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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起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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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烈臺

通宵的理政, 徹夜的宴席,金碧輝煌的大殿在一片歌舞交接之中顯得肆意迷亂,到處充斥著一股荒亂的氛圍。

可白嘉音卻對一切視而不見。她頗為疲憊地在最高處的榻上閉目養神, 面前的桌案上只放了一杯清茶和幾本折子。

又是一夜無眠。

縱然她疲憊不堪,縱然醫師也給她開了很多安神和催眠的藥方子,可白嘉音仍是會整夜整夜的失眠。她總是想著一個人,想著他的陪伴。如若自己能靠在他的肩上,自己會不會安心許多?白嘉音想到這些念動又晃了晃頭。

“陛下, ”

就在這時, 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白嘉音睜開眼,不知何時,竟有一個白衣男子正站在她的身旁, 那是一張漂亮的臉啊, 眉目也清秀的猶如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只是卻顯得有些小小的慌亂。

“憐兒哥哥?”白嘉音喃喃道, 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 您——”那名男子道,試探地看著她, 努力揣測著女皇的心思。

不是的,不是他......白嘉音悻悻地松了手,輕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忽然,一雙手輕輕揉著她的雙肩,在她的耳旁輕聲軟語道:“陛下,您要就寢嗎?奴伺候陛下就寢好不好......”

眼見周圍的幔帳放了下來, 白嘉音一下抓住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可剛睜開眼, 又有一只端著安神湯的手伸到了唇邊上, 另一個也是一身白衣裳的出塵的男子正跪坐在她的身旁, 努力地向她展現著好看的笑容。

看著這些與白嘉憐極為相似的男子,白嘉音是縱然心裏有火氣也沒法發出來,她苦笑著擺了擺手,道:“不必了,都下去吧。”

她苦笑著擡頭,看著大殿中的子言,嘆了口氣。

子言倒是對這些毫不顧忌,開口勸道:“陛下勤政固然是好的,只是也不能太過勞累,適當的享樂還是要有的。”

就是因為這白嘉音喜歡白嘉憐,故而他便費盡心思找來的大多也是眉清目秀的男子,給他們一個個都換上白衣裳,甚至還會教他們啞語。

他覺得,只要白嘉音感受過男女間的歡愛,她就不會再癡情於某個人了。

“稟報女皇,憐殿下在雪秀殿中暈倒了。”有小侍衛突然來報道。

“暈倒了?怎麽回事?”白嘉音皺眉道:“我不是派人跟在他身邊了嗎?”

“回女皇的話,那些人不知道他是殿下,就…就把他鎖在雪秀殿中了,”那小侍衛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道:“奴才已經差了一位醫師看過了,說是殿下本就心情郁結,又受了傷受了驚,加上整整一日滴米未進,這回……病的稍重一些。”

“放肆!”

白嘉音一聽簡直火冒三丈:“我只是叫你們把他帶回宮去而已,何時說過要關押他了?何時說過不給他飯吃?憐兒哥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中的誰擔當的起嗎!”

“陛下,請息怒——”

那小侍衛早就料到如此,他小的時候就一直跟在白坤宇身邊,現在又跟在白嘉音身旁,此刻他發自內心地感嘆道,這父女倆的脾氣性情真是一模一樣。

“走,去雪秀殿!”

“陛下,陛下!”子言連忙勸道,可顯然是於事無補。

只見白嘉音重重一甩衣擺,快步朝殿門走去,身旁的人和事都棄之不顧了。

可就快到雪秀殿的時候,她卻揚起手,說道:“這裏所有的人,全部退下去,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靠近一步。”隨後就推開了大門。

偌大的雪秀殿中,卻只有白嘉憐一人,他正蜷縮在被子裏,手上纏著白色的紗布,那是他拍打殿門的時候受的傷。

“憐兒哥哥!”白嘉音一下子沖過去,焦急道:“你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

聽到白嘉音的聲音,白嘉憐先是一楞,繼而心底湧上了無窮無盡的委屈,他本是很想很想她的,這兩個多月,他每分每秒都想著她來看他,可如今白嘉音真的來了,白嘉憐卻惱火起來,怎樣也不肯理她。

“憐兒哥哥,你聽我說,我給你解釋,好不好?”白嘉音知道他還在氣頭上,便解釋道:“我只讓他們帶你回來而已,誰知道他們竟敢這樣對你,我這就將那兩人殺了,給他們個教訓!”聽到這,白嘉憐一下拉下了她的手,搖了搖頭。

罪不至死。

白嘉憐不想殺人。

“憐兒哥哥,你這是怎麽了?”白嘉音看到了他唇邊的血,白嘉憐的眼睛黯淡了些,這些日子,難聽的流言蜚語他聽得太多了,卻又無法解釋,毀了自己的名聲倒沒什麽,可他不想也毀了白嘉音的清白,這樣對她太不公平了,她本是道萬丈光芒,白嘉憐不想成為她唯一的那個汙點。

如果,他死了,這一切是不是就都結束了。

“你…”白嘉音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是要自盡?”

白嘉憐沒回答,卻是默認了。

“呵,”白嘉音突然笑了,她站起身,指著白嘉憐笑的不能自已“憐兒哥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自盡?不,你不該自盡,是我,是我才該去自盡,我才該去死!”

