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小鳥同學(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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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

茶樓的客人熙熙攘攘地進來,沒有一人註意到角落裏的沈檀漆,和窗臺上那只藍灰色纏繞著淡淡魔氣的游隼。

沈檀漆沈了沈眸子,低聲道:“你不是已經投靠了謝遲麽?”

既然已經回到魔族,為什麽還要來給他通風報信,這消息是真是假他可沒辦法輕易斷定。

游隼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聲音自腹部傳來:“你身上有和我的主仆契約,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原來是這樣。

沈檀漆伸出手腕,看著那截白皙腕子上的金色斑紋,了然道:“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也可以命令你,不要再為謝遲做事?”

游隼沈吟片刻,淡淡道:“自然可以,你可以把我召回到你身邊,像養著你那兩個兒子一樣養著我,但謝遲往後在做什麽,你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檀漆挑了挑眉,俯身趴到窗臺邊上,把小游隼嚇得微微後退了些,飛到了窗外小樹的枝丫上。

“哦,無間道啊。”沈檀漆笑了笑,說道,“那可要辛苦你,告訴我,謝遲現在在哪裏,我好去叫郁策宰了他。”

游隼盯了他半晌,看到那張和霍葉寧相似的笑容裏,微微失神了瞬,低聲道:“你真要知道?”

“當然。”袖內的指微微蜷緊,沈檀漆聲音也冷了些許,“他綁我這麽多次,也該我綁他一次了不是?”

聞言,游隼低低道:“我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謝遲靠奪舍突破渡劫期,積攢的魔氣令他一朝半步金仙,以郁策現在的實力,不一定能贏。

他之所以不直接來找郁策覆仇,是因為還未完全令自己掌控那副身體。

現在貿然前去只會將他嚇跑,別打草驚蛇,待我找到謝遲放松警惕的時機,你我裏應外合,再動手殺他不遲。”

妖族想要突破,必須要渡劫,郁策若是用這副妖族的身體渡劫,恐怕會引來更加恐怖的天雷,極有可能會被生生劈為煙灰。

沈檀漆抿了抿唇,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只需告訴我謝遲的下落便是。”手心裏捏著那枚上上品伸腿瞪眼丸,想必可以助郁策安然渡劫。

“那宗門大比呢?”游隼突然發問,“我聽說,今天下午就是你們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場,如果你們要和謝遲動手,便註定要將這魁首拱手讓於他人,你甘心嗎?”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沈檀漆垂下眼簾,拄著下巴,看著窗外厚雪在陽光下反射出的粼粼光輝,輕輕道:“沒辦法,人生總要舍去些什麽,哪能什麽都要呢。”

聞言,游隼忽地輕嗤了聲:“你和霍葉寧果然一樣,兩個蠢貨。”

沈檀漆:“……罵他可以,別罵我。”

“謝遲現在正要帶魔族大軍趕去嶸雲宗,你們這些宗門長老都聚集在裕冬城,是魔族趁虛而入的大好時機。”

聽到這話,沈檀漆登時站直身子,震驚地道:“真的?”

那豈不是現在嶸雲宗有大難將至,他們怎麽還能在裕冬城繼續等下去!

游隼見他激動,聲音仍舊平淡如水:“別怕,我聽謝遲說,你們嶸雲不是還有位金仙大圓滿的宗主坐鎮麽,何況還有宗主和郁策二人共同加持過的鎮山大陣,他們一時半會連山門都進不去的。這時候魔族各長老都在想辦法破陣,至少也得三日後才可破陣成功。”

否則他也不會得空飛回裕冬來找沈檀漆。

聽到他的話,沈檀漆稍稍放心了些:“原來宗主他這麽厲害……”

“不過你也不可掉以輕心,謝遲此人心思狠毒,他想登上魔尊之位,第一步就是先殺郁策祭旗。”游隼眸子微深,像是已經洞穿了謝遲的想法。

沈檀漆低低道:“我知道他恨郁策,我又何嘗不恨謝遲。”

頓了頓,他又道:“對了,霍葉寧不是說讓你想辦法登上魔尊之位麽,是不是很難,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由精衛坐上魔尊之位,總比謝遲那混賬玩意坐上去要好得多了。

游隼似是輕輕冷笑了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待殺了謝遲,提著他的人頭回魔族,我不就是魔尊麽?”

這小鳥同學說話……倒是很有一股大反派氣質呢。

沈檀漆莫名這樣想到。

幸好霍葉寧死前把精衛的主仆契約給了沈檀漆,不然精衛黑化後可能還真的很難對付。

霍葉寧在臨死之前,將一切的路都為他們鋪平了啊。

沈檀漆有點想他了,眼眶微熱,他低下頭,輕聲道:“謝謝你,精衛,你是個好孩子。”

話音落下,鳥兒險些從枝頭掉下去,游隼的聲音依然淡淡,卻好像沒有之前那樣冰冷了。

“少恭維我,因為你是我的主人而已。”

沈檀漆:……

有這麽跟主人說話的嗎?

主人有點委屈。

見他抿唇不語,游隼有些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說道,“對了,謝遲派了魔族埋伏在你們身邊,一定小心,那魔族會易容。”

易容。

沈檀漆一剎那便想到那個總是頂著方問尋臉的可恨魔族——晏寧。

可是晏寧不是已經被郁策殺了嗎,難不成還有晏寧二號?

