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認祖歸宗3

關燈
望月臺

“啟稟聖君, 慕瑪師太已經在大殿上跪了兩個時辰了......”韓可欲言又止。

“本君,並沒有降她的罪。”上官元道。

“聖君仁慈,不忍心罰過多年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只是慕瑪師太欺君的罪已然成了定局,所以,還請聖君早日定奪。”韓可輕聲道,行了一禮。

“也對,也好。”

半晌, 上官元沈聲道:“慕瑪與聖後呂娥串通一氣, 意欲混淆王室血脈,殘害皇家子嗣,其罪當誅, 但本君念其忠心多年, 功勞赫赫, 且王室公主已然尋回, 安然無恙, 姑且,免其死罪。”

“傳我的話, ”上官元背過身,道:“自今日起,本君與她終生不再相見,就讓她一個人在素心軒,好好待著吧!”

“聖君仁慈,韓可替慕瑪師太謝過聖君, 相信經此一番波折, 師太定能改過自新。”韓可雙手作揖, 又輕聲問道:“可不知聖後......如何處置?”

“她......人已故去, 就安葬了吧”上官元閉了閉眼,道:“怎麽說,她也是月的生母。”

“可是要按照聖後的規格下葬?還是——”韓可沒有說完,他心裏很清楚,上官元心裏也很清楚,呂娥才是貍貓換太子的主謀,人雖已死,可罪卻未定,若是按照王法處置,她理應被廢除才對,根本沒有資格以聖後的最高規格下葬。

可是......

“她雖做了錯事,可也已經受到了懲罰,”上官元想起呂娥被月上霄一劍穿心的模樣,心中不知作何滋味,道:“按聖後的規格下葬,不予廢後。”

“是。”韓可回道。

忽然,一只紫色的靈蝶飛了過來,翩翩而舞地掠過他們的頭頂上空,只見上官元一伸手,五指快速地一個收攏,那靈蝶瞬間就被化了去,化為點點粉末。

“聖君,這是月的靈蝶!”韓可驚道。

“我不能,再讓她與那些妖邪混在一起。”上官元皺起眉頭,道:“殘月繁花也好,空音幻蝶也罷,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月上霄將來是一代女君,怎可與那些人同流合汙?”

“聖君有所不知,那慕容曉曾多次救過月的命,還有慕容憐,他對月也是真心真意地好,絕不會有一絲歹意的。”韓可頓了頓,頗為犯難地道:“而且月對他們,似乎也很有感情......您這樣做,只怕月知道後會不高興的。”

“她如今才多大?哪裏懂得識別人心?只怕是被那兩個少年迷惑了,莫說是華長典,就是整座廣陵城的人都知道殘月繁花風流成性,慕容憐又是妖神,百家百派必然容不得他,王室公主怎麽能與他們交好?”上官元一想到這些就極為不快道:“過些日子,華長典就要舉行十年一次的百草談,一來祭拜人族神跡方澤草,二來就是要彈劾這些妖邪,將他們一網打盡!”

“聖君,有一句話,韓可不得不說,還請聖君恕罪。”韓可深深作揖,沈聲道:“聖君可莫要忘了,月就是上古殘神將離的重生,她可就是您口口聲聲要殺的妖邪——邪芍藥。”

“沒錯,不過,本君已想出一個法子,好讓她脫難。”

上官元道:“月是邪芍藥不假,是將離也不假,可她也是本君的親生女兒,也是未來王位的繼承者,她有著天下最強大的經脈路數和神力,她是唯一一個能夠與妖族和邪族抗爭的人!”

“聖君,您莫不是打算......”韓可似乎猜到了,臉色微變。

“本君要她,殺了慕容憐,為百姓鏟除妖邪。”上官元微微擡起頭,朗聲道:“只要她殺了這些妖邪之人,就可以在百家百派的爭鬥中豐功立業,女君一位,非她莫屬!”

“若那時誰還敢說閑話,那就是找死。”上官元道。

“聖君,她不會那樣做的。”韓可搖了搖頭,堅定道:“她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韓可,你雖聰明,但畢竟年齡小,不通世事。”

上官元笑了笑,淡淡地道:“月先前無依無靠,沒有陽光大道可走,所以她被迫走上了一條荊棘小路,現如今我把利害都告知她,她又怎會不管不顧?”

