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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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可心中頓時一酸, 他知慕容憐對月上霄情深,卻也沒想到深到如此地步,看著這人認真的神情, 你竟無法責怪或嘲笑他的荒唐,有的,只是滿滿的心酸。

如若月上霄愛的是這個人,該有多好啊。

“好了,別鬧了, 紅蝶她們都快擔心死了, 我們快回去吧。”韓可終於開了口,道:“你這樣是找不到她的,這天底下出生的嬰兒多了去了, 若她真的轉世了, 又豈是你能找到的?”

“找得到。”

誰知慕容憐卻異常執拗:“那我就將全天下的孩子全都搶走, 我就不信尋不到她!”

“哎, 我說你怎麽就這麽執拗呢?怎麽就聽不得別人一點點的勸告?”韓可也不與他廢話, 伸手就要將他拉起身,可慕容憐就是不肯走, 二人爭執之時,韓可突然發現他臉上有傷,本來白皙無暇的臉龐不知被誰挖出了幾道血道子。

再仔細一看,這人完好的衣裳也被撕毀了幾處,甚至還沾了些雞毛,稍顯狼狽。

“看什麽?”

慕容憐淡淡地道:“我說我要孩子, 她不願給, 我就硬搶, 然後就這樣了。”

語氣是往常一樣的若無其事。

這叫韓可難以想象, 他知道,知道這對於慕容憐來說有多難,有多荒唐。可他思來想去,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見慕容憐這樣子,他竟都有些難言的心酸。

“知道嗎?我也喜歡她。”韓可突然說道。

慕容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可緊接著,韓可又來了一句:“可是說真的,我真希望月上霄愛上的人是你。”

這一句話,招的二人心傷,兩人一跪一站,久久不言語,心中卻是相似的苦澀。

這邊二人正說著話,那邊一群拿著農具的百姓就已經沖過來了,罵著喊著似乎要殺人一樣。

韓可一見心叫不好,他猛然想起來,這慕容憐是瘋了搶了人家的孩子!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孩童,這不是不要命了嗎?這可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還不等他反應,那一群百姓就已經將他二人團團圍住,兇神惡煞地瞪著他們。而有一個女子尖叫一聲,撲上去要奪慕容憐手中的孩子,可這慕容憐是什麽人,他就抱著不松手,就是不肯交還。

不僅不還,慕容憐見他們都帶著家夥,似乎是要打自己,竟然說道:“這樣吧,我給你們打一頓,你們把這些孩子送給我,行不行?”

還行不行?這當然是不行了!韓可都無語了......

“你個不知死的東西,老子要了你的命!”這些人頓時火冒三丈,其中一人掄起斧頭就砍了下來,重重一斧子砍他背上,一片鮮血淋漓。

慕容憐倒也硬氣,哼都不帶哼的,就是死死抱著那孩子不松手。只是,他也能感覺到,他這副身體就快撐不住了。

“就是他!我給孩子餵奶的時候,就是這個人突然沖進屋裏了,他要我把孩子給他,我不肯他就強行給抱走了!這...真是沒天理了啊!”一個梳著婦人髻的女子哭喊道:“好啊,光天化日下就敢搶人,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不是當我們好欺負啊!”幾個壯漢也扛起家夥要動手,韓可連忙攔住他們。

“諸位莫急,請聽在下解釋一二,事情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的。”韓可連忙急中生智,不得不指了指慕容憐,說道:“實在對不住,這位是我的朋友,他因為受了打擊神志不清,他...他就是個瘋子啊!”

瘋子?大家都楞了楞。

這慕容憐頗為秀麗,看模樣不該是個瘋子啊,可想了想他的行為舉止,的確不像是正常人所為,正常人怎麽會搶孩子啊。

瘋子......

慕容憐斜了他一眼,低低喘了一口氣。

“是啊是啊,是個瘋子。”韓可連忙又道:“家裏人一會兒沒看住他,他就跑出來了,給各位造成恐慌實在是對不起,我現在就把他領回家,現在就領!”

“不行!你們沒看住是你們的不對,他這樣胡鬧搶人,我們憑什麽饒過他?”有人咄咄逼人道。

“這件事是我們不對,他是搶了孩子,可絕對沒有傷害他們,不信你們瞧,孩子都好好的一點事兒都沒有。各位都是有家的人,又何必跟個瘋子計較呢?”韓可跟他們賠不是道:“再者說你們這也砍了他一斧子了,這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當是他給你們賠罪了,好不好?”