這可是個重要消息,不然他們可能還真的著了謝遲的道。

沈檀漆分外真誠地再次感謝:“多謝你傳信,你在魔族應該也很危險吧,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如果有什麽事,能跑直接跑,來找我。”

聽到他的話,游隼微微頓了片刻,忽然陷入久久的沈默,沒有再出聲。

這些話,真像那人說的。

如果那人還活著……

罷了,活著還得費心思再動手殺他,麻煩。

死了好。

死了清凈。

只有死人才不招人惦記。

他不會再讓自己想起這人了。

游隼什麽也沒再說,轉身飛離,連聲道別也沒有給沈檀漆留下。

沈檀漆怔怔地望著他飛遠,良久,輕輕嘆息一聲。

精衛一定很想念霍葉寧吧,他也是。

可是霍葉寧,再也回不來了。

但如果有一日,精衛見到沈檀梧,說不定……

他心頭微動,霍葉寧和沈檀梧性格相似,說不定老哥能治愈小鳥同學呢。

但試無妨,回去後一定要告訴給哥!

裕冬城的劍術試煉臺,擂臺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一空,幹凈如新。

沈檀漆茫然地在人群中搜尋著郁策的影子,卻先看到了人群裏朝他招手的方問尋。

一瞬間,沈檀漆腦海裏想起精衛提醒他的“會易容的魔族”,他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轉身要跑,正好撞進了身後人的懷抱裏。

肩膀被輕輕攬住,身前人低笑了聲:“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沈檀漆擡起眸子,看到是郁策,心頭立刻松了一口氣,他趕緊揪住郁策的領子低低道:“你快看看方師兄是不是魔族假扮的?”

他可真是被方問尋這張臉要嚇出心理陰影了。

良久,郁策仔細打量了一下不遠處一臉懵逼的方問尋,輕輕道:“嗯……沒有魔氣,也沒什麽靈氣,的確是方師兄沒錯。”

沈檀漆心頭的石頭落下來,撫了撫胸口,喃喃道:“不是就好,試煉快開始了麽,金魚和芋圓去哪了?”

郁策為他拍了拍背,理順氣息,說道:“他們打了一晌午雪仗,玩得太累犯困,便把他們安置回客棧去了。”

聞言,沈檀漆點了點頭,又猛地擡眼把面前的郁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試探著道:“咱們兒子叫什麽名字?”

郁策默了默:“蛋蛋,二蛋,三蛋。”

看來郁策也是真的,沈檀漆徹底放下心來,抹了把額頭上被嚇出來的冷汗,說道:“我和清流派長老去千羽茶樓時,碰見了精衛,他來送信說,有魔族易容埋伏在咱們身邊,千萬當心。”

他想了想,打算暫時先不告訴郁策謝遲打進嶸雲宗的事情,否則這場試煉郁策是決然不會參加的,而且還會固執地趕回嶸雲宗,屆時打草驚蛇,謝遲說不定又會跑掉。

郁策頷首道:“好,如有異常,我第一時間便會發現。”

沈檀漆還是對郁策的實力很相信的,只是心頭惴惴不安,像是被這陰雲密布的天空影響到了心緒,他總覺得,還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但願一切能夠順利吧。

裕冬城弟子客棧裏,兩個小崽睡得正香。

今天他們打雪仗實在太累,到客棧又大吃一頓,吃飽喝足沾枕頭就睡著了。芋圓的小腿搭在金魚的小胳膊上,金魚的小腦袋靠在芋圓的懷裏,兩個小崽睡成一團。

金魚夢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煙花,還夢見了一座漂亮的小房子,房子裏,父親拉著爹爹的手,兩個人都在笑,笑得好甜,身上還穿著紅色的衣服。

夢境裏,他一低頭,發現自己身上也穿著紅色衣服,胸前還別著一朵漂亮的小花。

他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要給父親灌酒喝,讓父親喝不完不許去睡覺。

酒是什麽味道的呢,甜甜的嗎?

唔,蛋蛋想嘗嘗。

在他身邊,芋圓夢到的卻是三蛋,他正和哥哥抱著三蛋一起玩,三蛋居然突然用腦袋頂破了蛋殼,冒出頭來,說道:“哥哥,我要入魔啦!”

芋圓立刻瞪圓眼睛,急切道:“不可以!不可以入魔,你要做好孩子,好孩子不能入魔的!”

三蛋眨了眨眼,說道:“可是……我身上有好多好多魔氣,我控制不住啦——”

聽到弟弟的話,他打了個激靈,小身子微微顫了顫,感覺身邊好像真的有魔氣似的。

然而芋圓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邊,當真有兩個黑衣魔族立在床頭,望著熟睡的小崽們,互相對視一眼。

“媽的,謝遲光說了綁孩子,也沒說綁哪個啊,都長一個樣,哪能看出來。”一個魔族壓低聲音罵道。

另一個魔族煩躁地深吸了口氣,說道:“管他呢,一塊抱走不就成了?”

“那怎麽行,”那魔族果斷反駁,“你忘了謝遲說過,其中一個是化神期,要是綁錯了,半道咱倆都得被這小崽子弄死!”

“……那你說怎麽辦吶,你我修為根本看不透化神期啊。”

他們正說著,金魚似乎睡得不大舒服,吧嗒著小嘴往芋圓懷裏鉆了鉆,像只充滿依戀的小狗似的。

兩個魔族立刻噤聲,連大氣也不敢出。

芋圓被金魚拱了拱,醒是沒醒,但他在睡夢裏夢見三蛋突然長大了,跑到他身邊像小狗狗似的鉆進懷裏奶聲奶氣地喊哥哥,他好開心,因為他終於有了一個小弟弟了,他終於不再是家裏最小的小朋友了!

當然,如果弟弟不入魔就更好了。

小崽幸福地笑了笑,抱緊懷裏的金魚,低低呢喃:“弟弟乖,哥哥給你吃糖,乖乖喔……”

兩個魔族面面相覷,說道:“化神期是弟弟,咱們要綁的是哥哥。”

“對,就是這小崽子了,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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