“況且,妖邪本就該殺,不管是不是為了月,本君總歸都是要除去他們的。”上官元冷聲道。

“聖君,您不了解月,”韓可卻異常堅定道:“她絕對不會殺的。”

上官元回過頭,看著他。

“韓可,”半晌,上官元忽然冷聲道:“月,也是你能叫的嗎?”

“我......”韓可被問得一時語塞,他自小就那樣叫她,卻沒想到今日不同往日,月上霄早已不再是月上霄,她已經是上官王族的公主殿下,來日的第一代女聖君了。

“聖君息怒,是韓可一時忘了規矩,無心冒犯了公主殿下,還請聖君治罪。”韓可低聲道。

上官元看了他一眼,問道:“你與月曾經相識?”

“是。”韓可誠實地回答道。

“在蕭峰山時,韓可因智力超群,所以被蕭二峰破例招收做了書童,公主殿下那時剛好也在蕭峰山習武,故而在下有幸結識了公主,公主殿下自小就聰慧大膽,為人仗義重情,是一位性情中人,在下很是欽佩,故而一直追隨其後,”韓可笑了笑,輕聲道:“現在想來,得此殊遇,實乃三生有幸。”

“本君記得,三年前,你同成千上萬趕考的書生一起參加了百花朝試,年齡雖輕,卻寫出《殊同論》這樣堪稱精妙的引論,一舉擊敗了各個門派的學士,成為了百花朝試的第一名,或者說,是鼎元。”上官元緩緩地說道:“你贏得了鼎元,贏得了在華長典藏書閣精修古籍和文案的機會,甚至,贏得了一生的榮華富貴,可本君卻聽說,你卻拒絕了,這是為何?”

“聖君過獎了,在下不過是去試了試,卻不想能一舉中第,獲得鼎元,實屬意外之喜,那既然是意外之喜了,在下自然就不會為它所禁錮,否則,這不是就本末倒置了嗎?”韓可碰了碰懷裏的非煙,道:“這場百花朝試,讓在下得以進入華長典博覽群書,參悟上古典籍,還獲得了非煙神筆,在下感激不已。”說著,韓可向上官元拜了拜,以示感激。

“這沒什麽好感激的。非煙乃人族一品神器,性子傲氣,向來只認天降文曲星,你能層層參悟獲得它,想必也不只是巧合而已,它與你有緣,故而才會認你為主。”上官元輕輕扶起他,接著說道:“本君聽說,當日你要離開華長典,簡墨齋的人都不肯,你說你是要去尋一個人,此人對你極其重要,然後就義無反顧地走了。”

“那個人,可是月?”上官元問道,看著他。

韓可心頭一震,一時沒開口,良久,他點下了頭。

“聖君有所不知,韓可自小體內沒有神力,所以終其一生無法修煉,蕭峰山的師父雖破例收我為書童,可我在蕭峰山的日子也是異常辛苦,因為沒有神力,故而在修士中總是低人一等,只能唯唯諾諾地活著,直到遇見了公主殿下,”韓可低聲道:“是月公主她,冒險為我紮了靈,要知道,紮靈之術要倒逼經脈,實在是兇險異常,就連蕭峰山的幾位掌門都不願,可月公主卻願意這麽做,自那日起,韓可就將月公主視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韓可離開蕭峰山,也是為了找月公主,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月公主......”

“聖君,月公主於在下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不得不報。所以在下懇請聖君恩準,讓在下以伴讀的身份侍奉公主左右。”韓可說道。

“是嗎?”上官元瞟了他一眼,道“可你一個百花朝試的鼎元,一個手持非煙神筆的簡墨齋高等修士,僅僅是當個公主伴讀,豈非大材小用了?”

“傳出去也未免笑話。”上官元說道,並不應允。

“那,那......那韓可就不進簡墨齋了,也將非煙神筆還回去,從今以後隱姓埋名,只當個伴讀就是!”韓可連忙說道,伸手就將那非煙拿了出來,要還給上官元。

驀地,上官元出手按住了他的命穴,厲聲道:“你給本君實話實說,你對月這般,當真就僅僅只為了報恩嗎?”

