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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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大學醫科研究所附屬病院。

幸村見到預約的醫生,熟稔問候:“一岐醫生,好久不見。”

跟在他身邊的繪理也禮貌的向這位看起來有些嚴肅的中年醫生躬身行禮。

據精市說,這位醫生是柳生君介紹給他的,也是柳生君父親的好友。一岐醫生早年留學德國,對治療運動員的傷勢很擅長,近年來他在訓練或比賽中受傷時,都是一岐醫生負責治療的。

這位一岐醫生帶著一副黑色框架的眼鏡,看起來不茍言笑的樣子,在見到幸村後,雖然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嘴裏倒是玩笑說:“我還是希望盡量不要在醫院見到幸村君。”

“又要麻煩一岐醫生了。”幸村說完,牽著繪理向他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長野繪理。”

“您好,一岐醫生,精市今天麻煩您了。”繪理問候,然後將手中的袋子遞過去,“這是您讓事先準備的CT片。”

一岐醫生打量繪理片刻,接過片子:“長野小姐客氣了。”又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對幸村說,“來這邊坐著把上衣脫了,等下我看完CT,檢查一下你的外傷。”說完拿起片子在觀片燈下,仔細看起來。

幸村走過去在凳子上下,尊照醫生的話褪著上衣。

繪理站在他身邊,抱著他的外套,她那平日帶笑的柔和眉眼此刻都透著些許焦慮,棕色的眸子緊盯著醫生。

幸村褪去襯衣,側身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背,右手拍拍她的不自覺攥緊的手,擡頭神情放松地對她笑著,帶著撫慰,想讓她不用這麽擔心。

一岐醫生收起片子,餘光瞧見兩人互動,表情不變,心裏卻覺得頗為有趣。

以前每次幸村受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輕松的表情。

他清咳一聲,喚起他們的註意,走過去伸手在幸村肩背上推按著,不時問問他是否有痛感。

在做完檢查後,一岐醫生扶了扶眼鏡,對兩人說:“放心,急性軟組織扭挫傷,沒傷到骨頭和脾臟,一個月內完全可以痊愈。最嚴重的是左肩,不過肩袖肌肉群也沒有損傷,並不會留下後遺癥。鑒於幸村君的訓練強度,為了避免加重傷勢,還是建議幸村君的訓練要至少暫停一周來養傷。雖然幸村君不是左撇子,也請在這一周內盡量不要再動用左臂,若再牽動肩袖,恐怕恢覆的會更慢。”

繪理認真的聽一岐醫生講完點點頭:“謝謝醫生,我知道了。”不放心的又問,“在飲食上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

醫生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笑而不語的幸村,又推了推沒有往下掉的眼鏡,直接扭頭對繪理說:“沒什麽特別忌諱的,不過清淡點最好。有時間的話,經常給他做熱敷和按摩更好,有助於加速恢覆。”

繪理認真記下。

她並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於是又問了一歧醫生很多其他需要註意的細節。

兩人一問一答,倒將幸村這個傷患撇到一邊了。

最後一岐醫生寫完藥方,遞給繪理,便揮手讓兩人出去了。

到樓下取藥室,繪理將幸村按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等著,自己拿了他的藥方和錢包排隊去取藥。

幸村也非常配合的任她安排,如果這樣能讓她少懊惱一些。

其實,他何嘗不知道這個時候受傷很可能讓他和法網獎杯失之交臂。

畢竟是四大公開賽之首,頂尖網球選手的舞臺,比賽之激烈就算只是一瞬間的失誤也會抱憾退場。

屆時若他帶傷上場,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敗局。

“可是,”幸村看著為自己忙碌的繪理,心裏想,“為什麽就算設想一這最壞的可能,心裏卻仍舊沒有一絲後悔呢?”

網球之於幸村精市這個人的意義不言而喻,或許終他一生都不會改變,勝負對於他來說也是必要的點綴。

時間不一定能證明很多東西,就像至今他也從未覺得自己當初執著於勝利是錯誤的想法;但時間一定能讓人看透很多東西,就像他隨著時間增長的年齡和球技一樣,心性也更加成熟,讓他看到更多值得認真對待的人和事。

現在,他已經不能輕易的說出“除了網球,我就什麽也沒有了”這樣的話。

回想起他當時說這句話的心情,真的是相當任性。

他不過是遇到了最大限度包容著自己所有喜惡的家人,以及信任跟隨自己的隊友。所以讓他能無所顧忌的撇下所有負擔,一心自己的夢想努力著。

而那時的他太年輕,不懂他能專註於網球的背後,有什麽人付出了什麽。

後來他進入職業網壇,從最初的磕磕絆絆,到如今的從容應對。經歷的越多,看的越多,也越明白自己的幸運。

他有支持自己的家人,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得到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越前南次郎教導。

在外人看來,他的人生就是一條康莊大道。值得驕傲的是,即使路上偶遇坎坷,他自己也有足夠的能力和毅力邁過。

在他非常滿足於眼下生活的時候,他又遇到了繪理。

就像是額外的獎勵,或許有那麽一瞬間,對於繪理的出現,他甚至抱著對上天感恩的心情。她滿足他對戀人的所有期望,並且像家人一樣愛護包容他,像朋友一樣理解支持他。

當他榮譽加身,疲於應對外界的關註時,繪卻能給他想要的安定。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何種心情,只要看到她在,他就能平靜下來。

就是這份安定,讓他清晰的知道,繪理的存在與所有人都不同,她給予自己的感情亦是獨一無二的。

人都道她和自己在一起是幸運,可是卻不知他對她一日更深一日的愛戀。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可以為她放棄一些重要的東西。

比如,獎杯。

只是,他們珍惜對方的心情是一樣的。

如今他有多慶幸她的安然,她就有多擔憂他的傷勢。

正是因為他懂,所以坦然接受對她過度的照料。

幸村笑看著取好藥,朝自己走過來的女友,站起身右手牽起她的手。

“精市,我們回去吧?”

“好。”

“接下來一周的訓練就先暫停吧,之後再做恢覆訓練。”

“好。”

“我跟媽媽發郵件說過情況了,之後會搬到你公寓照顧你。”

“好。”

繪理歪頭笑他:“你怎麽什麽都說好?”

幸村捏捏她軟軟的掌心,懶懶道:“接下來的一周我都把自己交給繪理了,自然繪理要怎樣都可以啊!”

“哦?這是精市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後悔。”

幸村堅定:“自然不會。”

事後,幸村用他的切身經歷告訴我們——做人呢,真的不能太鐵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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