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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結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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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安國

城破了。

傾安國與地玄國對陣的一場殊死搏鬥, 這一戰僵持了七天七夜,終於,在黎明的破曉時分, 傾安國被滅了,莫邪的人從城外攻進來了。

白嘉憐已經數不清從馬背上跌下來了多少次,白皙的臉龐被刮出道道血痕,身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每一次跌下來他就又咬著牙再騎上去, 緊抓著馬韁繩的雙手已經被勒的鮮血直流, 頭上的蝴蝶簪子早就不知道掉在什麽地方了,只剩一條紅色的發帶在風中孤單又倔強地搖晃著。

三天三夜,他一刻也不曾停下過。

終於, 在第四日的黎明, 他趕回去了。

傾安國已是一片破敗, 陽光不再, 花草不再, 百年仙境不再,白嘉憐放眼望去, 到處是戰死的白色士兵和斷肢殘臂,只因莫邪的人攻進來後在傾安放了大火,大火燒盡了一切,就連那死去的白衣士兵也被焚燒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白嘉憐的耳邊到處是哀嚎聲,僥幸活下來的小侍衛小宮女正四處逃竄,順便搶些值錢的玩意兒跑路, 就在白嘉憐的不遠處, 有一個小侍衛正在搶一個侍女手中的盒子。

“你別搶, 這是我的, 我的!”那侍女拼命掙紮著哭喊道:“這裏面什麽值錢的都沒有!就是幾張廢紙而已……”

“就幾張廢紙還藏的跟寶貝一樣?你他娘的想騙誰啊!給我拿來!”那小侍衛抱著盒子,擡腿狠狠一腳踹了上去,可那侍女卻倔強的很,就是被人踹的痛哼一聲也抱著那盒子不撒手。

白嘉憐過去,一巴掌扇在那侍衛的臉上,一腳將他踹開了。

那侍女見到他,楞了片刻後,不禁驚喜道:“殿下,是殿下……”,可那小侍衛楞了楞,突然卻兇相畢露,嘲弄道:“狗屁的皇子殿下,傾安國都沒有了,你算個什麽東西!還敢來管老子的事?”,可那侍女一聽卻扭頭朝他吼道:“縱然傾安國滅了,可這天下仍是他的天下,殿下仍是殿下,他也還是你的主子!”曉是那侍女平日唯唯諾諾慣了,此時突然怒吼也有幾分震懾,那小侍衛竟有幾分忌憚,他也無暇與她爭辯,抱起地上一堆沙金就逃之夭夭了。

“殿下,您怎麽回來了?”那小侍女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哭嚷著道:“殿下快逃命吧!莫邪的野蠻人正在到處抓人呢!殿下快跑……”

“嘉音在哪?”白嘉憐寫道。

“陛下……陛下在銅烈臺……殿下您不能去,那些人會抓您,會殺了您的!”那小宮女急的不行,她似乎想拉住白嘉憐的衣袖攔住他,可小手剛伸出一點點又怕的縮了回去,主仆有別,她哪裏敢真的觸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嘉憐朝銅烈臺跑去。

銅烈臺

“第一女騎士,第一任女皇,說來也真是好笑,你們傾安這個小地方,就適合養些漂亮的花花草草,不適合打打殺殺的,你說是不是,白嘉音?”一個手握砍刀的魁梧男人諷刺道。

這人,正是摩什喀。

“你已經攻破了城,何必還要大費周章地火燒傾安國?何必還要害的那麽多人死於非命!”白嘉音咬牙道,她的身上也有幾十處傷口,正汩汩地流著血。

“女皇陛下難道不知道嗎?本王也有一個特殊的愛好,就是血洗亡國呢,只有血洗了,這地方才能幹凈,本王才能安心在這住下來。”那摩什喀說道,又深深地呼吸著,嗅了嗅這血腥氣。

“殺戮狂魔。”

“行了行了,一個將死之人還嘴硬什麽?”

