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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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書涵看著對方突然的笑,心也快速地跳動了兩下,這陸文曜難不成已經下定決心要跟原主離婚?

下一秒,她就快速否定了這一想法,若是鐵了心,自己說了不想離婚後,對方不會立馬就問自己要不要跟著他去西北。

便知對面男人的笑,趕緊鋪了個大大的臺階給自己。

丁書涵小臉一揚、眼睛一橫瞪著陸文曜,小嘴更是撅得能掛油瓶了,“有什麽好笑的!”

“你去西北的調令都下來了!我還怎麽攔得住啊!”

她語氣雖理直氣壯,可偏偏臉上生氣的小表情中還帶著些心虛和不自然,專屬於少女的嬌俏。

當然這一切都是丁書涵精心設計的。

緊接著她又努努嘴,小聲嘟囔著,“哼,我們都結婚了,還什麽都不跟我商量!自作主張!”

嘟囔的聲音雖小,但也在她的設計下能一字不漏地傳入陸文曜的耳朵裏。

對面的陸文曜聽到她這話突然一楞,還不知自己已經落入了對面女人的圈套之中。

他天生骨子裏帶著的道德感和責任感,就被她如此的三言兩語全然激發。

再仔細一想自己新婚當晚接到連隊緊急通知,二話不說就丟下她獨自一人洞房花燭,消失幾日後,一句好話不說就直接通知她自己被調配到西北建設兵團。

現在更是直接到別人家裏跟剛跟自己結婚幾天的妻子開口便是她若不願去西北就離婚,打心底裏自己完全沒有替丁書涵考慮過,甚至還有些要置人家姑娘名聲於死地的意思。

如此一來,陸文曜哪裏還會覺得對面的丁書涵無理取鬧,只覺得自己做的種種事情實在混賬。

丁書涵看著他松動的神情還有久久沒有張開、緊抿在一起的嘴,便知道自己剛剛精心設計的“撒嬌耍賴”起了作用。

陸文曜也不是那糊塗的人,自己娶這位資本家小姐雖然是出於責任,但也不應該如此對她。

可自己一遇到部隊上的事情,就什麽都忘了,除了帶兵操練外,一門心思都撲到西北建設兵團上去了。

前段時間,西北邊境出了邊民越境之事,鬧出了幾十條人命,再加上去年特大旱情災情擴大波及,所以此次調遣才會如此緊急。

這幾日他心裏光想著西北邊境的事物,完全忘了考慮丁書涵的處境,光想著若她不願跟自己去西北吃苦,自己也別耽誤了她。

考慮確實不夠周全。

丁書涵當然不是那不知進退的人,畢竟在這個年代她這種出身的漂亮女人,雖說不愁讓男人對她多看幾眼,但敢娶她這種成分女人的男人幾乎沒有。

離了婚,她就算打著燈籠找都找不到陸文曜這樣條件的對象了!

見好就收,其他事情再慢慢打算才是。

“我就是不想去西北,可是……調令都下來了,還由我做決定嘛。”

她眼睛故意低垂,眉頭輕蹙得恰到好處,語氣順勢也軟了下來。

那模樣活脫脫的小姑娘鬧脾氣卻又想求和,但找不到臺階的別扭樣。

這個時候松口倒也順理成章,反正她篤定這西北鐵定是去不了的,不如現在給對方一個甜棗,領了自己這份情。

陸文曜看著她那張使性子又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樣,更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他輕咳一聲,想要將剛剛自己思慮不周的話語一應掩蓋,“你……確定要跟我去西北?”

丁書涵嘟著嘴點了點頭,然後小眼神一瞥,“去啊,能不去嗎!不去你就要跟我離婚了~”

聽她這話,陸文曜只覺得自己後背發麻,明明自己什麽都沒有做錯,但從剛剛起卻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不過也是,雖說娶她並非本意,但說到她現在還是自己的妻子,況且她父母離世得早,兩個哥哥對她捧在手裏怕碎了、放在嘴裏怕化了,從未讓她吃過任何的苦。

現在跟自己剛結婚就要去西北搞革命建設,跑回娘家鬧鬧脾氣確實再正常不過了。

這離婚自然也只是下下之舉,她現在沒有離婚的念頭了、也松了口,自己身為男人自然也要有所擔當才好……

丁書涵自然清楚這西北對這陸文曜意義重大,雖說這西北最後肯定是去不成的,但也願意順著他的意賣了個好,“調令下來了……那我們去西北哪裏有說嘛?”

還沒完全從自責情緒裏緩和過來的陸文曜稍稍一怔,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黎城。”

她低頭小聲念叨了兩遍地名後,擡頭看向陸文曜,“黎城在哪裏啊?很偏嗎?我沒聽說過。”

她那杏眼裏投射出的眼神既困惑又好奇,完全不似玩笑。

陸文曜看著她這樣的眼神心裏反而一緊,西北的條件可比東山艱苦的多,她又是被嬌寵著長大的,他呼出一口長氣,“你家有沒有地圖,我只給你看,再慢慢講。”

丁書涵聽他如此認真的話,有些出乎意料,“應該有……吧,我幫你去問問我哥。”

說著她就起了身,而對面的男人比她還要更快一步,雖然他一句話沒說,但表情格外鄭重,像是履行責任一般得讓人踏實。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了客廳。

聽到腳步聲,小侄女丁美琪擡頭看見是他們,立馬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小跑到陸文曜身邊,抱住了他的胳膊。

“小姑父!”

