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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久夢乍回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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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靖玉如墜冰窖, 他磕磕絆絆的讓陸飲霜靠在樹上,按住陸飲霜的手腕,沒有任何跳動的跡象。

淩虹霓紅了眼圈, 緊緊抓著淩旭輝的胳膊:“快……快去看看, 陸哥哥不會有事對嗎?”

淩旭輝百感交集, 他總覺得事情過於嚴峻了,要殺他何至於動這般陣仗?他想不透到底怪在哪裏, 陸飲霜像熟睡般安詳, 讓他難以接受好端端一個人就這樣死了。

“常靖玉, 下蠱者正從西南接近, 不可沈湎傷懷, 先解決敵人。”夜忱率先反應過來,強迫自己定下心神, 陸飲霜不會如此大意,更不會允許自己命隕他鄉,他忠於臨淵宮,便該篤信臨淵宮的帝尊。

常靖玉跪在陸飲霜身前, 雕像般一動不動。

“常靖玉!”夜忱靠近一步,皺眉厲聲道,“現在不是……”

常靖玉抽出了玄荒劍,身如迅雷從夜忱旁邊掠過, 帶著血銹味的風吹亂了夜忱的頭發。

夜忱提著口氣,目光下意識的追過去,只看見常靖玉睜著赤紅的眼, 像醞釀了即將肆虐的風暴,下一剎那,常靖玉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暗影婆娑的林間。

千百道劍氣在常靖玉周圍擴散,他只感覺靈力似是源源不絕,迫切的想要宣洩施展,眼前一片血色,憑著直覺在西南方攔住了一個手持銀鈴的魔修,恨意霎時攀上巔峰。

“給我死吧!”常靖玉提劍欺身,速度早已超越金丹期,魔修沒有防備又犯了輕敵大忌,銀鈴便被常靖玉截中斬斷。

清梧花殘餘的藥性盡數融進經脈,常靖玉劍勢不停,左手將明陽離火融入玄荒劍刃,將魔修匆忙放出的蠱蟲攪碎焚化。

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那就是讓這些人給他的前輩陪葬。

夜忱蹲在陸飲霜身側,猶豫了一下,試了試陸飲霜的脈搏,又集中靈識掃過去試探,忽然疑惑起來。

淩旭輝站在一旁,直覺敏銳:“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夜忱站起來,平穩道,“散修陸風雪,同行一日,你莫非還不知他姓甚名誰。”

淩旭輝煩躁地捋了把頭發,不安地左顧右盼:“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到底是何人背後偷襲,他為什麽不瞄準我?”

不等夜忱回答,另一邊躺在樹下的淩謙悠悠轉醒。

他環視周圍,一下鎖定真正的淩旭輝,坐起來捂著手哭嚎說:“少爺,謝天謝地我還能再見到您!”

淩虹霓掃淩謙一眼,跑到陸飲霜身前想查看他的傷勢。

淩旭輝看淩謙哭哭啼啼的樣子,不耐地過去,扔給他一瓶傷藥:“別號喪了,究竟是誰抓你,說清楚。”

淩謙手藏在袖子裏,小聲道:“我不敢說,周圍肯定有人監視,少爺你靠近一點。”

“麻煩!老子剛才還差點送命呢,怕什麽。”淩旭輝罵著,還是彎腰附耳過去。

只聽淩謙道:“謝謝少爺肯來救我,對不起了。”

淩旭輝微怔,心道說這些有什麽用,他眼角一瞟,忽地發覺淩謙袖口閃過細碎的銀光。

危機感登時爆發,淩旭輝被淩謙抓住了袖子,他憑著本能側身後撤半步,一蓬銀針閃過大半,但那銀針範圍寬廣,他若再閃,身後就是淩虹霓。

數十根銀針被衣裳附的防禦陣法擋住,仍有兩根穿過腹部釘在樹上。

“唔……淩謙你!”淩旭輝頓感靈力潰散無法集中,捂著肚子吐出一口泛黑的血,感到難以置信,“何人收買你殺我!”