摩什喀不屑一笑,左右張望了下,道:“不過有一件事情,本王一直很好奇,本王已派兵搜尋多日,卻一無所獲,如今也只好來問你了,餵,你的那位“憐兒哥哥”到哪裏去了?”

“跑了”白嘉音想也不想就道。

“哦,那這還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啊,你為了他不惜亡國,他卻拋下你自己跑了,真是,”摩什喀微微勾起唇角,拿起砍刀,在白嘉音的臉上輕輕地一劃,馬上就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他頑劣地笑道:“還真是,婊子無情啊!”,白嘉音只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過,本王對他還挺有興趣的,”摩什喀慢慢蹲下身,板正白嘉音的臉,道:“告訴我,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不知道!”白嘉音強忍著心中的惡心,閉著眼道。

“白嘉音,在我面前耍你那點小聰明,未免有些不自量力!”摩什喀一雙鷹眼看著她,幽幽開口道:“當日,白皇後產下一個男嬰,起名為白嘉憐,你則只是他佩帶的一塊白玉罷了,殊不知化為人後這麽不安分守己,竟還當上了女皇。自你繼位後,那個白嘉憐就杳無音信了,從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你說他死了,可或戰死或病死,本王都不信。”

“若本王沒有猜錯,那白嘉憐,你們傾安國的嫡長子,不就是你那位“憐兒哥哥”嗎?”說到此處,摩什喀猛地一下卡住了白嘉音的脖子,冷笑道:“白嘉音,你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和自己的哥哥私通,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白嘉音一下被戳到痛楚,她被掐的有些吸不上氣,又被他說得惡心,兩手扯著他的手腕,終於一口血水吐在了摩什喀的臉上。

“我和他……一生都清清白白……只有你這樣的猥瑣小人才動歹念,你不得好死!”白嘉音義憤填膺地罵著他,嘴角的血水一滴滴流了下來。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滾開!”白嘉音又罵道。

這下那摩什喀徹底被激怒了,嗖地將砍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怒吼道:“想必陛下也知道,本王的耐心一向不是很好,白嘉憐在哪?快說,否則,本王就將你千刀萬剮了!”

白嘉音仍不理他,微微偏過頭去,卻見一個紅色身影跑了過來,那人披散著長發,青絲間還配著一條艷紅的發帶,在一片死亡的白色籠罩中格外靚麗鮮艷,恍如一個神舐之人。

她的思緒一下飄回到很久以前。

那一日。

你是想問我喜不喜歡對吧。

其實我挺喜歡的,你穿白色的衣裳很好看,但是看上去太蒼白了,我想看你穿紅衣,就像是……嗯,我想想,就像是女子出嫁的時候穿的紅色嫁衣一樣!

他穿了,沒錯,是很美。

該是天神吧,許是自己快死了,上天就派天神來接自己了……白嘉音慢慢閉上了眼。

誰知突然間那個美麗的身影一下撞進了自己的懷中,他抱著自己,帶著熟悉的氣息。

“憐兒……憐兒哥哥……”

白嘉音喚道,微微睜開眼,白嘉憐使勁地點頭,將她又抱緊了些。

白嘉音伸出手,她遲疑了一下,卻沒有撫上他的面頰,只哀嘆道:“憐兒哥哥……你怎麽這麽傻,像那樣見最後一面多好啊,幹什麽還要回來……我這樣子,讓你看了多不好啊……”

白嘉憐心痛的難以呼吸,總是這樣,白嘉音總是這樣,習武,打仗,上朝,戰死,無論什麽她總是要一人承擔,總是不想白嘉憐看到,看到她害怕的或是狼狽的模樣。

白嘉憐握著她的手,可白嘉音卻不肯,她望著白嘉憐似水的眼眸,哀傷道:“我手上染了血會弄臟你的臉的,好不容易見到你這般景象,我不想……”,不等她說完,白嘉憐就拉過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他的眼淚一滴滴滑落,浸染了鮮血的眼淚,總是要更痛心些的。

