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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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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那裏有人!”

有人似乎發現了他們, 大聲喊道:“不能讓他們走在我們前面,放箭!快給我放箭!”

剎那間,數不清的短箭就一發不可收拾地射了出來, 月上霄低下頭咬住了血艷風笛,原地炸出幾道雷肆,後面的人瞬間亂作一團,他們就乘著火花飛濺的時候逃開了。

“是那兩個妖邪!又給他們逃掉了,下回見到非得要他們好看”, “你急什麽啊, 他們早晚還不是個死,還用得著我們費勁去殺嗎?”,“這我當然知道, 只是一想到凡間竟然有妖孽, 總是讓我那麽難以忍受......”那些人說著又朝前方射了一通, 密密麻麻的箭幾乎要將戳破天空的一角。

月上霄背著慕容憐在迷霧中一頓橫沖直撞, 這裏就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迷宮, 將所有通向聖泉的口子都用迷霧封死了,若你想沖出去, 非得耗費不小的神力破出一個口子不可,月上霄咬著血艷風笛,想用一道雷肆破開霧氣,可奇怪的是,未等她使出法術,她面前的一道道迷霧門就自動散開了, 待她背著慕容憐走過去後又再次關閉, 身後仍是一片白霧茫茫。

“月, 這迷霧陣是你設下的陣法嗎?”慕容憐道。

“當然不是, 怎麽可能啊?”月上霄搖搖頭:“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你何時見我設陣法了。”

“也是,想來也不會是你。”慕容憐道。

月上霄扭過頭,問道:“我怎麽聽你這話說的怪怪的啊?”

“何為陣法,做陣圖,畫陣符,習陣規,普通的陣法也需背上十幾本書才能習得,你又不愛讀書,這迷霧陣又怎會是你畫的?”慕容憐笑道。

“這樣啊,那這迷霧陣需要幾本書?二十本?三十本總夠了吧”月上霄滿不在乎地問道。

“少說也有八十一本,”

慕容憐笑道:“莫說極盡天下藏書閣的藏書,就是慕容府的陣法書籍也有八十一本之多,即便你都讀完了也不一定有這般造詣,他既能設下這迷霧陣,那說明他不只是參透了迷霧一說,他記下的書卷,你怕是這一輩子也記不完了。”

月上霄咽了咽口水,又凝重地望了這白霧一眼,心中陡然升起了敬慕之情......她先前還覺得只是些沒用的障眼法而已......

“這迷霧陣瞬息萬變,白霧茫茫不說還能化為殺傷力極強的武器和野獸,此等陣法造詣,也算是天下一絕了。”慕容憐感嘆道,他自是知道自己神力和法術都是一等一的,可即便是他的陣法,也不一定能這般精進。

慕容憐正說著,前方的白霧已化為一頭頭雄獅野狼沖了過來,月上霄動了神力,正想與那白霧一戰,卻突然感到全身無力,經脈似乎被鎖住了一般,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神力卻一點也使不出來了。

“月,不可,這霧氣有毒!快收了神力。”慕容憐急忙點住她幾方穴位,可就這一會兒,月上霄就因強行逼迫經脈而遭到反噬,唇角鮮血點點,她好像再也堅持不住了,緩緩將慕容憐放了下來,單膝跪在了地上,開始運轉經脈。

“憐兒哥哥,我一會兒就沒事了。”月上霄一邊安慰著他,一邊將體內的封印再一次沖破。

她先前已經被侵蝕了不少,只需一次,再只需小小的一次,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不行,你現在經脈受了損,轉靈成功的幾率太小了,稍有不慎會暴斃而亡的。”慕容憐說道,卻發現月上霄的雙眼,臉龐,甚至是她的手臂,都開始泛紅,他突然意識道:月上霄不是在轉靈,她是在調靈,她又開始啟動那只邪靈了!

“月!停下!別再被它所左右了!”慕容憐點住她的幾大穴,只可惜那邪靈的力量非同一般,它早已熟悉了月上霄的全身經脈,只需她動一點點念頭,它就可以迅速地占據她的頭腦和心靈。

月上霄此時根本聽不見慕容憐的話,她感到很熱,全身似乎都在發熱發燙,兩只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熱血在她的體內猶如煮沸了的開水,燥熱難耐。

而有一口血,從她的心口湧到了喉嚨處,月上霄一直緊咬著牙關,強忍著。

驀地,一只黑色的短箭飛來,月上霄狠狠一把推開了慕容憐,她只感到腹部劇痛,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正灑於白霧之中。

白霧緩緩散開,將這二人圍在中央,卻是不傷害他們半分。

月上霄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知道,這回真的完蛋了。

她的調靈正運轉在關鍵部分,那一口鮮血便是自己最後的心血,只要將它硬逼回去,自己的心靈就不會完全被邪靈所占,自己就還是能控制它的,而心血一旦吐出,邪靈就會迅速侵占一切,從此以後,月上霄也就會漸漸失去意識,往後,她便再也不是月上霄了。

無論是慕容憐還是慕容曉,無論是蕭雪楠還是雲彩兒,她都不會再記得了,不僅如此,她也許還會殺了他們。

怎麽辦?

該怎麽辦?