淩謙緩緩對淩旭輝拱手:“我從未被人收買,少爺,我是家主的人,自是遵從家主的命令。”

夜忱守在陸飲霜身邊,見狀踏出一步,指尖已掐了訣,淩虹霓接連遭受意外打擊,一張臉白的嚇人。

她怒道:“你胡說!父親怎可能要殺二哥!”

淩謙爬起來,他的手指確實斷了,但他卻無一絲怨懟:“小姐,你捫心自問,家主做不出這種事嗎?”

“哈哈哈……”淩旭輝跌跌撞撞的倒退,笑聲慘淡斷斷續續,“他當然做得出,他眼中何曾有過母親,何曾有過我這個兒子!”

淩虹霓從未見過生母,也從未聽淩山海和淩旭輝提起,她像受了震雷殛頂一般僵在原地,這一刻之前她還對淩山海抱有過一絲幻想,自以為是的認為他是個撐持家族的家主,難免作為父親不那麽合格。

但現在她才明白,淩山海是個人渣,僅此而已。

“為什麽。”淩虹霓嘴角發顫,無力地問。

淩謙靠著樹:“付青霄行事懷柔寡斷,道武仙門已是明日黃花,為了讓淩家成為新的修真境之主,我們需要一個敵人,一個能讓淩家登高一呼,率眾齊心以抗的敵人,淩家會給他們足夠的利益,讓他們虛偽的正義得到伸張,他們自會服膺淩家的領導,讓淩家統治修真境變成眾望所歸的天理。”

淩謙話音平穩,甚至幾分嘲諷,淩虹霓又問:“為何告訴我。”

“你很快就會忘記。”淩謙指指自己的腦袋,“我也會,不該知道的,家主不會讓它在我們腦子裏待太久。”

“道武仙門從未想過讓修真境眾派俯首。”夜忱扶住淩旭輝,沈聲道,“道武仙門是標桿,是象征,唯獨不是王座,淩家取代不了道武仙門。”

“淩家會超越道武仙門。”淩謙閉上眼,“殺了我吧,是我辜負少爺的信任,但我自幼便跟隨在家主身邊,早無退路。”

夜忱一擡手,枝條交錯著的延伸下來,把淩謙綁在樹上。

淩旭輝已站不穩,他伸出一只手搭著夜忱的肩,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夜忱,好疼啊……我還不能死,不能讓淩山海得逞。”

夜忱指尖沾了些他衣服暈開的血,一層若有若無的黑煙飄散開來。

“是蠱酆崖的毒。”夜忱摻著淩旭輝坐下,封了他幾處穴道。

“什麽玩意?”淩旭輝沒聽明白。

“見識淺薄,沈淪境蠱酆崖,專擅蠱毒,此毒不致命,尚有解法。”夜忱解釋。

“你倒是很懂。”淩旭輝有氣無力的說。

夜忱左手避過淩旭輝的視線,隔空畫陣,按在淩旭輝背上。

淩旭輝慘叫一聲,回光返照般竄起來:“你他娘的殺魚呢!”

他有種後背讓刀刮了一遍的錯覺,疼的眼冒金星,若是他此時脫下衣裳對著鏡子照照,就會發現那是絕不屬於道武仙門的陣圖。

“不想死就閉嘴。”夜忱呵斥道,“我已用術法控制毒傷,三日之內勿動靈力,自會痊愈。”

“仙冥堂還教這個?”淩旭輝狐疑道。

“再廢話,你會好的更慢。”夜忱避而不答。

淩旭輝動了動嘴,沒忍住:“說話能有什麽影響。”

“惹我動手教訓你,這就是影響。”夜忱不客氣地警告他。

淩旭輝撇了撇嘴,擰著身子揪自己衣領想看看背後被紋了啥東西,夜忱突然推他一把,利箭從淩旭輝耳邊飛過。

幾道拍手聲從暗處越漸清晰,只見一人拿著張弓緩步靠近,對夜忱鼓掌。

“年輕人,反應夠快。”寅卯戲謔地評價,“我缺個徒弟,看你根骨上佳,跟我學射箭如何?”

