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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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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秀殿

“殿下, 奴婢奉命來為殿下梳妝了。”

清晨時分就有一行人進了雪秀殿,小心翼翼地服侍著。自白嘉音下令送白嘉憐去莫邪以後,白嘉憐就心如死灰, 他傷心過度,幹脆也不掙紮了,只日日不吃飯不喝藥,睡覺連被子也不蓋,一心只求能夠速死, 可白嘉音卻不依, 非給他強灌下參湯續命,因而過了一個月有餘,白嘉憐雖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可仍還有一口氣吊著。

他只要還活著, 就還得去。

白嘉憐睜開眼, 雪秀殿從未有來過這麽多的人, 全是些身著紅衣的侍女, 她們的手中端著各式各樣的飾品和物件,在他面前跪的整整齊齊, 將平日裏灰暗的屋子都照的亮了些。

那領頭的侍女不由分說就將白嘉憐扶至銅鏡前,開始為他上妝,白嘉憐本就膚色白皙,只是長年累月的生病使他看上去有些憔悴,那侍女將他的長發順順披下,只挑起幾縷用一只蝴蝶簪子綰起, 又用紅色的脂粉在他的眉心點了一顆朱砂, 面頰上不施粉黛, 卻仍掩不住絕色容顏。

“殿下, 請更衣吧。”

那侍女說完話又不合時宜地補充了一句道:“這還是陛下親自為您選的衣裳呢!”說著,便將那衣裳用雙手呈上。

白嘉憐瞥了一眼,那是一件紅色的長錦衣,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了腰際,與此同時,旁邊還有一條鑲著金絲線的紅色發帶,的確是,華美無比。

白嘉憐伸出手,撫了撫那身衣裳,是嘉音送自己的,她就這麽有興致,一個月都不來見我,卻有興致在挑選送別的衣裳……白嘉憐想著,心中又開始了那久違的疼痛,仿佛被一把鈍刀刺穿了心。

“砰!”

白嘉憐回過頭去,一個小侍女正惶惶地站著,腳邊是打碎的花瓶碎片。

“你這小丫頭到底是怎麽回事?伺候人伺候不好就算了,如今就連個瓶子都拿不穩了嗎?要你有什麽用啊!”一個年長的嬤嬤擰了她一把,嚴厲地訓斥道:“今兒是什麽日子?居然敢弄出這麽不吉利的事,你還想不想要腦袋了?”

那侍女唯唯諾諾地小聲應著,蹲下身去用手撿起碎片兜在懷中,跑到了屏風後面。

“哭什麽哭?殿下還在外面呢,不許哭!”那嬤嬤低聲訓斥著,不一會兒,便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她試探地啜泣道:“嬤嬤,殿下這樣去了,以後還會回來嗎?”

“回來?怎麽回?你知道那地玄國離我們這兒有多遠嗎?誰能接他回來,難不成讓你這個死丫頭去?!”那嬤嬤看著她氣就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道。

“奴婢不敢!”那小侍女忙低下頭,再不出聲了。

回來,怎麽可能回來呢,白嘉憐聽見了,搖了搖頭,眼神繼而黯淡下去。

“殿下,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奴婢們隨您去拜別陛下吧。”那侍女躬身道,扶起了他。

白嘉憐搖搖晃晃地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銅鏡中如行屍走肉一般的自己,他輕輕撫上自己的面頰,擡手時卻聽到了一聲“晄當”,他楞了一下,繼而放下了手,轉身朝殿外走去。

銅烈臺

銅烈臺還是一如既往的貴氣逼人。

那一層層顯示威嚴的臺階上,都站滿了人。上至傾安國的重臣貴族,下至三階的侍衛士兵,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這裏,當然,還有白嘉音,她披著女皇的披肩,站在至高點,俯視著他。

此時的白嘉音,頭戴寶石王冠,身著銀白長衣,彎刀在側,女皇的披肩正微微搖擺著,宣誓著她的威風凜凜。

此時的白嘉憐,黑發系金絲帶,身穿朱色紅衣,他的裙角飛揚,神情淡漠,恍若黑暗中丟失了呼吸的蒼白蝴蝶,蒼白而美麗。

一陣風吹過,吹過了她的披肩,她的王冠;也拂過了他的紅衣,他的發帶。

不知何時,白嘉音已從高臺走下,她走下了一級級臺階,來到了他的面前。

白嘉憐看著她,雙唇微微地顫抖,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講,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此時此刻,他只能在心中拼命地朝她喊著:嘉音,別送我走,可不可以別送我走?跟我說你想我留下,無論什麽身份,無論什麽下場,無論別人怎樣看我,只要你讓我留下,讓我留在你身邊……求你……我求你……白嘉憐在心中默念著,逐漸哽咽起來,琉璃色的眼眸也漸染淚花。

“憐兒哥哥,”似乎能察覺到白嘉憐的心情,白嘉音握住他的手,忽然情緒也有些起伏。

“憐兒哥哥,我……”白嘉音哽咽道。

“陛下!”子言見勢不好,連忙低聲道了句:“陛下,不可!”而有了這耳提面命,白嘉音也即刻清醒了些,情緒慢慢平息,良久,她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竟甜甜地說道:

“憐兒哥哥,你穿紅衣很美。”

說這話時,她猶如多年前的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沒有了,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白嘉憐絕望了。他看著白嘉音的眼睛,忽然跪了下去,他穿著繁瑣的衣裳,卻跪在地上對她行了三拜九叩之禮,一拜一跪一叩頭,反覆多次,絲毫不懈怠。

最後,他跪在地上,墨色的青絲撒落雙肩,瞳孔中盛滿了淚水,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面前的白嘉音,雙手合掌,待他再度分開時,雙手卻比了一個十字叉。

不等白嘉音說話,白嘉憐就站起身,扭過頭去,繼而快步走進了轎輦中。

“起轎!”

隨著一聲響亮的喊聲沖破天空,有人擡起了轎子,那頂轎子晃晃悠悠,在白嘉音的視線中逐漸變為了一個紅色的小點,最後,消失不見了。

白嘉音知道,那人去意已決,定是不會再回頭了。

而這,也正是她想要的,白嘉音笑了笑,心中卻苦澀萬分。

“殿下,殿下!”

轎外傳來一陣呼喊聲,白嘉憐懨懨地掀起簾子,只見有一小宮女氣喘籲籲地跑上前來,遞給他一個烏木盒,道:“這是陛下命奴婢給您的,您掛念她的時候可以打開看看。”

白嘉憐接過烏木盒,冷笑一聲便扔在了一旁。

要誰去掛念你?

這不是讓自己睹物思人嗎?

你既然能狠心將我送出去,又何來什麽掛念不掛念之說?

傍晚,轎子停下了,白嘉憐也走了下來,馬車已經跑了整整三日,離傾安國越來越遠了。

“休息好了咱們就接著趕路吧。”有位略微年長的車夫說道。

見所有人幾乎都立馬起身,白嘉憐不免疑惑,寫道:“為何如此著急著走?”

那車夫一楞,立即笑道:“沒什麽,只是快些將殿下送到地方,我們也就安心了,也好回去覆命啊。”其餘的人都跟著打哈哈:“是啊是啊,等到了莫邪,奴才也就可以回去領賞了呢。”

白嘉憐心思靈敏,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麽不對頭,可不容他再質疑什麽,旁邊有一個侍女立即扶過他道:“殿下還病著呢,別想那麽多了,本來就路途勞累,別再累著自己了。”說著,她就要將白嘉憐往轎子中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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