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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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微弱的燭火, 讓他能得到些許安心。

鬼山泉子拿開手,看著掌心的一片淺淺濕潤,她不忍地淒然道:“他們把你當一頭野狼, 可誰知道,你就是一只家貓啊......”

慕容曉被她這般沒來由的一頓說,心想“我不過就是掉了幾滴眼淚而已,怎麽就不是狼了,怎麽就成了家貓了......”

他也覺得男子漢掉眼淚丟人, 可眼下自己處境這般悲戚, 不由得觸動心事,想起一生不幸。

自己生下就無父無母受人輕賤,敬愛之極的哥哥決絕離去, 摯愛的女子又和哥哥私奔了, 而自己又成了殘疾, 現在命不久矣, 怕是此生與他二人都再無相見之日了。

想到傷心處, 慕容曉當真是想哭天搶地,畢生的怨憤屈辱, 盡數湧上心來。

“哎!你眼睛又流血了!”顏嘉一瞪大了眼睛,晃了晃慕容曉道:“你不疼嗎?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慕容曉楞楞地看著他,伸手碰了碰臉頰,意外地看到了墨色的鮮血。

原來,他不好意思再流眼淚,就一直強忍著, 可他的哀怨實在過重, 眼淚本是發洩解毒之物, 又給他逼的流不出來, 一時間經脈異常,心血倒逼,那只左眼竟汩汩地流出鮮血。

許是慕容曉心中痛楚,竟沒有察覺。

“扶他回去躺著。”鬼山泉子道。顏嘉一應了聲,一手扶過慕容曉,將他又扶回了床上。

見慕容曉躺在床上,鬼山泉子又挨著床邊坐下,顏嘉一感覺到氣氛有點微妙,他咽了咽口水說道:“我去外面盯著,你們聊。”,然後就迅速跑了。

可那鬼山泉子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用手帕匆匆地沾了些水,開始擦洗他臉上的血跡,動作熟練,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屋子靜的只有嘩嘩的水聲。

一番清洗過後,她開口道:“等你好一些,我帶你回慕氏靈女的故鄉,那裏有著最為古老的智慧和神文奇跡,也許會有辦法讓你活下去。”

慕容曉神色低沈。

“你昏迷的日子裏,外頭傳來了消息,關於月上霄的。”鬼山泉子又說道。

慕容曉瞳孔一顫,望著她,意欲開口。

“聖君要她浪子回頭,可她執意不肯,不惜與親生父親大戰。”鬼山泉子唇角挑動道:“為了慕容憐,她竟把自己父親給殺了,聽說彎刀都刺進了胸膛呢!”

慕容曉先是一驚,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

“你猜一猜,若是你跑去找她,她會不會一劍也把你給殺了?”鬼山泉子佯裝感嘆道:“所以啊,你還是在這待著吧,那麽一個蛇蠍女子,不要也罷!”

誰知慕容曉卻不吃她這一套,譏笑道:“你罵她是蛇蠍女子,可她與你無冤無仇,這樣背後是非,豈非更為下作!”

“鬼山泉子,你少給我玩花樣,就你那點心思根本就唬不住我,你不就是嫉妒她樣樣比你強嗎?就跟嫉妒你那個師姐毫無差別,無聊至極!”慕容曉不屑道。

哪裏比得上她啊?

慕容曉偏過頭,心道:你的心眼多的要人命,哪裏有月上霄的爽快伶俐?哪裏有月上霄的至情至性?哪裏有月上霄的率真可愛?她為了你好,便是生生死死都會為你好,沒有虛情假意,沒有陰謀詭計,什麽都不會有。

自己就是因為不夠好,配不上她,她才離開了。

“可她心裏沒有你。”驀地,鬼山泉子沈聲道:“即便你說的都對,她是樣樣都好,天下無雙,卻獨獨有一點,她心無你。”

陡然,慕容曉全身如入冰窖,要翻身坐起,突感胸骨劇痛,一時之間竟動彈不得。

慕容曉惱怒至極,但他靈機一動,吃吃地忍著饒有趣味地道:“這麽說,難道你心裏有我,愛上我了?”

其實,慕容曉本是被她激的惱怒,反擊一問,他對鬼山泉子沒什麽興趣,更不想攪進這嫉妒心和好勝心極強的女子的渾水中,如此開口,不過是想挫一挫她咄咄逼人的銳氣,占個口頭上的威風罷了。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鬼山泉子可是聽進去了,她咬了咬嘴唇,心道這人一點良心都沒有,自己這些天又是給他療傷餵藥,又是洗臉洗衣的,他怎麽還能說出這樣混蛋的話來?

於是,她冷哼了一聲,道:“什麽愛不愛的,我們有婚約在身,還說這些無聊之詞!”

