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騙局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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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個前提之後, 陸飲霜多少有點犯愁,茶杯反覆拿起又放下,涼透了也沒喝完。

沒遇上常靖玉之前, 他確實稱得上冷漠自持, 幾百年過去如今還能心平氣和跟他說話的整個沈淪境都不剩幾人, 他沒有談情說愛的興趣,也沒人敢冒死追求他。

但常靖玉大概喜歡他, 陸飲霜不禁陷入沈思, 他應該怎麽回應?等這孩子對他正經說出心意, 然後嚴肅拒絕好言相勸年輕人要以修煉為重, 還是敷衍地拖延一下, 叫他等個幾十年之後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陸飲霜嘆息著換下衣裳把自己窩進床裏,但實在沒什麽睡意, 只好輾轉反側的摸出玉簡,想著怎麽也要權衡出個維護小孩脆弱內心的說辭來。

還在蒔花門研究陣法的流芳主人玉簡一震,她隔空掃開橫在面前的八面雲圖,查看訊息發現是陸飲霜。

“修真境此時應是深夜, 莫非有緊急情況。”流芳主人蹙眉心頭一緊,查看之後發現陸飲霜措了一段謹慎又客氣的辭,然後在結尾問她,如何委婉拒絕一個晚輩的心意。

流芳主人放下玉簡, 調整了一下發間步搖的位置,這才冷靜下來,微笑著傳音回去。

“帝尊為何要拒絕呢?是心意不夠真誠貴重嗎?”

陸飲霜回得很快:不是。

流芳主人:“那你討厭他嗎?”

陸飲霜:…還好。

流芳主人最後問:“那就是你有中意的心上人, 不能背叛。”

陸飲霜:……沒有!

“那為什麽不答應呢,你也幾百歲了吧,嘗試一下又沒壞處,憑你的實力,還怕受傷嗎?”流芳主人溫和地把目標定歪了,然後收起玉簡,選擇暫時屏蔽陸飲霜。

她邊重新拉回雲圖邊感嘆,臨淵宮的帝尊,不論是在沈淪境還是修真境,都游刃有餘的不幹正事啊。

殿內休息的陸飲霜低低打了個噴嚏若有所思,最終還是決定先看常靖玉的表現,萬一只是誤會,他豈不白白糾結。

翌日一早,躺了整晚的陸飲霜心情覆雜地爬起來,剛洗漱完畢玉簡就收到謝橋的傳音轟炸。

謝橋已經找到北海陣法的位置,但用來掩藏的幻術與驚霆島不同,他還需小心解除以免牽連北海百姓,接著就是說收到情報常靖玉只身搭乘回道武仙門的懸舟,需不要安排人手暗中攔截。

陸飲霜看到這忍不住問謝橋:“攔他做什麽。”

“他敢忤逆臨淵宮帝尊的意思!放虎歸山留後患,萬一他透露了什麽不該說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帝尊!”謝橋鋪開傳音雲圖,苦口婆心的諫言道,對著雲圖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陸飲霜頗為無語:“說正事吧,棱山內的陣法誰在負責?”

謝橋也認真起來:“有惜天君和容琰兩位峰主,流芳主人監控全局,北海這邊淩旭輝走前已特別留下通行令,我們行動自由無需擔心,現在只剩瀠州城最後一處陣法位置,我會盡快給你,另外我正打算就近與紫虛仙門談判,如果拉上四大仙門之一支援,我們今後的動作會順利的多。”

“嗯,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陸飲霜放心道,“常靖玉你不用管,我會讓他盡快回來。”

“好吧,你有數就行。”謝橋無奈又惋惜的搖頭,在陸飲霜淩厲地眼神警告下關了雲圖,喊沈萍風去吃飯。

陸飲霜的玉簡在指尖轉了兩圈,還是給常靖玉留了訊息,打算去找練驚虹告辭離開。

畢竟是常靖玉的師叔,常靖玉都走了,他也沒必要待在崢嶸道。

等陸飲霜來到正殿,練驚虹卻正臉色陰郁地站在門口,似乎隱隱有些悵然。

“仙尊,發生何事?”陸飲霜問。

練驚虹慨嘆道:“周珩一直說她有把握修覆鏡花水月,還能讓使用者完全控制,我沒想到她的方式竟如此極端。”

