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婉君閣4

關燈
且說月上霄進了巧室。

巧室內飄著一股清香, 檀木桌椅雕刻著精致花紋,有一位伊人正跪坐於竹窗邊上。竹窗上掛著紫色薄紗,隨著徐徐而過的風兒飄動, 似乎是閨房主人的多愁善感。聽到門口聲響,那伊人慢慢回過頭,長發順肩而下,雪脂般的肌膚奇美,溫柔綽約。

不同於婉君閣的其他女子, 這女子即便不塗粉不畫眉, 也獨有一番風味,似乎是天造之作。流盼嫵媚,清麗絕俗。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月上霄不禁感慨道。

她望著那雲彩兒, 仿佛欣賞一幅青山麗人圖, 慢慢地, 竟看得有些癡了。倒是那伊人先開了口, 聲音猶如流水般好聽入耳:“你與我,可真像啊!”

月上霄一驚:“怎麽會, 你這般美......”

那伊人婉約一笑,更顯得清麗脫俗,她探出玉手,朝她招手道:“來,你過來。”

月上霄本來素來厭惡他人差遣自己,可奈何這雲彩兒行雲流水間自帶著一種攝人魂魄的力量, 見她盈盈一笑, 月上霄頭腦一暈, 不知不覺就走了過去, 頗為乖巧地挨著她坐了下來。

月上霄感覺到一雙纖纖素手撫過自己的臉頰,雲彩兒的玉手細膩滑潤,露出的那一節兒更是皓腕凝雪,她摟過月上霄對上一面銅鏡,笑著開口道:“你看,我們是不是很像?”

順著雲彩兒的方向看過去,銅鏡中果然有兩個姿色綽約的女子,相似的瓜子臉頰,秀婷的鼻子,還有那雙微微上翹的丹鳳眼。只是雲彩兒常年在婉君閣,秀美中具一層迷人與嫵媚,而月上霄稚嫩的臉上,卻更有一種青澀和女子少見的英氣。

她竟是頭一回見到自己如此模樣。

月上霄在蕭峰山灰頭土臉的長大,有蕭雪楠塗脂抹粉,她自不會和掌門之後搶風頭,這回竟是她第一次細致地看自己的容貌。

“你可知我那句道法所為何意?”雲彩兒忽而道。

“啊?”

那文字是韓可破解的,月上霄連字符都難以辨認,文法更是一竅不通,只辯解道:“實在抱歉,那文法非我所破,我只將它們封印了,其餘的,便是門外那位公子的功勞了。”

“如此說來......”雲彩兒微微蹙眉,她揮了揮衣袖,巧室的門便又打開了,輕柔道:“閣下還不進來,可是要雲彩兒親自有請?”

慕容曉在門外一直斂聲屏氣,竊聽著裏面的一舉一動,因此早就聽見了,見神女傳了韓可沒傳他,心裏又好一陣不服氣,面上卻裝著不耐煩,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無所謂的浪樣,嘴上皺著眉沒好氣道:“叫你哪,聽沒聽見?!”

韓可本駐足門外,聞言,幾經躊躇後,終於進了巧室。

進門果然看見一美麗女子,韓可避開視線,微微躬身:“此番是月師妹有要事鬧著要請教雲彩姑娘,在下不得已才破了那符,如有沖撞,實屬是我的過錯。”

雲彩兒聞言微微一笑:“公子言重了,我設關卡,便是讓人破的,又何來沖撞之說?”

“那既無事,韓可就告退了,多謝姑娘海涵。”

“等等,”

雲彩兒忽而喚道。

韓可回過頭來,少年生的眉清目秀,眼眸淡雅如霧,他雖天生無神力,可在蕭峰山飽讀詩書,耳濡目染間自然也沾了些許靈氣,好似翩翩於濁世的文曲星下凡,雲彩兒凝視片刻,有幾分意味的說道:“難道雲彩兒就如此不堪,竟讓文曲星避之不及?”

雲彩兒嬌靨如畫,溫婉如珠,顯然是世間少有的女子,聽了這話,韓可連忙道:“姑娘實在誤會,姑娘貌若天仙,學富五車,連多方文符都了然於胸,在下佩服至極,何來退避之說?”

“我只是識的字比旁人略多些罷了,”雲彩兒柳眉彎彎,抿唇道:“那經文我卻是不太明白的,不知公子可否告知一二?”

韓可聽此一問,便頓住腳步,緩緩說道:“此句是說通過不同的途徑,最終達到同一個目的,大道三千法則,指的是法門很多,多到不可計數,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只要初心不改,心之所向,最終都將修成正果。”

“解的真好。”

雲彩兒輕輕拍了兩下掌,秀美的娥眉淡淡地蹙著,在美麗的臉頰上擦出淺淺的憂愁,更添了一分我見尤憐的心動,她淡淡地問道:“那依公子所見,雲彩兒這種殊途如何?”

