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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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

一只白鴿咕咕地叫著, 盤旋在月上霄的周圍,月上霄緊緊握著笛子,頗為警惕地看著它。

驀地, 那白鴿見狀終於震動雙翅,一條卷軸掉了下來,與之一起的,還有一張字條。

那卷軸掉在地上,慢慢鋪開來, 原來是一幅奇怪的星圖, 慕容憐瞥了一眼,低聲道:“這畫我見過,是去黃金聖泉的路, 曉也有一幅……”, 說著, 他就要拿起那條卷軸。

“別碰它!”

誰知月上霄卻突然緊張地大喊道, 她用笛子指著地上的卷軸, 道:“什麽人會這麽好心,是陷阱, 是要引我們上當的,憐兒哥哥……你先別碰它!”,語氣是異常的強硬和激動。

知道她是過分緊張了,慕容憐握住她攥笛子的手,安慰她道:“那畫是用星辰之力繪制的,不是假的, 不是騙我們的, 你不要害怕。”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可月上霄絲毫不信, 她的的臉色又白了些,微微搖著頭哽咽道:“現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將我們殺之而後快,我聽見了,四面八方,全是追殺的聲音,全都是,全都是……”,月上霄說著就捂住了耳朵,她說的也沒錯,自從他二人踏上去黃金聖泉的路途後,就與數不清的修士仙家碰過面,而無論是哪一家哪一派的,看到他們都是揮劍敵對,表情兇狠無比,好似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分明毫無恩怨,卻還要拔刀相對。

月上霄心裏知道,華長典之後,他二人已成了活靶子,妖邪之人,人人都可誅之。

慕容憐重傷未愈,月上霄便只能全靠著血艷風笛與那些人殊死搏鬥,稍有機會就避開逃命,道路也越走越偏,逐漸走了一條無人可知的小路,可他們又不知道如何去黃金聖泉,耽擱的日子裏,慕容憐的傷越來越重,月上霄也越來越心慌意亂,稍有動靜就神經緊繃,哪怕是一只兔子一只信鴿跑來飛來,她也緊張的不得了,往日大膽恣意的她現在已宛如驚弓之鳥。

“月,沒有人。”慕容憐晃了晃她,心疼道:“是你太累了,累糊塗了。”

“不,有人,一定有!他們能放信鴿來尋我們,一定是發現了我們的行蹤,憐兒哥哥,走,走的遠遠的,快!”月上霄越想越後怕,說著就要扶著他離開,可慕容憐卻撿起了那張字條,放在月的手中道:“月,這是雲彩兒給你寫的,是她用星辰之力繪制的卷軸,你先看看。”

雲......雲彩兒。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月上霄猛然一楞,這才遲疑地低下頭,果然有幾行娟秀的小字:

月妹妹,憐公子,華長典的事我已知曉,魄毀錐是一等殘器,非聖泉之力不能解救,故而雲彩兒在此奉上星圖卷軸,望你們能否極泰來。

另外,同魂一事非同小可,月妹妹請萬萬銘記在心,不可再讓那邪氣占據心靈,一旦瞳孔被完全血化,後果不堪設想。

雲彩兒

雲彩兒……雲彩兒……這是她給自己的星圖,月上霄握著那張字條微微顫抖,手心的汗水甚至滲透了筆墨,將那娟秀的字體暈染開來。

“既是她的來信,你該相信了吧?”慕容憐拿起那卷軸道,他知道月上霄最重情義,她既認了雲彩兒做姐姐,於情於理都會信任她的,可這一回,月上霄的反應與他所想的卻有些不同。

驀地,月上霄突然看著慕容憐,呆呆地道:“可憐兒哥哥,萬一她也是騙我的怎麽辦?”

語氣中是從未有過的仿徨。

月上霄死死地盯著那張字條,腦海中卻出現了一千種一萬種可能性,若這封信真的是雲彩兒寫的,那她就肯定知道自己有了邪術,肯定知道慕容憐身受重傷,可她畢竟是慕瑪的徒弟,那就該和慕瑪師太與上官王族是一派的……萬一她是騙我的,萬一她受到上官王族的威脅,想借此將我二人引去一個地方捉拿怎麽辦?或者萬一她是利用我的信任怎麽辦?又或者這張字條根本就不是她寫的呢?我到時又該怎麽辦!怎麽辦啊!