“莫非她還沒放棄器靈的構想?”陸飲霜想起被鏡花水月維持魂識不散的許若梅,猜測道。

“是,她將兩半古鏡合二為一之後自盡了,她的魂魄被束陣中,正與古鏡融合,若是和她預想的一樣順利,那不出半月,我就能和鏡花水月的器靈打牌,哼,真是瘋狂。”練驚虹這段時間也算和周珩有些交情,即使周珩自以為計劃完美,她也難免為在崢嶸道內給朋友收屍而惱怒,“我師侄呢?”

“他昨夜想起要事,回返道武仙門,我也尚有其他安排,就不再叨擾。”陸飲霜一筆帶過,又抱歉地拱手賠罪,“意外毀了貴殿擺設,我會譴人將賠償奉上。”

練驚虹也確實沒心思下廚招待了,大方道:“不過是張桌子,崢嶸道還不至於這般小肚雞腸,我待朋友一向真心,日後陸道友若有需要之處,不用客氣,隨時前來。”

陸飲霜別過練驚虹,回瀠州城內訂了間客棧,掌櫃介紹價錢時他才想起身邊沒了常靖玉,他帶著的靈石不夠付上房,只好訂了一樓的普通房間,進門時沒了跟著的尾巴,他竟然總覺得少了什麽。

他的傳音仍沒得到回覆,房內沒有桌椅,陸飲霜靠著床頭坐下,床板上只鋪了層褥子,冰涼堅硬,他莫名悶悶不樂起來,暗忖自己也不是真沒錢,何必搞得好像沒了常靖玉他連衣食住行都淒慘落魄似的。

想到這裏,他幹脆拿玉簡聯絡附近的臨淵宮暗哨,瀠州城不算繁華,最近的下屬趕來也要半天時間,他出門找了個茶館,花完剩下的銀兩點了茶水幹果,無聊地望著窗外往來人群。

直到中午下屬在茶館戰戰兢兢的和陸飲霜碰面,把錢袋雙手奉上,他那盤松子也才剝了幾顆。

陸飲霜忽然無趣起來,漫無目的的回憶從前在臨淵宮的日子,他那時是怎麽吃這些麻煩玩意的?

他早已辟谷數百年,婢女仆人不敢送來茶水以外的東西,他也不在意,他能看著滄虞山灰茫茫的風雪一整天,也能從晨光熹微睡到月上柳梢,興致隨緣就去夜雪城轉上兩圈,回去時若是遇上謝橋,說不定會被邀去久違的吃頓飯。

那時他習慣了日覆一日的冷清,但現在卻覺得沒人為他剝松子栗子,逗他說話,興沖沖的計劃去哪裏玩是個令人寂寞的憾事。

天色從上午開始就漸漸昏沈,直到過了午飯時間,大片的陰雲已經聚成翻湧的怒濤,像隨時會砸下瓢潑大雨。

陸飲霜拍了拍手,他沒什麽事做,行人紛紛回家避雨,街道空蕩蕩的,他也打算回客棧。

剛一踏出門去,豆大的雨滴就劈頭蓋臉的砸落下來,他的傘上次放在了常靖玉那裏,只好撐開禦風訣,迎著雨幕匆匆離開。

前往仙靈城的懸舟上,常靖玉靠在船艙窗邊悠悠轉醒,他沒訂貴賓席,左手旁還有幾張並排的椅子,之前那個坐在他旁邊打鼾的中年男人不見蹤影,他揉了揉眼,擴音法寶內正傳出懸舟已到仙靈城的提示。

他這時終於徹底清醒,下意識的拿起玉簡,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查看陸飲霜給他留了什麽訊息。

