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慕容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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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峰山

晨霧還未散去, 韓可收拾好包裹,匆匆地推開門,見有一男一女早早地等在門口, 不知在門外候了他多久了。

“蕭師姐。”見到來人,韓可率先開口道,略顯疲憊,語氣也淡淡的。

聽出他語氣中深藏的疏離,又望了一眼他身上的行囊, 蕭雪楠知道他去意已決, 心頭不禁湧上一陣莫名的怯意,緩緩道:“那殘月繁花向來來無影去無蹤,目前就連爹爹也無法尋得他們二人的下落, 你就這樣跑下山去, 何時才能找到月師妹呢?”

“不如就暫時留在這裏, 等她回來吧。”她竭力地勸道。

“她不會回來了。”

韓可卻堅決道:“等是等不來的, 須我去尋。”

“可這人海茫茫的, 你又沒有修為.......”

“凡行道,總會相遇的。”韓可打斷了她的話, 正欲離開。

“可她若死了呢?”

旁側,沈默良久的乃文驀地插了句話:“雪楠背著三師父放了許多靈蝶都杳無音信,現在就連二師父都判定那妖女死了。你既無修為,下山後也無人照拂,小心不日——”

妖女......

來不及細聽他後面的話,韓可仿佛被這兩個字刺了一下, 擡眸冷言道:“月此番冒死不過就是為成全你與蕭師姐, 師兄, 你如何能站在這, 大言不慚地辱她是妖女?!”

這一句話讓適才緩和的氣氛驀地又凝結起來。

破天荒的,乃文這一次沒有咄咄逼人,只是沈默。

良久,他才低沈著聲音道:

“她為雪楠以身犯險,我感激不盡,為報此恩,日後定會好好待雪楠,”乃文頓了頓,聲音一低,眉峰微微皺起:“但拋開這一切不談,她那性子的確太過猖狂,也難免會落得如此下場。”

聽他這麽說,韓可看著他,眼角的譏誚愈發深了。

乃文卻仍沈著面色道:

“不說別的,單憑她鋒芒畢露的行事作風,莫說蕭家,廣陵城百家中只怕也無人消受得起。”

“能挨到今日已是——”

“少掌使。”

驀地,韓可冷笑著道:“我原以為你只是薄情寡義,殊不知還是狼心狗肺,月於你們可有大恩,你聽聽你這說的還是人話嗎?!”

“你!”

“你,你......”

見以往唯唯諾諾,唯命是從的小書童竟敢當面頂撞他,乃文震怒之下掌心猛地一翻,紫焰順勢燃燒起來,可出手時卻忽覺對面莫名有一股力量幡然運起,重重打在胸腔。

那是猶待修煉的神力。

乃文懵了,收回手,驚愕道:“你有神力了?這怎麽可能!”

有誰會耗費修為給區區一個外門弟子紮靈啊?

蕭雪楠也大吃一驚。

“是月,她為不連累我,特意在毀婚前幾日為我紮靈,哄我閉關,修煉閉門法術......”

提起此事,韓可的眼圈微微泛紅,他盡量保持語氣平穩,可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宛如刀刻入骨,悲憤道:“我天生無神力,須得紮靈才能修煉,可紮靈兇險,弄不好便會損傷己身,故這些年來蕭家上下無一人肯助我。唯有月上霄......她為我紮靈,又為蕭師姐自毀名譽大鬧婚慶,至今還生死未蔔,就是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子,卻被你們罵作妖女!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嗎?!”

“那也是她自己不惜命!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逞英雄,落得今日下場是她活該!”不知為何,月上霄越是深明大義,乃文心裏就越不是滋味,於是額爆青筋地怒聲回道。

“是啊,她是不惜命,師兄你倒是惜命的很。”

韓可驀地冷笑道:“連自己的心愛之人要被人強娶,都連吭都不敢吭一聲,你這命惜得倒真令人大開眼界啊!”

“你!”乃文霎時暴怒,左不過又摸上劍鞘。

“好了,你們都別吵了......”蕭雪楠忙出來緩和一下氣氛。

誰知韓可卻越說越憤懣,一時還平息不下來,見她一頭撞進來便回過頭反問道:“蕭師姐,我也正想問你呢,分明是你攛掇月上霄鬧毀婚事,怎地成了月一個人的罪過?你既求她幫忙,又把罪責盡數推在她的身上,真是好一派世家女子風範啊!”

蕭雪楠自打生下來,還從未被人這樣數落過,一時間心裏又委屈又害怕,還沒張口辯解眼淚就掉了下來,躲在了乃文身後抽泣個不停。

“隨便吧,隨你怎麽說,她也已經遭難了。”乃文吵不過,便破罐子破摔了,扭過頭去:“你就是記恨我們......也沒辦法。”

“她不會死的。”

韓可攥緊雙拳,眼神異常堅定道:“決計不會。”

“我看你是瘋了,”乃文晃晃頭,嘲弄道:“那你去找吧,只怕找到死都找不到,到時候可別怪我們沒提醒過你。”

“怪你們,才是真的不值。”

低低地嘀咕一聲,別過二人,韓可撂下幾句話奪門而出:

“老有奸而小有詐,蕭家上下一團汙穢,爾等來日若稱霸則天地不容!”

