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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一次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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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城忘故香

“朋友?!”

月上霄不可置信道:“你和慕容曉是朋友?”

說話期間兩人正坐在廣陵城的一家酒館, 月上霄這一聲驚呼讓周圍人都紛紛轉過頭來,似乎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慕容曉忙悄悄給她使了個眼色。

月上霄放低聲音,質疑道:“你跟我開玩笑的吧。”

“哪敢啊?”慕容曉一條腿瀟灑地搭在長凳上, 眼珠轉的飛快,一臉的伶俐之色,嘴上還循循善誘道:“你想,我一個無形浪子怎會接到仙家請願?再者,我當初不就說是給一位朋友幫忙嘛, 對啊, 慕容曉就是我朋友,想不到你竟還知道他的名號。”

“可那日我稱慕容公子,你既不是, 為何要應?”

“有麽?”

撓了撓頭, 慕容曉一副無辜樣:“我沒留意啊。”

見月上霄蹙著眉囁嚅半天, 又挑不出毛病來, 慕容曉才終於松了口氣, 拿起桌上的酒壺,悠悠道:“哎呀, 你說你好不容易下山一回,不好好享樂,總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作甚?常言道慧極必傷,你這般自尋煩惱,小心不日玉減香消。”

“咒我?”月上霄輕拍桌案,成功被帶偏方向。

“不敢不敢。”

跟女俠作揖後, 慕容曉倒著酒忽然來了句:“月姑娘會喝酒嗎?”

這......月上霄當然沒喝過, 但眼下經他一問, 她要說不會豈不是很沒面子, 於是略一思索,昂起頭道:“會!”

聽她答得幹脆利落,慕容曉唇角勾起,意味深長道:“這條巷子因酒香迷人被稱作忘故香,據說飲上一杯就能叫人忘了故念。”

“我從不給人倒酒的,不嘗嘗?”

他眼神發亮,自顧自地將酒杯推了過去。

月上霄本來微有猶豫,但見慕容曉一直望著她,眼神中似有期待,如同望不盡的深潭,心一橫,只好端起來一飲而盡。

“咳咳咳……”

剛吞下酒水,月上霄開始咳嗽,漲的小臉通紅,慕容曉強忍著笑,又倒杯清水給她:“一口悶啊,果然是女中豪傑。”

聽出他在嘲笑自己不會喝酒,月上霄頓時不痛快,她被激發鬥志上手又倒了一杯,喝光後還強忍著不咳嗽,憋的小臉通紅。

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到有姑娘灌自己的,慕容曉笑吟吟地望著她,見好就收地彎了彎眼睛,算是默認了她會喝酒。

“可你怎麽會認識慕容曉呢?”

哪知月上霄喝多了還在惦記這事,她托著小臉,百思不得其解道:“世家公子都在學堂修身養性,你如何碰上他的?”

學堂?

他慕容二公子什麽時候去過這地方。

月上霄是把他想的多乖啊......

慕容曉在旁邊摸著下巴,想笑又不敢笑,嘴角卻漸漸旋開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他輕微的咳嗽幾聲,哄她玩道:“嗯,我就是在學堂碰上他的,我們還是同窗呢。”

聞言,月上霄一臉震驚:“你還上學啊!”

“月姑娘可不要小瞧人,我上過的學可比他多多了,他在學堂一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慕容曉擲地有聲說著,仿佛那人不是他一樣,托腮而笑:“告訴你吧,他就一紈絝子弟。”

“胡說八道。”

月上霄突然一揮笛子,在他頭上重重敲了一下:“你若再在我面前胡亂詆毀他,我就把你的頭敲爛。”

慕容曉莫名挨了一下子本該發火,可轉念一想月上霄是在幫他說話,瞬間有火也難發,只納悶道:“你兇什麽啊?試問廣陵城誰人不知道那慕容二公子是個紈絝子弟?他自己都不解釋。”

月上霄又倒了杯酒,問道:“他如何紈絝了?”

難得有人會繼續追問這問題,慕容曉竟一時還不知怎麽回答,冥思苦想半天,訕訕地道:“大概經常在外吃喝玩樂之類的吧......”

“這算個什麽事啊!”月上霄倍感無語:“既不曾□□賭博也不曾殺人放火,不過是沒長大貪玩點罷了,竟也稱得上是紈絝。”

慕容曉不由得一楞:“......”

他好不容易罵自己一次,卻破天荒遭到了痛斥,這種感覺著實奇妙,以至於他一時竟有些茫然無措。

“我曾在蕭峰山與他交過手,他的法術極高,修為絕非一般人可比,”月上霄晃著酒杯,神情恍惚,神往地道:“可惜沒看清楚,都怪夜色太濃,但想來總歸是不可多得的絕世人物。”

“是是是,他是天下第一呢。”

慕容曉陰陽怪氣地笑,吐了吐舌頭,跟她扮了個鬼臉。

月上霄見他不正經,還當他是不服氣,頂道:“怎麽,不服氣啊。”

“沒有沒有,比起他,我自是甘拜下風。”慕容曉壓根不知道自己何時給月上霄留下了如此好的印象,以至於一向嘴硬不服輸的她提起自己卻讚不絕口,覺得實在有意思。

他一笑,一雙鳳眉星目也隨之彎了起來,更顯俊俏。

見他這麽輕易就甘拜下風,月上霄更覺得奇怪,依這人要臉不要命、囂張跋扈的性子怎會如此?於是眼神也漸漸有了狐疑。

“你到底笑什麽?”她冷不防道。

見狀,慕容曉忙收了笑容,看向一旁,撓頭道:“啊!我只是在好奇,像你這等蠻橫無理的女子為何偏偏對他讚不絕口呢?”