許是這份深情自有震懾力,拓跋的士兵將他們圍的裏三層外三層,卻又無一人上前,只靜靜地看著他們。

“白嘉憐,”

那摩什喀忽然道:“藏了大半輩子,你可算是出來了。”

白嘉憐慢慢轉過頭,眼中的憤恨一目了然,就如焚火一般,烈日灼灼。

“看得出你很疼愛這個妹妹,應該舍不得她死吧?不如這樣,本王與你談一場交易如何?”見他仇視自己,摩什喀也不在意,他俯下身體,說出的話猶如毒藥一般。

此時白嘉憐眼眸含淚,脂粉殘妝,恍若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摩什喀見狀,眼中邪惡再也掩飾不住,炙熱地盯住了他,惡狠狠地道:“你從了我,我就留她一條命!”

“不必了。”

驀地,白嘉音虛弱地笑了笑,面無血色,她道:“憐兒哥哥,你不必了,我也不必了……”

白嘉憐輕輕地點點頭,確實,不必了。

忽然,白嘉音體內的殘缺經脈躁動起來,她受傷過重出血太多,那神力,已經開始反噬了。她用最後的力氣摟過白嘉憐,氣若游絲道:“憐兒哥哥,你,你抱抱我……憐兒…哥哥……”

可已經遲了。

那摩什喀舉起砍刀,朝著白嘉音的脖頸位置狠狠一砍,眾人只聽到一陣頭骨碎裂的聲音,白嘉音,已經人頭落地。

人首分離。

她的鮮血噴灑出來,濺了白嘉憐一身,那件朱色紅衣,已經濕透了,那鮮血濺了他一臉,此時正順著臉頰滴在地上,甚至流進了他的嘴裏。

這是白嘉憐第一次,嘗到了人血的味道,卻是白嘉音的斷頭之血。

不…不…不!

白嘉憐驚恐萬分地抱著那具無頭屍身,開始失神哀嚎,他的眼睛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手上,臉上,身體中,全是血液,它們滾動著,沸騰著,在他的體內波濤洶湧翻山倒海,他一拳拳砸在地上,砸到手骨斷裂,他在屬於他的世界裏發出了最為響亮的哀嚎聲,每一處經脈,每一滴鮮血,每一處都在顫抖著發出沖天的暴怒,他的心臟,似乎炸裂了一般。

一輩子,這一輩子,他從未想過去害人,從未想過去殺人,他真的一件壞事都沒有做過。

可為何,可為何會這樣?

老天爺,女媧大神,各路的神靈們!你們到底還長不長眼?你們到底還長不長眼了啊!

白嘉憐抱著頭,神色異常痛苦,最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哀鳴,他倒在了地上,一雙眼睛卻仍睜開著,絕望地看著這個世界。

終於,白嘉憐死了,如同睡著了一般。

“把他帶走!”摩什喀厲聲道。

“可是,大王,”一個隨從試了試白嘉憐的呼吸,又摸了摸他的脈搏,失神地道:“這個人已經死了,他心悸而亡了。”

“他媽的!”

摩什喀低聲罵道,他板過白嘉憐的臉,果不其然,他已沒有了呼吸,那雙琉璃目中的光彩也在逐漸黯淡,最後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絕望的空洞,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毫無留戀了。

初見時,就是這雙琉璃目,將人迷得神魂顛倒,而後的每一日,便是魂牽夢縈。

可如今,這雙眼睛已失去了最後一絲光澤。

“帶走!”摩什喀閉了閉眼,又命令道。

“可是大王,他真的已經死……”那個隨從又說道。

“閉嘴!”摩什喀吼道,他狠狠一甩披風,沈聲道:“死了……我也要”,說罷,他便走了。

“是……”隨從們互看了幾眼,小聲應道,拖走了白嘉憐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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