“你當真就半點別的心思都沒有?說!”上官元怒道,手上力氣又重了幾分。

韓可心事忽然給戳破,臉上不禁紅了一片,可左右狡辯也是徒勞,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咬了咬唇,終於道:“在下,在下的確愛慕月......公主......”,話還沒說完,那非煙神筆突然從他手中脫出,靈光灑灑筆鋒揚點,上官元只感覺眼花繚亂,放開了手。

非煙認主,它不肯讓他人傷害韓可。

見上官元松了手,那非煙轉了個圈又竟又飛回了韓可的懷裏,頗為乖巧地躺下了。

“這非煙才認了你幾日,竟然都有筆靈了?你是用何物化的筆靈?”上官元皺眉道。

“一根頭發。”

韓可輕聲道:“是月公主的一根頭發”,語調是出人意料地平靜。

他已經承認了,自己是愛慕月上霄的。

其實上官元早就猜出了七八分,見韓可承認了,他正想說幾句,卻見韓可忽然跪下了。

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說道:

“聖君,起初的時候,在下並不知曉公主殿下的真實身份,只當是她是凡間一個尋常的女子罷了,故而才......可如今,公主既已成了公主,在下定會恪守己分,絕不會冒犯公主殿下。”韓可頓了頓,又說道:“至於那諸多往事,還請聖君能夠恕罪。”

“你如何保證?”上官元冷聲道:“你此次跟著月一同回到華長典,難道就沒有一點私心嗎?”

“此為信仰,而非私心。”

韓可跪在地上,食指輕點眉心,隨後放於心口,這是人族對女媧大神起誓的手勢。

他跪在地上,輕聲地起誓道:“女媧大神在上,韓可在此起誓,往日也好,將來也罷,不管月是公主還是殿下,是邪靈還是女君,韓可都只會是韓可,絕不會有非分之想,自今日起,月女為我之命!”

“還請聖君,成全。”韓可說道,叩下頭去。

只聽唰的一聲,一把彎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上官元道:“本君問你,今生今世,你可就認月一人?”

“是。”韓可低聲說道,卻感覺那彎刀忽地又砍進了幾分,自己的脖頸上,已有細長的一道鮮血流下,他知道,此番若是自己賭贏了,那便就是贏了,若是輸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於是他又道:“在我的心中,月公主就是唯一的聖君!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這話一說,就是一旁的老部下都軟了一下腿。

這孩子,怕是不要命了吧。

韓可閉著眼睛,只感到一陣寒風刮過,脖子上的彎刀已經收回了。

“你要記住今天的話,這都是你自己說的,就算是你日後的枷鎖,你也得戴好了。”上官元收回彎刀,道:“自今日起,你就是簡墨齋的主人了,你既能手持非煙破萬卷書卷,那本君就封你為蘭閣君吧。”

韓可慢慢擡起頭,神色微有變動。

“月公主剛剛回宮,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大到法則大道,小到禮儀習語,無一不需要修習,以後,你就是她的老師了,詩書禮易樂春秋,都要好好教她,不要辜負了本君的期望,還有,”上官元補充道:“你要想辦法讓她與那些妖邪之人斷了來往!”

“記住了沒有?”上官元瞪著他道。

“是。”

韓可答道,語氣卻微有遲疑。

上官元看著韓可的眼睛,這個人的眼神是那樣的熟悉,起誓的言辭也是那樣的熟悉。

眨眼間,他的記憶回到了數年前,也有一個女子跪在列祖列宗之前,一字一頓地說著誓言。

堅定而倔強。

她朗聲宣誓道:“慕瑪身為慕氏靈女,會盡綿薄之力助上官元公子稱霸武林,昨日也好,來日也罷,無論公子是公子還是聖君,慕瑪都只是慕瑪,絕無他心,還望列祖列宗成全。”

說著,她便拜下身去。

從此,她追隨了自己一輩子。

上官元忽然心裏湧上一陣悲傷,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韓可的肩,轉身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