月上霄細細地咬著酒杯:“你猜呢?”

“我猜啊——”

慕容曉眉毛一挑:“月姑娘可是對他一見鐘情了?”

許是喝多了酒,月上霄臉頰像醉了一般兀自泛紅,她捏著衣擺傻想了一會兒,又盯著對面的少年毫不忌諱地瞧,慕容曉臉上毫無波瀾,內心卻有些覆雜,她莫不是認出了自己......

正想挑個別的話從自己身上繞過去時,月上霄捧著臉,眼裏倒映著他的容顏,忽然搖了搖頭,堅定道:“沒有,我不曾對他一見鐘情。”

此時她已喝下了整一壺酒,臉色微紅,眼神微醺。

面若桃花般美麗。

慕容曉一聽洩了氣,翻了個白眼,俊臉一拉,不免氣呼呼地道:“那你以後就別誇他了,叫人無緣無故思一場,到頭落個沒下場。”

月上霄卻不樂意:“管得著嗎?我愛誇。”

聽到這,慕容曉更好奇其中緣由了,他靈機一動,湊近她小聲道:“實話告訴你,這慕容曉輕狂傲氣,放蕩不羈,行事古怪,整日來無影去無蹤,廣陵城各家各戶都對他防的緊呢!”

誰料月上霄忽然擡起眼:“你們確定是朋友嗎?”

慕容曉:“........”

見他眼中滿滿當當的不解,月上霄便開口解釋道:“你不用多想,我確與君素不相識,只是他於我有恩,我自不會說半句不好。”

慕容曉聞言一怔:“什麽恩啊?”

月上霄低下頭,長發垂下半遮著她紅潤的臉頰,她眼睛彎彎的,酒窩很深:“你不知道,從前我生過一場大病,是他幫我洗髓救下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故而.......委實重要。”

空氣像是凝固了。

剎那間,心頭咯噔一聲,萬千心緒湧上了少年心頭。

他一下一下地嚅囁著嘴唇,卻沒有勇氣開口。

兩人都遲遲不再言語。

良久,他忽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月上霄。”

他眸色深深地道:“你這般向著他,就因他曾救過你?”

這問題問得奇怪,叫月上霄一時犯了難。她醉了酒,嬌嫩光滑的臉龐帶著些鮮有的紅暈,眼簾微微垂下,咬著酒杯邊含混不清道:“......嗯,畢竟他是這世上第一個待我好的人。”

聽她強調“第一個”三個字,慕容曉心中的五味瓶稀裏嘩啦碎了個徹底,好似裂開一般,他也不玩鬧了,抱著膝縮在那張長凳上,頗有微惱道:“可那不過是巧合,萬一他是壞人呢?”

月上霄卻笑道:“十惡不赦之人,又如何會救我?”

聽她言語堅決,慕容曉擡起頭,瞪著她,久久都不言語。

許是喝酒的緣故使月上霄視線模糊,總也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他的雙肩貌似微微發抖,下巴抵在膝上,好似一個犯錯後賭氣的孩子。

“你可知蕭家是在何日攻打的慕容?”

她嘆氣道。

“你可知那一日於慕容而言意義何在?”

席間,慕容曉一直沒有表情,眸色漸漸暗淡下去,靜默著不說話。

兩人都不言不語地看著對方,卻互通著心意,都知道對方所指。月上霄的丹鳳眼因醉意變得格外迷人,她玩弄著手中的酒杯,哀笑道:

“那是他父親的忌日啊!”

她紅唇微微揚起,輕聲嘆息道:“那日,以蕭家為首,百家攻打,蓄意吞並慕容,無一人在意那天也是慕容家主的忌日。”

“世人總是自詡偉岸,卻從不憐憫。”

霎時,慕容曉的喉嚨好像一下生了刺,火辣辣的疼。

他的胸腔突然酸楚的要命。

不看那小巧的酒杯酒碗,他從桌上拿起一只酒壺,手腕處銀光閃閃,將酒壺對著自己一仰脖灌了下去,忘故鄉烈得很,他被嗆得猛咳著掉下淚來。

怎麽就有淚了呢?