月上霄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打定了主意,她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慕容憐擔憂不已的神情。月上霄低頭一看,那把黑色的短箭,已經插入身體過半。

月上霄握住了它,一把將它抽了出來,傷口處的鮮血瞬間噴發,又噴入了白霧之中。

月上霄捏著那箭,隨著她手上火光漸起,那把短箭瞬間就化為了灰燼,月上霄揚了揚手,那灰燼落在地上,飄揚幹凈。

“憐兒哥哥,我們走吧”月上霄拍了拍手,她封住了自己全身的經脈,然後才將慕容憐背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最好,別讓我知道是誰射的箭......否則,我就是做鬼也不能放過你了......快逃吧,別讓我發現,別讓我知道你是誰,月上霄心中默默念道,連頭也不回。

“月,你的箭傷......”慕容憐道,卻驚訝地發現她腹部的傷口已經好了,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仿佛方才那一箭是個錯覺。

“別擔心,我自小就恢覆能力極強,這點小傷不礙事的”月上霄咬了咬唇,強顏歡笑道“憐兒哥哥,你們妖族的人是不是天天不吃飯啊,這麽輕,背著你跟沒背一樣。”

“又胡說。”慕容憐突然皺眉道:“你為何要封住經脈,你這樣如何防禦敵人?又如何破這迷霧陣呢?”

月上霄沒說話,她不能告訴他,她是怕自己發了狂會傷了他吧。

說來也奇怪,自月上霄朝白霧吐了血之後,那白霧就像是認了主人一般,什麽野獸豺狼都不再阻攔他們,反而見到他們就繞道而行,月上霄背著慕容憐一路走著,卻聽見了太多了哀嚎聲,有的被迷霧直接吞了進去,有的則被吃掉了一條腿或是半個腦袋,腦漿黏糊糊的灑了一地,好不瘆人。

“許是這設陣之人與我投緣,故而留下的陣法也不會傷到我,多謝女媧大神庇佑了。”月上霄輕輕說道,又埋頭於白霧之中。

慕容憐此刻還不知道,就在方才,月上霄已經徹底被邪靈攻占了心臟,很快,她就會忘了他也忘了自己,一切都是萬劫不覆了。

不能說,什麽都不能說。

月上霄心裏難受的快要窒息了,她吸了口氣,突然道:“憐兒哥哥,現在白霧茫茫,沒有人看得見我們,對吧。”

“應該吧。”慕容憐也被白霧迷了眼睛,就連路都看不清了,更別提前方有什麽人影子了。

“那就好。”月上霄強忍著心臟處的劇痛,硬撐著繼續背著他,嘴上卻開玩笑道:“憐兒哥哥,你摟緊我一點,你這麽輕,我怕把你掉了都不知道呢。”

若是掉了,我可就再也背不起來了......慕容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依言摟緊了她,雙手緊緊環過她的脖頸。

“你還記得吧,你說過,等這裏的事了了,我們就帶著紅蝶,踏雪,還有那一群花妖離開,去一個無人可知的江南小鎮,或是孤煙圓日的大漠邊塞,永遠都歸隱凡間。”慕容憐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覆著,每說一個字就哽咽一分。

慕容憐已經看到了,看到了月上霄血紅一片的眼睛,看到了她周身泛起的邪氣的紅色的光,可他也不能說,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只能祈求著最後一絲希望。

“憐兒哥哥,這路似乎沒有盡頭呢。”月上霄輕聲道:“我真想就這樣一直背著你,一直都不放下,若是這樣該有多好啊......”

“不許說別的,”慕容憐眼中含淚,強硬地打斷道:“這是我們說好的,你可不要又遲到,不要又讓我一人等,你聽到了麽?我不等了,我不想再等了!”說到最後幾句他突然撐不住了,語氣一下軟了下來化為一片啜泣。

“活下去。”

驀地,月上霄沙啞著嗓子道:“無論是聖泉還是更險惡的地方,無論多麽艱難多麽絕望,活下去,別放棄,答應我......永遠永遠都不放棄自己,只要你活著,我就會安心......”

“可我的魂魄已經消散了,我沒辦法,我會死的......我的經脈,已經四分五裂了......”慕容憐面色慘白,就連嘴唇也變成灰白色的了。

“不,聽我說,這不是最後,這不是你走的日子。”月上霄的雙眼就快被完全血化了,該死的,還有話沒有對他說,還有話沒有講完呢。

月上霄使勁地晃了晃頭,竭盡全力地說道:“憐兒哥哥,你不會死,你會過的很好,你會有愛的人,還會有很美的院落,你會在那裏和她共度一生,不會是這樣的,不是這樣死去。”

月上霄低下頭吻了吻他的手,不知怎麽竟說了這麽一句話:“憐兒哥哥,我以上神的名義許諾你,你將會是世間最幸福的人,只要......只要你肯努力地,努力地,竭盡全力地活著!”

慕容憐閉上了眼睛。

他能察覺到自己傷的多重,能察覺到自己的魂魄快散盡了,可他卻不能不聽她的話。

月上霄正說著,二人漸漸已踏出了迷霧陣,曉是他二人困在大霧中太久,突然見到陽光都有些不適應了,眼睛被刺的流出了淚。

“憐兒哥哥,你瞧,天亮了。”月上霄擡頭道,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如同一場天賜的洗禮,卻是洗不掉月上霄眼中的邪紅。

是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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