人群之中騷動一片,有的說算了算了,家裏養個瘋子確實不容易,有人卻仍不願意,非要收拾他不可。

韓可正想著主意,想著如何給慕容憐開脫,可慕容憐卻出事了。

只聽一聲痛哼,慕容憐就倒在地上,他的陽氣就快沒有了,肉身逐漸被殘蝕,痛起來簡直要了命!只見他不停地抓著身上疼痛的地方,背後的傷口也冒出汩汩的血,染得衣裳血紅一片。

“餵,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快......”韓可連忙問道。

“我疼...疼的不行,”慕容憐面無血色:“帶我回去...我怕是撐不住了......”,說著又開始疼的滿地打滾。

我的天,這還真是個瘋子,這是發瘋了啊!周圍人都瞪大了眼睛,嚇得抱起孩子就四處逃竄,也不說什麽饒過不饒過的話了。

胭脂山

砰。

屋門突然被人推開,慕容曉擡起頭,卻見紅蝶慌慌張張地沖了過來,拉著他就要走。

“你拉他做什麽去?”鬼山泉子蹙起眉,厲聲道:“莫不是你們還要殺他,要他給女邪靈賠命嗎?”

“不是!” 紅蝶緊緊拉著那慕容曉的手臂,忽然顫聲道:“是嵐傲祭司,是嵐傲祭司快不行了......”

“是哥哥?”慕容曉心間一緊,楞道:“他怎麽了?不行了,什麽叫快不行了?”

慕容憐如今是妖神,有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壽命和無邊無際的神力,他怎麽會不行了?慕容曉有些難以置信,可心間卻不由自主地緊張收縮。

“他心脈俱損,陽氣不支,他的身體就快化去了”紅蝶噙著淚,盡量說的清楚些:“他需要吸收陽氣,不然肉身就會消散......他會死的,等不到消散的時候他就會自盡的......”

短短幾分鐘,紅蝶快速將慕容憐生人化妖,飛升上神,陽氣護體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

原來,原來這慕容憐竟強行貫入了一副女兒身裏,世人都知道,強行將一副身體貫入另一副身體的痛楚,初時猶如百蟲噬心,痛不欲生。

而他這一個執拗,便是三千年之久。

“他不會要變成一個女子了吧?”顏嘉一聽得目瞪口呆,我的天,這都什麽事啊。

這真是天下第一奇聞。

“我最了解他,他心中有著摯愛的人,定然不許自己變成這樣,他會自盡的,會在肉身毀滅之時自盡的!”紅蝶說著又拉上了慕容曉,哭道:“你是他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你不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啊,慕容公子,我求你救他一命,我求求你!”

心脈俱損,陽氣不支,肉身消散......慕容曉的思緒混亂不已,他還記得,上一回慕容憐被毀魄釘傷及了魂魄,就須由他為其洗髓,他是他的弟弟,只有他的氣血才能為慕容憐所用。

畢竟,父親,母親,都已經被他吸噬而死了啊。

也就只剩下自己這個弟弟了。

這個不在乎的,必要時供給氣血的,弟弟。

慕容曉心中悲戚,猛地一下,他甩開了紅蝶的手。

見狀,紅蝶只好哀求道:“慕容公子,以往的罪孽都是我一人犯下的,不關他的事!若你仍是記恨,我願意一死給你父母賠罪,公子可以取了我的首級懸於祠堂,也算報仇雪恨了。”

聽著紅蝶說這些話,慕容曉眼圈泛紅,嘴角卻扯起了一個難看的笑。

記恨?事到如今,還和我說什麽記恨啊。

“不行!”

鬼山泉子卻道:“你家祭司有難,殊不知慕容曉也受了重傷,他自己保命都困難,憑什麽還給外人送陽氣!”

在這裏,除去顏嘉一和鬼山泉子,還沒有一個人知道慕容曉殘魂一事,沒人知道他體內有著妖邪兩股力量沖撞,甚至,也沒有人知道他瞎了眼睛。

外人......這人對於他來說是個外人嗎?慕容曉心中猶如打碎了五味瓶。

那自己呢?