是這酒太辣了吧,一定是的。

少年呼吸因為抽噎而變得格外急促,一抹紅色慢慢由脖頸蔓延到胸膛,慕容曉臉色蒼白,可眼尾卻在泛著猩紅。

此時月上霄已經視線朦朧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恍惚間看見慕容曉的眼中,好像有一閃一閃的淚光。

像是黑色夜空裏碎了的星辰。

“哭了。”月上霄凝視著他,癡癡地道。

猛地從疼痛中醒過來,慕容曉忙低頭抹了一把臉,重重咳嗽幾聲後才又擡起眼簾,啞著嗓子低落道:“沒有,你別招我。”

見他還嘴硬不承認,月上霄笑吟吟地拉過他擦眼淚的手,抹著上面的淚痕道:“那這是從誰臉上擦來的?我剛剛可沒有哭。”

慕容曉的喉頭滾動:“你醉了。”

哪知月上霄也嘴硬,明明臉上已殷紅一片,可被拆穿還是不高興,動了動嘴唇:“我才沒有,你胡說。”

見她已經犯了迷糊,慕容曉想帶她回去,誰知他剛要將手抽出來卻遇到了難題,不知為何,這月上霄死活都不肯松。

“你就是哭了,”月上霄死抓著他:“承不承認?”

這死丫頭喝多了都不能給別人留點面子嗎......怎麽就這麽招人恨呢?慕容曉不禁恨恨瞪她一眼,回嘴道:“我不承認。”

“松手。”

他站起身冷冷地撂下一句話:“回客棧去。”

“我不。”

“你耍賴我也耍。”

月上霄吃多了酒,醉了後開始耍賴,語意也帶著幾分嬌氣親昵,見慕容曉起身要走,她下意識雙手一環擁住少年的腰,小臉磨蹭著他衣擺,嘟噥道:“有本事你就掙脫,一個人走。”

慕容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摟腰動作震得心頭一顫,聽到她嘴裏嘟噥些什麽,只覺得字字珠璣,心刮過一陣雷陣雨。

正想去拉她的手,可轉念想起她方才所說的救命之恩,伸出的手鬼使神差縮了回來,柔情的話語硬生生被退回來。

走就走,還怕你不成?

慕容曉心一橫,幹脆作勢要走,放狠話道:

“那我走了。”

“你等著被惡人抓走賣到山溝當童養媳去吧。”

這邊他正為了嚇唬她,冷言冷語地呵斥著人,月上霄卻突然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頓時一陣酸爽傳遍全身。

慕容曉疼得一下叫起來:“......松口!”

月上霄當然不松。

“信不信我把你迷倒賣去青樓!”

“把你賣去給大戶人家的少爺當暖床丫鬟!”

“把你賣——”

慕容曉變著法地想著賣她的地方,在他一陣恐嚇威脅之下,月上霄不由咬得更使勁了。

“別咬了!疼死我了!”慕容曉一番掙紮發覺無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把打落牙齒往裏吞,又急又惱地崩潰道:“我說錯話了還不行?我承認,我他媽剛才就是哭了,哭了!!”

這一聲喊的他自閉的心都有了。

聞言,月上霄立即松了口,慕容曉嗖的一下抽回手,手腕上面正印著女孩無比清晰的牙印。

可以,太可以了,你氣死我算了......

殘月繁花向來惜臉如金,無論何時何地,他都一副雍容高貴,郎艷獨絕,高高在上的模樣。想到自己又被咬又丟了面子慕容曉氣不打一處來,火氣大到差不多能自燃,可見周圍人見他們鬧得兇都神情詭異地看著他二人,他只好被迫先咽下這口氣。

罷了,回去再跟你算賬!等著瞧吧。慕容曉惡聲惡氣地想著,狠狠一拉衣袖遮住手腕得咬痕,怒道:“還不走——”

他話音未落月上霄便一頭撞入他懷裏。

“......餵!”

慕容曉一驚,心跳霎時如擂鼓。

月上霄頭一回飲酒,飲的又太多,意識早模糊了,蓮藕般的玉臂探出,環著他的腰,抓著他背後衣裳不放,在他身上貪婪地聞著香氣,閉著眼臉泛嫣紅地道:“你身上真好聞。”

“眼睛也好好看,好像星星一樣,一眨一眨泛著光。”

月上霄甜甜地笑。

相處多日,這還是第一次被她真心實意地誇,慕容曉心頭的怒火頓時就很沒有出息的熄滅了,他萬萬沒想到酒後吐真言這麽猛,忽然還有些不好意思,裝模作樣地謙虛道:“哪有。”

“再一哭就更像了。”

月上霄半醉半醒,頭暈腦脹,一雙美眸看了半天,忽然雙手捧住他的臉,誠懇地道:“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天神。”

“你許是一哭就,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月上霄說的模糊不清。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傻丫頭果然喝多了。慕容曉聽得哭笑不得,稍稍低下頭,拿下她的手,好笑道:“月姑娘,你醉了。乖,跟我回家。”

醉了?不過天黑是該睡覺了。月上霄頓了頓,晃晃悠悠往門外走,忽然想起好像沒給錢,渾身上下摸了摸,確定自己是身無分文,一扭頭道:“我身上沒錢,可不許賣我......”

話畢,女孩便頭也不回地快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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