老不太適應城市的生活,孩子們又勸不動,便在這座鎮上養老。

二老看到他的時候特別開心,恨不得把家裏的所有零食拿出來給他吃。

林樾在這種熱情中,住下了。

他在三天內學會了用大鍋燒飯,還學會了種田,他突然有些膨脹,原來自己的學習能力這麽強。

如果學習能像燒飯、種田這麽簡單就好了,林樾忍不住樂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塞著拖鞋順著小橋往橋那邊兒走。

“哎——小林!”寄宿家庭的叔叔朝他招了招手,“你去鎮上幫我買瓶黃酒!”

林樾聽完立馬大聲應道:“我這就去!”

鎮上相當於市中心,賣東西挺齊全的,林樾第一次了解到原來城鎮是這樣的存在。而且不差於城市,還有公交車,交通方便。就是公交車來得特別慢。

他塞著拖鞋,坐上了半個小時才來一輛公交車,到了鎮上。

買了黃酒又買了瓶可樂,他繞著大路轉了一圈,然後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了下來。

他打開可樂,猛灌了兩口,望著前方的公交車站臺發呆。看著看著他就入了神。

他跟原杭好幾天沒聯系了,平時就是聊點兒日常,但最近他這兒信號不太好,所以消息收的不及時,原杭幹脆就沒給他發了。

他胳膊搭在腿上,心裏突然有些悶。

燥熱的天,加上樹蔭上的知了叫,他忍不住脫口罵了一聲:“靠!”然後腳用力,猛地將腳邊的一顆石子踢出了老遠。

煩的時候,看個石子兒都礙眼。

現在的自己平靜倒真沒有,反而是煩躁,一想到這樣的心情可能還要持續剩下的二十多天,他有些受不住了。

遠處是公交車到站的聲音,還有人群走動的鬧騰聲。

林樾一口氣喝光可樂,站了起來。

他將空瓶扔進垃圾桶,然後塞著拖鞋,提著黃酒低著頭,慢悠悠地往站臺走。

“哎。”

聲音不大,像從遠處傳來的。

林樾以為自己幻聽的,這聲音他太熟悉了,難道自己日有所思腦子就這麽不清醒了?

他試探地慢慢擡起頭,一下子撞到了一道目光。

原杭盯著他的方向單肩背著包,正從遠處的公交車上走下來,看到他對上來的眼神,笑了起來。

“林小樾,你怎麽黑成這樣了?”

林樾站在路口,頓住了,準確來說,是嚇到了。

我操……幻覺這玩意兒還能對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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