陳穎也立馬放下了手裏正在打的毛線,殷情地看向他。

只有丁嘉年還和剛剛一樣用那展開的報紙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完全拒絕和陸文曜進行對視。

陸文曜像是在醞釀如何開口,抿著唇和陳穎殷情的目光大眼瞪小眼。

他如此這般煞有介事的模樣,這可把陳穎急得心在火上烤一般。

就在陳穎忍不住開口詢問之時,跟在陸文曜身後的丁書涵撇了撇嘴走到茶幾前。

直接漫不經心地來了句,“哥,家裏有地圖嗎?”

聽到她這話,丁嘉年立馬放下了手裏的報紙,報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有啊,但不是最新版的。”說完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又問了句,“你要這個幹什麽?”

丁書涵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陸文曜,“我不知道黎城在西北哪裏,他說指給我看看。”

一聽“西北”二字,那大嫂陳穎立馬起身,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要地圖是吧,我去書房給你們找出來。”

轉身前,還不忘說一句,“琪琪,別老是纏著你小姑父,耽誤事兒。”

語氣很是輕快。

說完就邁著大步往書房走,根本不顧自己丈夫那臭得沒比茅坑石頭好上多少的黑臉。

而坐在沙發上的丁嘉年一言不發,眉頭緊皺地緊盯著陸文曜。

陸文曜自然也感受到了他那炙熱的目光,刻意回避著,一直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胳膊不願意放手的丁美琪。

沒一會兒,陳穎就從書房翻找到了那印著折疊地圖得高檔牛皮筆記本,手裏拿著那筆記本就小跑到他們的面前。

生怕誤了事一般。

她將那筆記本放在茶幾上攤開,快速將那有著深深折痕、印著各種顏色板塊還有密密麻麻標註的地圖,平鋪開來。

陸文曜看著那張寬大的地圖,一下子就指出了黎城所在的位置。

很明顯他之前一定反覆確認過,所以才會如此爛熟於心。

知道不會去那西北的丁書涵,註意力自然不在那黎城上,而是陸文曜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也被他修建得很是整潔,只留下幹凈且流暢的窄月牙。

雖然她如此不上心,但有人比她要上心得多。

丁嘉年看著自己這妹夫指出的位置,眉頭緊皺——那黎城的位置確實很西北,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西北”,比黎城西的地方沒有它北,比它北的地方沒有它西。

光是看他指出來的位置,就可以想象那那裏日夜不停的沙塵還有幹燥。

一想到這裏,丁嘉年的眉頭已經皺得可以夾死蚊子了,“書涵,從小就沒有吃過苦,跟著你去什麽西北!簡直瞎胡鬧!”

往日裏他多少看在陸文曜是個連長的份上,說話還比較客氣,可現在他還哪裏顧得上客氣,語氣裏的不滿已經完全溢了出來了。

其他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丁嘉年接下來的一句話,才更讓人心頭一驚。

“離婚!書涵,你這個婚離定了!”

聽到丁嘉年這話,最驚慌的莫過於陳穎。

丁書涵雖面不改色,但她右手的掌心已經被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甲掐得生疼。

這原主大哥還真是疼愛自己這個脾氣不好的妹妹,連離婚這種話都敢說!

她還沒想好如何補救,一旁表情很是驚慌失措的陳穎趕緊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說什麽呢!小妹都還沒說話,你就說離婚!”

語速非常快,很明顯她已經料到了自家丈夫會口無遮攔,不過沒想到他竟會如此語出驚人。

制止住自家丈夫說出其他更嚇人的話後,她扭臉就沖著陸文曜賠笑臉,“她大哥就是護妹心切,著急了,說話沒有過腦子。”

“陸連長,他這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陸文曜雖沒有說話,但臉上也沒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見他無恙,丁書涵才在心裏稍稍松了口氣,這個家要不是有個這麽圓滑世故的大嫂,原主哥哥早就被打成□□拉去農場、漁村改造了。

陳穎雖解了圍,但很明顯丁嘉年並沒有領這個情,冷哼了一聲,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丁書涵。

“書涵你別擔心,你要是怕離婚以後外面人說三道四,大可不必搭理,我們家能養你一輩子!”

丁書涵聽他激動的語氣,知道自己必須表明態度才行。

她看著丁嘉年炙熱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哥……我不離婚。”

“你說什麽!”

聽到她這話,丁嘉年以為自己幻聽了,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趕緊從沙發上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很是關切,“書涵你別怕!不用顧及我和你大嫂,我們怎麽過都行,你可千萬別因為我們把自己下半輩子給搭進去了!”

怕他再說出什麽出格的話,情急之下丁書涵用力拉住了丁嘉年的胳膊,“哥,你先聽我說。”

被她攥住胳膊的丁嘉年,急切的情緒終於緩和了下來。

“我準備好,跟著他去西北了。”

“什麽?”“什麽!”

丁嘉年和陳穎雖異口同聲,可語氣卻千差萬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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