慕容府

根據慕容曉的安排,月上霄最終住在了璃苑軒,就在辰鑒閣的旁側,兩間殿相臨著,而慕容曉對此給出的解釋是這一切都是按照月上霄的要求選的,比對來比對去,就這處最適合她居住。

“這哪裏就適合我了?為什麽還離你那麽近啊?”月上霄指著璃苑軒,跺腳惱道:“我可沒說要離你這麽近啊!”

“要好找一些,要在迷路的情況下還能找到房間,這是不是你自己說的?”慕容曉一句一句地問道。

“那我也沒說要挨著你住啊!”月上霄反駁道。

“笨啊!”

慕容曉眼珠一轉開始胡謅道:“月姑娘當日一個人亂走都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的寢殿,如此說來,住在我隔壁豈不是最適宜你的?日後只要找到了我,一轉頭,就能看到你自己的屋了嘛。”

“你這是強詞奪理!”月上霄瞪著他怒道。

“哎呀,月姑娘,我可是為了你好,想來你心心念念這麽多年,難道就不想離我近一點?”慕容曉眼中帶著笑意,猶如夜空中的上弦月,眨眼道:“為了報恩,難道你不打算以身相許嗎?”

“你想得美!”

月上霄將琉璃笛飛了過去,正巧被慕容曉接住。他轉了轉手中的笛子,打趣道:“我不過是說著玩玩而已嘛,你又何必當真呢?”,說著,又將笛子扔回了月上霄的手中。

“呸。”

月上霄接住後朝他啐了一口:“傻瓜才拿你的話當真!”

兩人正鬧著玩呢,忽然有一個侍女跑過來道: “二位快消停些吧,左殿下,右殿下要您過去一趟呢!”

“好。”

慕容曉一聽,想都沒想救應了一聲,下一刻空隙,他便輕輕一個空翻朝碧紗櫥而去了,只留下一個英氣的背影。

他居然這麽聽話......

月上霄這邊還拿著血艷風笛,氣呼呼地站在原地,看到這一幕不禁在心裏納悶:這慕容憐究竟是什麽人物?竟能讓性子一向桀驁不馴的慕容曉如此馴服,她百思不得其解地走進璃苑軒。屋中的錦緞被褥,香囊香爐一應俱全,幾個侍女正在收拾打掃,明眼人一眼便知,這間房屋的布置和辰鑒閣無異。

看著花裏胡哨的屋子,月上霄頗感無奈。左右也無事,她在房間裏隨意轉了轉,見有侍女費力地要將屏風後的箱匣搬出來,連忙走上去幫忙一起擡,就這樣,前前後後一共搬了數十只。

“這些箱子是哪來的呀?”月上霄擦了擦汗。

“回姑娘的話,這些都是畫箱,裏面裝的是陳年老畫。”一個侍女笑著回答道:“姑娘不知道吧,這璃苑軒原本是置放古籍藏書的地方,只因左殿下執意讓姑娘住這裏,我們這才開始清理。”

“那府裏還有空著的廂房嗎?”月上霄不知怎的,突然追問道。

“自然有啊,多了去了。”

“這樣啊......”

月上霄的心頭砰砰跳了幾下。

“姑娘可還有吩咐?”侍女又問道。

“啊,沒事,你們忙吧。”月上霄笑著回道,正欲轉身出門,倒退時卻忽然不小心撞到了一只箱匣,箱子傾斜倒地,從中嘩的倒出來了一大堆畫,月上霄忙蹲下撿起一幅來。

驚鴻一瞥。

那畫中端坐著一個人,此人一襲白衣,端坐在一把寬大的雕花木椅上,背影修長,神秘而美麗。

月上霄的心裏仿佛被點起了一把火。

她鬼使神差地將地上散落的畫全都撿起來,一張張翻閱過,發現沒有這個人的正面畫像,又將其餘幾個箱子尋過來,可每幅畫中那個人或白衣、或黃袍、或素服地出現,卻都只是背影。

轉過來啊......

轉過來啊......

她心急如焚地翻著,內心一遍遍呼喚道。

“月姑娘?”

月上霄此刻正沈迷於畫中人,聞聲竟也一時怔怔地沒作聲。

“月姑娘?”見她不理睬,晴兒便又喊了她一聲。

“........嗯,我在呢,怎麽了?”

發覺有人喊自己,月上霄回過神,趕忙站起身來,將畫都放進箱匣裏,見晴兒神色有異,月上霄忙解釋道:“那個...晴姐,請問這畫中的人是誰啊?我感覺好像以前在哪見過他似的。”

晴兒聞言一驚:“這,這不可能吧,右殿下向來足不出戶的。”

月上霄也一怔,重覆道:“是右殿下?”

晴兒點點頭。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月上霄揉了揉眉心,又納悶道:“那這些畫師為何都只畫他的背影,不畫個正臉呢?”

“曾也有幾位畫師破例。”

想起往事,晴兒的神情有些變化,顫聲道:“後來,右殿下把那些個不懂事的,全都殺了。”

......殺了?

月上霄不禁瞳孔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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