“來來來,讓我想想啊,我,傾安國的嫡公主——白嘉音,我七歲斷玩念,十歲斷護甲,十五歲起就上了戰場,戰場上啊風沙大,稍不留神就會被那風沙迷了眼,被別人的鮮血濺了一身,我這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數都數不清,就更別提受過的傷了。”白嘉音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白嘉憐的手,讓他撫過自己小腿上那一道道消不掉的疤,白嘉憐碰了一下就想縮回手,卻被白嘉音死死地握著,她頗為諷刺地道:“你知道嗎?我本不想這麽做的,一點也不想這麽做的,可母後她說我錯了,她說我應該對你好點,可為什麽,為什麽我現在做著正確的事,護著該護的人,我卻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絕望!如此的痛心入骨!”

白嘉音的情緒像是突然間失了控,她緊緊攥著白嘉憐的手腕,對他喊道:“你說你想自盡?我問你,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都是為了誰?難道就是為了看你咬舌自盡死在我面前的嗎?”

“你究竟是有什麽委屈,呵,委屈?我居然還跟你說委屈?”白嘉音自嘲道,她雙眼通紅,厲聲道:“你究竟憑什麽去自盡?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自盡啊?你知不知道我都為你死過一千次一萬次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白嘉憐——”

白嘉音現在簡直就是在歇斯底裏的喊叫,感覺到白嘉音的憤怒,白嘉憐忙打手勢跟她說自己沒有,可白嘉音只看了他一眼就將他一下撲倒,壓在他的身上,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肩。

她咬得很用力,宛如小獸發了怒。

白嘉憐不敢推開她,肩膀處卻傳來了劇痛,他咬著牙忍著,竟將白嘉音又摟緊了些,而左肩處的衣裳已被鮮血浸透了。

他想念她,甚於疼痛。

半晌,白嘉音終於松口了,但她卻還伏在白嘉憐的身上,一下一下地喘著氣,她似乎很累,累到不這樣拼命呼吸的話,好像很快就會死掉。

空氣中很安靜,靜的只有白嘉音的喘氣聲,一下一下,喘的讓人心疼。

“對不起。”

白嘉憐心中一顫。

許久,白嘉音閉上眼道:“不該和你說這些,也不該這樣和你說話,對不起,對不起,你肩上的傷,我會找人給你治好,以後,我都不會再來了。”

“今日議事時還說到你了,這樣下去,你的名聲的確會有損,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娶親吧。”白嘉音的臉色蒼白無比,白到無一絲血色,她偏過頭說道:“上到公主小姐,下到宮女侍女,只要你喜歡,任意哪一國的,我會讓你們近日完婚。”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宮裏了,大婚過後,或是你傷好之後,你就帶著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白嘉音強忍著酸澀說完了,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處仿佛生了一千根刺,每說一個字就讓她生生痛上一回。

白嘉音終於說完了,她慢慢從白嘉憐身上起來,最後的最後,她松開了手,轉身要走。可白嘉憐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又拽回了懷裏。

白嘉憐緊緊抱著她,他指了指自己,擺擺手,食指對著彎下去,繼而又緊緊抱住了她,似乎要將她藏進身體裏。

我,終,生,不,娶。

“憐兒哥哥,你這樣,旁人會罵你,會誹謗你,會看低你的。”白嘉音勸道,可這話顯然沒什麽作用,如果說之前白嘉憐還在意什麽名聲清譽,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這有個為了自己受盡苦楚的女子,自己不娶她已是罪過,怎還能再娶旁人為妻?

“憐兒哥哥,我快不能呼吸了。”白嘉音拍了拍他的手臂,讓他放松些。

白嘉憐依言松開了些,卻仍舊摟著她,摟的很緊。

“陛下,陛下——”侍女在門外喚道。

“何事?”白嘉音道。

“陛下,天色已晚,您該回去休息了。”那小侍女說完後又連忙道:“陛下,明日再來吧。”

休息,這些天,我有休息過嗎?白嘉音自嘲道。

“本宮今日哪也不去,就在這裏休息了。”白嘉音忽然說道。她轉過頭看著白嘉憐,白嘉憐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他連連擺手,跟她說不行。

可白嘉音卻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揚起下巴道:“如今我為女皇,睡在哪,和誰睡,誰都管不了!”

“陛下,陛下,奴婢求求您了。”那侍女苦苦哀求道“陛下就快隨奴婢走吧!”

“下去!”白嘉音厲聲道,不帶有一絲猶豫。那小侍女一聽這語氣,她也是知道白嘉音的性子的,也只好依言退了下去。

白紗的幔帳放下,白嘉音便臥在了他的身旁,一只手還環在他的身上,攥著他的衣裳。

“唉。”

白嘉音嘆了口氣,哀怨道:“憐兒哥哥,這當女皇真是太難了,小的時候,我想和你玩就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的,現在卻還要這樣才行。”白嘉憐一直將她摟在懷裏,聽她語氣微軟,心也瞬間軟了大半。

“不瞞憐兒哥哥說,這兩個多月,我是一天都沒有睡好過,日日都有事情發生,下個月還要在銅烈臺舉行登位大典,不知又會發生什麽……”白嘉音一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倍感疲憊。

白嘉憐就靜靜地躺在她的旁邊,握著她的手。

“你在這裏,也許我會睡得好些。”白嘉音往他跟前又湊了湊,拉過他的一只手枕在自己的頭下面,閉上了眼睛。

“憐兒哥哥,晚安。”白嘉音甜甜地說道,臉上竟泛起了紅暈。

白嘉憐望著她熟睡的面容,也松了口氣,幫她蓋好了被子,也閉上了眼睛,卻是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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