慕容曉心中咯噔一聲,什麽?婚約,訂婚?這都哪跟哪啊!聖泉之後,這些事情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可若是這會兒反悔,這......他快速地瞟了鬼山泉子一眼,臉色犯難。

鬼山泉子見他眼神飄忽不定,心中冷笑,偏就坐在那裏等,等他能說出個好歹來。

半晌,慕容曉也打定了主意,他頓了頓,開口道:“此次事發突然,承蒙姑娘相救,也承蒙照顧,多謝。”,慕容曉說著,竟還鮮有的跟她行了一禮。

嗯。

鬼山泉子微微頷首,示意他往下說。

“如今天下宣揚“除妖殲邪,重振人界”,各族各派都對妖邪之人喊打喊殺,很不幸,我被定為妖邪之人,從此以後都只能四處流浪,居無定所。”慕容曉特意將後八個字咬重了些:“我不是從前的慕容二公子了,比之以前,要加個落魄的。”

嗯。

鬼山泉子仍是面無表情。

“還有啊,”慕容曉又忙著道:“你也知道,我體內神力回路沖撞不斷,再不能修煉高超法術,而且性命擔憂!如果我娶了你,沒過兩天就死了,那可怎麽辦?”

“這還不算最壞的,萬一,萬一......”慕容曉使勁動著腦筋,跟她胡說八道著:“萬一你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我剛好死了,那你一個人帶個孩子,是不是很糟糕?想想就淒慘!”

鬼山泉子深吸了一口氣,一雙杏眼瞪著他,臉頰卻不知怎的泛了紅,許是氣的,許是羞了。

見她不再沈靜,慕容曉趁熱打鐵道:“而且,我還瞎了一只眼睛,你一個慕氏靈女,才貌雙全,何必這樣委屈自己?委屈自己嫁給這樣一個殘廢?”

雖然慕容曉是因為不想娶她故意為之,可一說到這“殘廢”二字,眼圈還是微微泛紅。

若月上霄知庡?道了,她會不會嫌棄自己呢?......她不嫌棄哥哥是妖,卻會嫌棄自己成了個瞎了眼的殘廢,說來說去,還不是不愛的緣故,還不是心裏沒他,慕容曉轉而哀傷著。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月上霄知道,若月上霄用鄙夷的目光看他一眼,他都無法再活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在乎。”鬼山泉子淡淡地道。

慕容曉徹底傻了,一臉不可置信。

“好好養病,少給我動這些歪心思。”鬼山泉子對他厲聲道:“病好了就立刻跟我成婚,你若敢給我逃,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五花大綁拉來成親!”

慕容曉聽她說的嚇人的很,心中一瘆:之前有女子對他糾纏不休,姑且是喜歡他的容貌,驚艷我的法術,可如今,如今我都落魄成這副鬼樣子了,為什麽......她到底是為什麽啊?

莫不是......慕容曉心頭一顫,莫不是她待自己是真心實意的?他望著鬼山泉子的臉龐,柳眉細目,倒也是一位美貌女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動。

他又聯想到聖泉那日,她將僅有的解藥給了自己和顏嘉一,然後被震破了氣海,後來,後來又將自己從蕭二峰的手中救出來,何其危險,何其深情。

想不到她雖心腸歹毒,對我卻如此情深......慕容曉轉念一想,頓時後悔自己出言不遜,傷了她的心。

“又打什麽主意?”鬼山泉子見他神情飄忽,又瞟了他一眼,厲聲道:“廣陵城已經被蕭家占領了,你回不去的,回去就是個死。”

慕容曉逐漸平靜,道:“我知道,我不回去。”

廣陵城是人族的重中之重,自上官元去世後,蕭家便再無顧忌,一窩蜂地席卷了整座城池,顯然有自立為王的意思,而江陵城的多處地方都被妖族和邪族占領了,人反而越來越少,鬼山泉子思慮再三,覺得還是江陵城安全些,當日便直接將他二人帶來了這裏。

“你是華長典的人,為何會在這裏安家?”慕容曉忽而問道。

“回不去了,”鬼山泉子道:“聖泉過後,我就一直在這裏養傷,人少,也安全。”

經她這麽一說,慕容曉想起來了,聖泉之前他二人就已然訂婚,還昭告了天下,那他被打成妖邪,鬼山泉子肯定也被打成妖邪了啊!

月上霄成為公主之後,上官月成了貍貓,鬼山泉子自然就不是紅人了,而且那時她還被震破了氣海,自己這些日子竟全然沒想過她......慕容曉忽然心有愧疚,覺得自己連累了她。

“你的傷可好了?”慕容曉問道,略帶歉意。

“有什麽好不好的,跟你的左眼一樣,都是不中用的了。”鬼山泉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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