“三日之內回瀠州城,我有要事。”

常靖玉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起身下了懸舟,若是陸飲霜說句註意安全小心為上之類的關懷,他就會開心的給陸飲霜回話了。

明明已經將陸飲霜氣的砸了桌子,他卻還是小心翼翼的希望對方在乎他,感情還真是無端又毫無底線的可怕。

常靖玉不知道付青霄是否已經回去仙嵐城,他不信陸飲霜的推測,但也不可能當面去和付青霄對質,心神不寧的回了道武仙門,去飯堂吃頓晚飯,韓姨也問他回來的這麽快,上次的朋友呢?

他支支吾吾的說他是忘了東西回來取,朋友在南方等他,心裏也希望如果真是這樣該多好。

他在道武仙門待了三年,上千個日夜,卻只有今天這般酸澀漫長。

第二天一早,柳月閑帶著外出的弟子回來,她在仙雲堂每七天有一次靈藥學的課,前來聽課的弟子一直排到院裏,常靖玉也在其中,倒讓她有些訝異。

講學結束之後,常靖玉逆著人群擠到柳月閑的桌旁,行了個道:“弟子見過寰辰仙尊師叔,能打擾您片刻嗎?”

“不用見外,是有什麽疑問嗎?”柳月閑擡手示意他坐下說話,又挑起眉梢升上一縷薄怒,“對了,你有空可管管你師父吧,他那副身體,我反覆叮囑他不要隨便動用靈力,他都當成耳旁風了。”

常靖玉頓時緊張的攥緊了椅子扶手:“師父的傷勢到底多嚴重?他為什麽會受傷?”

“唉,師兄又不告訴我原因,我只能給他開點穩固靈脈的藥,師兄最疼你,下次你再遇上他,可給我好好盯著他把藥喝完。”柳月閑氣呼呼的發洩完了,才敲了敲桌面繼續道,“你方才想問什麽來著?”

常靖玉被擔憂沖的心煩意亂,斷斷續續的說:“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想問一下師叔,師父三年前,為何會去永和村……救我?”

柳月閑狐疑地打量他,苦心勸道:“你怎麽還惦記著啊,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師兄行蹤,你知道我大多時間都在門內,要麽就是出去采藥。”

“那,還有大約六年前。”常靖玉狠了狠心,“師父養過什麽稀有的靈獸嗎?”

柳月閑聽到這個,倒真的仔細回憶起來,喃喃道:“六年前,好像是救了什麽東西。”

“師叔知道?”常靖玉表情一僵。

“那段時間師兄讓我去醫仙門交流研究新的靈藥了,我只聽說他在門內圈了一塊兒禁地,說是收養了極其危險的靈獸,讓眾人不要進入,以免被靈獸誤傷。”柳月閑回憶道。

“那禁地,現在還有嗎?”常靖玉的聲音開始發澀,他仍一遍遍告訴自己都是巧合。

“有是有,在仙門最北側的南華谷,師兄設有結界,你進不去。”柳月閑提醒他,又不解地問,“你打聽這個做什麽,難道是發現了什麽靈獸想給師兄養?”

“我確實,和同行的前輩遇到一些東西。”常靖玉眼神發灰莫測難辨,搪塞了一句,起身告辭,“多謝師叔,弟子就不打擾了。”

“嗯,等下次回來,沒事的話也來聽聽師叔的課吧。”柳月閑也蠻喜歡這個禮貌又勤勉的孩子,親自送他到了門口。

常靖玉站在道武仙門錯落有致的平坦大路上,路過的門人都向他點頭致意,他卻越來越煩躁不堪,本該去南華谷看上一眼,但腳步卻退卻了,想就此回瀠州城,裝作什麽也沒查出來的樣子,陸飲霜也許不會追究他,他也能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

就在這時,玉簡又亮了一下。

“瀠州城陰雨不斷,回來時別忘帶上我的傘。”