淩旭輝失聲詫異道:“你是禦龍府的二當家!我上次在宴席上見炎真君,他醉後逢人便謝二當家辛勞,他哪對不起你,你也要給淩山海當狗!”

“府主沒錯,但誰叫他不識時務,不懂明哲保身。”寅卯毫不動搖,頗為可惜的搖搖頭,“感情牌對我沒用,我的箭只有目標,另外你說錯了一點,我與淩山海只是合作,他還不配做我的主人。”

淩旭輝一時轉不過彎,他覺得這當中水太深,好像他才接觸到了冰山一角,就已經殺機臨身。

夜忱額上見汗,他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但眼前的弓手已是化神期,應該就是季愁同步的消息中與淩皓宇會面,襲擊了流觴園的魔修,能在禦龍府偽裝身份不被識破,想也不是簡單就能解決的。

他回頭看了眼陸飲霜,寅卯似是為了確認陸飲霜的生死而來,淩虹霓已被寅卯故意發出的靈力威壓禁在原地,淩旭輝傷勢沈重,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夜忱勉強扣了個訣,地面雜草瞬間拔高到了膝彎。

“困獸之鬥,真是難看。”寅卯譏笑道,不理夜忱的術法,徑自向陸飲霜走去。

就在此時,一道劍氣橫貫數丈,帶著焦躁暴戾的劍鳴聲呼嘯而至。

寅卯揮袖一擋,心中略感意外,這道劍氣已有元嬰期的威力,但發出劍氣的人才只有金丹。

常靖玉禦劍趕回,從半空中扔下奄奄一息的下蠱魔修,見陸飲霜依舊靠在那裏,眼中紅光便更盛幾分,似要滴下血來。

“原來如此。”寅卯一見常靖玉的樣子就明白過來,笑了笑,擡弓瞄準常靖玉,像盯上獵物的毒蛇,“雖說子醜叮囑了不得傷害常靖玉……但自己修煉出了岔子,總不會要我負責吧。”

夜忱頂著萬鈞壓力擡手,陣圖在手邊忽隱忽現,想盡力給常靖玉擋個屏障。

若是中了此箭,絕無活命可能。

眼看箭在弦上,逼命之際,只聞一聲無奈嘆息,讓寅卯生生剎住了勾弦的手。

他不知為何腳下一空,大惑不解地低頭,只見雜草掩映下一潭幽黑死水,照不出天上明月。

他立時渾身凍結便要躲開,但劍氣和草尖上未散的靈力氣息擾亂了他的感知,讓他察覺的慢了一步,鞋底已經沾上水面,無窮無盡的引力像幽冥伸來的索命利爪,拖著他往下墜去。

只一呼吸間,他膝蓋以下便落入墮水之中。

陸飲霜靠著樹幹,緩緩曲起一條腿,右手捏著墮仙,左手在胸前輕撫,接住現出本相的鏡花水月。

墮仙即開即收,寅卯趴在地上,他的腿被墮水截斷,嗓子裏是壓的變了調的嘶啞呻∫吟,他眼前被汗水淋的模糊,只見陸飲霜好端端的坐在那裏,好似什麽都在他意料之中。

常靖玉收了玄荒落在地上,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扭曲:“你還活著。”

陸飲霜優雅地拍拍衣擺的灰土,常靖玉眼裏的紅色散了一些,嘴角溢出一絲血線,動了動胳膊。

陸飲霜以為常靖玉是要拉他起來,就順勢把手伸給他,悠然道:“時間緊迫,我未給你解釋,但你未免太過感情用事。”

常靖玉用擡起的手抹了下眼睛,忽然轉身就走。

陸飲霜被晾在當場略有點尷尬,他下意識的轉眼看了看夜忱,夜忱馬上裝作沒看見的低頭。

陸飲霜:“……”別吧。

作者有話要說:  常靖玉:我生氣了,哄不好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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