自己對於他來說是不是也是個外人。

“說來好笑,這慕容憐害死他雙親,又害的他被打成了妖邪同黨,現在還好意思叫他救命,不是我說,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鬼山泉子冷笑道。

“我都說了,他的父母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不關殿下的事!殿下從未對他動過一絲不好的心,就連陽氣都不曾吸過一絲一毫!”紅蝶頓了頓,道:“慕容夫婦去世後,試問是誰養大了他,是誰不惜割腕餵給了他一身的妖血回路,這十幾年裏,是誰日日夜夜陪在他的身邊?難道殿下對他的疼愛都是假的嗎?都是惺惺作態嗎?”

“若不是你們先害了人,誰需要他這樣做?”鬼山泉子卻道,她擋住了慕容曉道:“打一巴掌再給他一塊糖,難道這還要別人感恩戴德嗎?”

聽著紅蝶和鬼山泉子爭執個不停,慕容曉的心間一緊,眼圈逐漸泛紅。

“是,我們是害了人,可我們也在盡全力彌補了,我願意以死謝罪,殿下也答應與他斷絕關系,你還要我們怎麽樣啊?”紅蝶越說越絕望,她走近了幾步,看著慕容曉道:“你當真就這麽狠心,看著月姑娘死,再看著他死?”

“你少在這胡攪蠻纏!”鬼山泉子立即道:“他不救人就是狠心,就是錯了?他不想救就可以不救!憑什麽非要為你們所用?”

“等下等下,兩位”顏嘉一忽然插話道:“我說,我聽來聽去,這件事跟你們好像沒多大關系吧,這應該讓慕容曉自己決定啊!”

顏嘉一覺得莫名其妙,心道:畢竟,那慕容憐是他的哥哥啊!又不是你們倆的哥哥,這慕容曉也是他的弟弟啊,又不是你們倆的弟弟。

再說了,哥哥護弟弟,弟弟救哥哥,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哪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

聽了這話,這兩人也不再爭吵,都轉頭瞪著慕容曉。

“是他叫你來的嗎?”

慕容曉冷不防道,他的內心隱隱有著一抹躁動,緩緩問道:“是他,叫你來找我的嗎?”

紅蝶搖頭。

看吧,不是的,不是他要找你。

事到如今,他寧願死去,都不會找你救他。

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肯來找我——慕容曉眼眸低垂著,耳邊忽然回響起他的話。那日在廳堂,他一口一個“慕容公子”,還有那滿滿譏諷的話語和嘲笑,自己害死了月上霄,他一定恨毒了自己吧!怎麽可能再來尋求幫助?怕是連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了。

慕容曉這樣想著,一下將嘴唇咬出了血。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慕容曉背過身,沈聲道:“告訴他,求死也沒用,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天了,下輩子,我們照樣會碰到!”

慕容憐一死,他便再也沒有活著的理由,他要與他一同死去,或轉世,或魂飛魄散,都無所謂。

想擺脫我,想不見我,不理我,你休想!慕容曉默默地發著狠,卻難掩失落和悲傷。

“你,”紅蝶正要說話,茉莉卻也跑來了,她急匆匆跑進屋子,趕忙朝慕容曉喊道:“慕容公子,嵐傲祭司想要見見你,你能去一下嗎?”

空氣仿佛都凝結了。

這幾人都站在原地,慕容曉更是當場僵住了。

她說什麽?她說哥哥他......哥哥要見自己了,他終於肯見自己了......沒有人看見,白色面具下的臉龐,竟有了一絲動容。

“慕容公子,你有在聽嗎?”茉莉見他一動不動,又焦急道:“嵐傲祭司生了重病,想見一見公子,派茉莉請公子過去,你們若是不信,顏小公子也可以陪你一同去。”

“我...我去,我現在就去。”慕容曉匆匆地道,然後就跟著茉莉跑出了門,方才的狠話全拋之腦後了。

那是他哥哥,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他自小在他的身邊長大,旁人不懂,不懂他心頭的牽掛。

身後的鬼山泉子“哎”了一聲正要說話,可慕容曉已經跑遠了。

她憤憤地跺了跺腳,氣道:“明明是人家對不起他,可你瞧瞧,一副是自己對不起人家的樣子!莫名其妙!”

“沒什麽對不起和對得起的,那是他哥。”顏嘉一卻道。

鬼山泉子一怔,回過頭看著他。

只見顏嘉一說道:“倒是你們,哪來這麽多花花心思,人家是兄弟倆,兄弟間還分什麽對不起和對得起嗎?聽著就叫人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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