常靖玉呼吸一窒,他指尖顫了顫,鼻腔又毫無兆頭的酸澀起來,擡頭深呼吸勉強壓下想對著陸飲霜痛苦發洩的沖動,終究還是給陸飲霜回了訊息。

“嗯,傘一直在我身上。”

玉簡沒了動靜,陸飲霜像是不打算再說什麽,常靖玉定了定神,轉身往南華谷去。

道武仙門最北端平時渺無人煙,只有早晚會有巡邏的護衛經過,靈獸兇悍請勿驚擾的牌子遠遠就掛在路上,常靖玉見四周空曠確實沒人,也不擔心自己擅闖禁地會被發現。

南華谷內種了一片銀杏,空氣中都仿佛閃著燦金色的微光,谷內氣氛祥和安寧,一道石柱雕刻的拱門架在銀杏林盡頭,門內碧色靈力漩渦規律地旋轉,是他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封印。

“也許只是過於危險的靈獸,所以師父才用這種方式。”常靖玉緩步走到門前,仰頭看了看雕刻禁地二字的匾額,他只是用指尖靠近了漩渦,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斥力,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的放棄,自言自語道,“能與靈獸溝通馴服的不只有師父一人,前輩還是太異想天開了。”

他松了口氣,也許為是可以名正言順的逃避,他拿起玉簡想給陸飲霜再回一個我這就動身回瀠州城,往門邊退了兩步,剛想靠上石柱,腳下震動卻由遠及近,越發清晰。

常靖玉怔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震動是從結界對面傳過來的,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正飛快接近,每一步都將地面踏出龜裂的縫隙。

他警戒地握住了玄荒劍同時後退,才走出幾尺,那碧色漩渦中就猝然冒出一顆似牛又似馬的腦袋,接著鉆出來的是鋒利的爪子,隨後半個身子也跟了出來,這結界只能出不能進,靈獸要出來,結界就承受不住,發出脆弱的崩裂聲。

常靖玉腿一軟,撐著玄荒劍才不至摔倒,那卡在結界中正努力咆哮著爬出去的靈獸,正是夔蛟。

“不可能……”常靖玉拼命搖頭,又怕自己錯認,想起乾坤袋中的冰棺還在,就把棺材拖了出來擺在夔蛟面前,夔蛟登時連眼都紅了,掙紮的越發猛烈,常靖玉劍鋒一轉,沖上去一劍斬在夔蛟的利爪上,夔蛟仰天怒吼,像要將常靖玉生吞活剝一般。

常靖玉卻趁著夔蛟縮回爪子的時機,從被它抓出裂痕的結界中鉆了進去,劍刃果斷地穿透了鱗甲,卻再難進半分,常靖玉當機立斷從乾坤袋裏拿出他目前毒性最強的藥,用力抽劍將藥瓶砸向夔蛟背上傷處。

夔蛟狂甩尾巴卷起陣陣飛沙走石,嘶吼著想把腦袋拔回來,常靖玉向後閃開,腳下卻好像踩到了什麽,低頭一看,似乎有什麽覆雜的線條被蔓草層層蓋住。

常靖玉揮劍掃開草葉,看清陣法全貌的那一瞬間,連玄荒都脫手而落。

“乖,別鬧脾氣了,我們別看它好不好,我會給你帶肉吃。”

夔蛟的吼聲停了,歇成低沈渾厚的呼嚕,付青霄正站在結界內側,把手按在夔蛟的頭上,溫和地笑著。

“師父……”常靖玉楞楞地喊了一聲,“您怎麽會來,您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小靖玉,我給你的斬情劍上留了定位。”付青霄轉過臉來,眼中溫度一點點流失殆盡,“看見地上的陣法,你就應該什麽都明白了。”

常靖玉難以置信的站在陣旁,忽然擡起手腕,這才發覺那條帶著息生印的手鏈不翼而飛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飲霜:我明白了!我不是想談戀愛,我是缺個工具人!

常靖玉:???前輩,你看這個鏈子手銬是不是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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