韓可瞟了她一眼,正對上了她略微含情的雙眼,腦海中竟忽然浮現出月上霄的模樣,平靜的心弦突然撥動起來,他努力凝了凝神,才沈聲道:“殊途同歸,重在同歸,不在殊途,姑娘若堅持本心,即便如今處境不善,日後也定有作為。”

雲彩兒頗為傷感地嘆了口氣,半晌,轉而道:“公子的金玉良言我記住了,妹妹,說吧,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見狀,韓可頓了頓,他不願竊聽,便不再留步,擡腳出門去。

哪知剛一出門,就看到門外的慕容曉整個人都好不滑稽地緊緊貼在墻面上,恨不得與墻面融為一體,抓耳撓腮地想窺測點出什麽,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實在好笑。見有人從裏面出來,又迅速立正站好,強裝淡定地整理整理衣襟,皺眉輕咳道:“我怕裏面有不測!!”

韓可輕笑一聲,懶得搭理他。

巧室裏面,月上霄被雲彩兒一聲“妹妹”喊得紅了臉,有些訕訕地道:“雲彩姐姐既懂占蔔,不知可否能為我尋找雙親呀?”

聞言,雲彩兒從櫃中拿出一只銀亮小刀,在月上霄的食指上輕輕一劃。

血刃凜凜,仿佛凝結了一點寒氣不住地流動。

雲彩兒的玉手如白色蝴蝶展翅一般擺動,她的指法好不靈動,纖纖素手微微搖曳,仿若仙子跳舞一般,那刀刃上的血漸漸流下,在硯臺的宣紙上緩緩流過,時斜時飛時躍,形成一條行經不明的線。

良久,才堪堪停下。

“你居然是王家後人!”雲彩兒定睛一看,大吃一驚道。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

只聽雲彩兒難掩震驚地解道:“你瞧你的血路繞過山谷、繞過田地、繞過大江大湖,卻停在了高聳的城墻之上。這說明你不是牧人農人游人之女,而是王族之後啊!”

月上霄瞪大了眼睛。

她一把抓過宣紙,細細看來。雲彩兒說的沒錯,她的血路徑確實停在那城墻之中,紅色血液開出了花,那是上官家族的旗幟。

可她怎可能是王族之後呢。

她自小被雙親拋棄,在蕭家寄人籬下飽受欺淩,哪有王族後人像她這麽落魄。

看來這占蔔也不過如此吧,月上霄輕蔑地笑笑,將宣紙放下,閉了閉眼道:“我問過師姐,她說當日送我上蕭峰山的只是位鄉村婦人,只是現下尋不到了而已,不過沒關系,凡行過,必會留下痕跡,總會問到的,今日麻煩雲彩姑娘了。”

雲彩兒似是聽出了她的失落,便蹙眉說道:“月妹妹,你若不信,可以在廣陵城隨意打聽,方圓百裏的世家仙門都由我占蔔,決計不會出錯的。”

月上霄擡起頭,雙眼空蕩蕩的,似是掉進了無盡深淵,自嘲地笑道:“可縱然你對了又如何,難道我這輩子還有福氣能翻墻進入華長典一探究竟嗎?”

“未嘗不可。”

“這裏,你看你的血跡都在華長典冒了尖呢!”

雲彩兒卻指著那一點,語氣堅定道:“想必你會比你母親更強,空襲直上,逆轉乾坤。”

看雲彩兒有理有據的模樣,月上霄也陷入了沈思,莫不是母親改嫁進了王族,還是被人擄走帶進宮中了?

“哎呀!”雲彩兒忽然一聲嬌笑,雪白的雙頰也有了些紅潤,她彎起眼睛道:“你可想知道自己的意中人是誰嗎?”

這一問來的蹊蹺,方才還說著尋親探母,竟一下就扯到意中人了,不知怎的,月上霄竟忽然緊張起來,她望了望雲彩兒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小聲道:“你且說來吧。”

雲彩兒將雙手輕輕覆於宣紙之上,隨著她輕念幾聲,那宣紙忽然憑空掙紮起來,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雲彩兒的手順著宣紙掙紮的方向略施法術,忽然“砰地一聲”,那宣紙化為了一塊白玉,再無紙形。

月上霄看得目瞪口呆,曉是她已在蕭峰山待了幾年,卻也沒見過這等法術,不由得心生敬佩。

雲彩兒將那白玉放於掌心,緩緩說道:

“天有命之,月女聽令;皎皎君子,溫潤如玉;爾之蝕嬋,他之光華;永結同心,難解其份。”

“何解?”月上霄大為不解。

“你意中人的名中會有一字,此字可謂千年磨礪,溫潤有方。”雲彩兒一口氣說完,放下了白玉,方才還閃閃發光的白玉此時已裂紋道道,想必是靈力盡失。

千年磨礪、溫潤有方?

殘,月,繁,花......月上霄咬著嘴唇,使勁把這四個不沾邊的字往上面靠,可總也靠不上邊,最後煩躁起來:管他呢,縱然是上天安排的又如何?我嫁誰必須由我說了算!

“多謝雲彩姑娘,我記下了。”

謝過雲彩兒後,月上霄打算離去,卻見雲彩兒只送至雅室門檻處,多一步都不能再走了,臉上是難掩的哀傷。月上霄見雲彩兒如此清新脫俗,莫說青樓的胭脂俗粉,就是天上的神仙女子也比她不如,自己怎能將這樣一個絕世女子舍棄青樓,讓她困在此處?

於是,在雲彩兒轉身之時,月上霄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雲彩姑娘,你想不想走?”

作者有話說:

好久沒更了來了親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