月上霄越想越慌,瞳孔也漸漸變色,慕容憐見勢不好一下抱住了她,他將月上霄抱得很緊,心裏卻疼得厲害:“月,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沒事,憐兒哥哥,我不累,一點都不累。”月上霄下意識地搖搖頭,甚至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抹去慕容憐額上的汗水:“你不要心疼我,人的七情六欲最是損傷心神,你已受了重傷,不可再折磨自己。”

“憐兒哥哥,我們走,就先按照這星圖的指示走吧,反正聖泉周圍會有神力波動,我可以……我可以察覺的。”月上霄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出神道:“我一定,一定要救你。”

“可你不是懷疑這星圖是假的嗎?”慕容憐道。

“我們現在無路可覓,姑且一試。”月上霄苦笑道:“其實也沒什麽,若真的是個陷阱,若你最後的確被其所害,那我就自盡,絕不獨活。還有那些設計陷害我們的混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非得通通絞殺不可!”,慕容憐聽月上霄說的過於殘忍,詫異道:“你不是最不願害人性命的麽,怎麽如今——”

“如今我們殺不殺他們又有何妨?他們都已經認定我們是十惡不赦的妖邪之人了!都已經容不下我們了!”月上霄心頭鈍痛,苦澀地道:“即便我從未期望過有人會伸出援助之手,可也萬萬沒想到還會有這麽多的蛇蠍之人打著正義的旗號對兩個將死之人咄咄相逼,真想不通,生活在這樣一個冷血的世道,這些人還有什麽臉面自詡高潔的?”

“管他是誰,”

月上霄眼中的血紅又深了些:“若害得你我活不成,他也休想活著!”

“月……”慕容憐望著她的眼睛,漸漸看出她的眼底冒出一片血紅,心道不好,興許是那東西又開始作祟了,於是他趕忙晃了晃月上霄,急切道:“月,你醒一醒,我不能再讓你這麽邪化下去了,這邪物會毀掉你的心智,毀滅你的心性靈性,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再動任何邪念了,也不許再有怨念!”,慕容憐一邊訓斥著一邊伸出手在她的眉心輕輕一點,一道金光一閃即逝。

繼而他心頭一陣劇痛,臉色慘白,又嘔出血來。

“憐兒哥哥!”月上霄連忙道,扶住了他。

慕容憐傷的實在過重,可他還是咬著牙在月上霄的眉心點了點,試圖鎖住她的心神,月上霄的眼睛逐漸清明,慕容憐卻又被震傷,吐出一口鮮血。

“此番我若是死了,你記得,記得去找曉,幫我跟他道一句歉,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他,害的他這麽慘,”慕容憐面無血色,哀傷道:“若有來生,我一定離他遠遠的,再也不會傷害到他。”

“沒用的,沒用的,憐兒哥哥……慕容曉他,也要殺了我們,”月上霄伏在慕容憐的肩上,心如刀割道:“如今就連他也要殺我們了……”

“憐兒哥哥,你還不明白嗎?全天下的人都恨我們,全天下的人都要殺我們,雪楠師姐,慕容曉,都走了,我身邊什麽人都沒有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唯一一個活下去的希望……可你就快要死了,事到如今,我必須靠這股邪氣撐著自己,沒有它,我就什麽都做不成了。”月上霄心裏的傷感陡然爆發,她捉緊了慕容憐的衣裳,哽咽道:“我就快要失去自己了,我知道它會越來越強大,可我沒辦法!我已經失去了太多,不能連你也失去了……”,其實,月上霄又何嘗不知道呢?這股邪門的力量這般強大,殺戮心又極強,每一次她被這股邪氣襲身的時候,她都能強烈地感覺到它的殺氣,這股邪氣遲早會要了她的命。只是眼下她又有什麽辦法呢?素不相識的人把她當活靶子,曾經相親相愛的人也對她棄之不顧,往日的什麽誓言和諾言,都是謊話。

除了這只邪靈,她竟無人可依,也無人可信。

“我真的不想殺人…真的不想的…”月上霄捂著臉,痛苦道:“可是能怎麽辦啊?除了這樣我還能怎麽辦!”

“月,不可以,你若再讓它暴動一次,這邪氣就會徹底席卷你的全身經脈,你就會變成殺戮狂魔,到時候就真的走投無路了!”慕容憐看著她眼底的紅色,焦急道。

“都怪我。我太沒用了,竟連自己的哥哥都救不成,”月上霄眼神黯淡,低聲道:“我若是白嘉音就好了,我就能拿得起彎刀,一刀砍下他們的頭,這一生,我這一生怎麽這麽沒用……”

“不許你這樣說自己。”慕容憐卻捧著她的臉龐,含淚道:“那些都是胡話。在我眼裏,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誰都比不上你,前生今世,前世今生,你都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好的女子!”

“憐兒哥哥,”

月上霄望著他的眼睛,忽然就這樣掉下眼淚,哭道:“可是我好害怕……”說著便一頭埋進了慕容憐的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這些天來,這是月上霄第一次哭出聲來,慕容憐知道她有多苦,有多累,他抱著上霄月,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部,月上霄的哭聲由大到小,最後化為輕輕地喘氣聲,慕容憐低頭一看,月上霄竟已埋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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