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小睡美人(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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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

沈檀漆想象不到郁策他爹是怎麽養出郁策這樣的性子的。

不過看著郁策漠然清冷的模樣,旁人應該也很難想象他的孩子會像金魚那樣活潑可愛,懵懂乖巧吧。

這難道是,隔代遺傳?

沈檀漆心頭的傷痛微微消散些許,他攙著男人的手,自雪地裏站起身來,落寞地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低低道:“郁策過得很好,你放心。”

不過,沈檀漆不知道要不要告訴男人,他和郁策在一起的事情,方才聽男人的話,感覺他似乎更希望郁策能夠組建一個正常的夫妻家庭,娶妻生子,而不是和男人一起罷。

聽到他的話,男人點了點頭,說道:“這孩子命苦,自他小時候,我和他娘和離,他便一直不討他娘喜歡。”

沈檀漆神色微滯,低聲問:“和離,你們為什麽和離?”

“唉,”男人坐到他身旁,拄著下巴,悶悶不樂地開口,“她母家嫌棄我沒出息。”

沈檀漆:“啊?”

男人耳尖微微紅了些,小聲道:“我性格溫吞,和龍族那些男兒相比,少了些血性。”

這倒是……沈檀漆未曾想過的理由。

“郁策大概是沒跟你提起過龍族吧,”男人長嘆了聲,拍了拍膝頭的雪花,輕柔道,“龍族嗜殺,性情狠絕,他娘親也不例外,但凡血脈純正的龍族,都如她那般冷面如霜,心狠手辣。”

“當初她看中我鮫人血脈,追求於我。”男人回憶起那段往事,還有些委屈,“猶記得初見那夜,她把我眼睛蒙住,騙我只是想看看鮫人的尾巴,結果……”

沈檀漆伸手打住:“行行,這段省略就行。”

“總之,他娘就這麽和我一夜生情,肚子裏便懷上了策兒,後來卻嫌棄我性格軟弱猶豫,我倆大吵一架,她把我丟在西海便走了。”男人感慨極了,“我聽說她回到藏龍谷後,後悔懷孕生子,延誤她修煉飛升,便兀自服下十幾種打胎藥,為了把策兒打掉,她甚至不惜服毒。”

打掉……郁策?

沈檀漆心口一跳,他想起的卻是,那時他懷上金魚和芋圓後,一時情急說要打掉兩個未成形的孩子,郁策說“打不掉的,龍族是妖,不會被凡人的藥殺死。”

原來是因為,郁策曾經便被他母親服下墮胎藥,想要殺了他。

“偶然聽到這消息,我嚇得不輕,當即便趕去了藏龍谷,為她洗衣做飯,助她修煉,”男人講到這,神色柔軟了些,“那段時間,她終於放下心防,開始接受我,只是……如果沒有那個龍族男子出現的話,一切說不定都會好起來。”

沈檀漆津津有味地聽著他們龍族的八卦,緊接著問:“然後呢?”

男人抿了抿唇,不大高興地道:“你這麽好奇?”

沈檀漆點點頭。

“你倒是……”男人無奈地輕笑了聲,“你倒是一點也不遮掩。”

他整理心緒,將塵封的記憶自深處剝離出來,輕輕道:“龍族重權,幕強。我也是到藏龍谷之後才發現這點,策兒他娘之所以那樣冷酷無情,全都是因為,他們整日被藏龍谷那些個老族長整日灌輸要統領三界的念頭。”

“她原本心地善良,是被龍族培育出來的狠毒,”男人垂下眼,似是有些懷念地道,“不怪她,要怪就怪那些將我們拆散的龍族長老。龍族人丁稀薄,他們一定要她嫁給同族血脈純正的妖龍。”

聽到這兒,沈檀漆差不多已經全明白了,按照套路,郁策他娘和他爹就這麽被拆散了,他娘被逼著嫁給了謝遲的父親,這才有了後面的謝遲。

靠,他本來還以為藏龍谷能撫育金魚和芋圓長大,應該是個好地方,沒想到吃人不吐骨頭,太畜生了。

怪不得郁策說,龍族裏有很多都不是他這樣的人。

這未免也相差甚遠,郁策能身心健康地長大,全靠十歲時逃出那鬼地方了!

“聽了這麽多,你也是時候該出去了。”男人輕笑著起身,從碑石上取下自己的鮫珠,低低道:“在鮫珠的世界逗留太久,可能會讓你迷失在此地,再也出不去。”

沈檀漆點了點頭,心頭悵然,目光落在那塊冰冷碑石上,低低道:“我以後會想辦法常來看你們的。”

郁策的父親,和……他的媽媽。

男人有些詫異地看向他,說道:“這怎麽行?”

沈檀漆剛想說些什麽,就被男人焦急地往外推:“你不許再來了,沈浸在過去美好的回憶裏,只會讓你一生都停滯不前,我不能這樣害你的。”

他楞了楞,被他推著肩膀,面前陡然出現了一團濃霧,沈檀漆連忙扣住他的手腕:“等等,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男人恨鐵不成鋼地道:“你不要再說了,出去之後好好生活,不許留戀沈迷在過去,你要知道,你這條性命是你娘想盡一切辦法救回來的!”

“我……”沈檀漆自然知道這些道理。

他只是,還沒有看夠,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世界,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他都還沒有好好看一看娘親的笑臉。

“休再癡念,出去後,替我好好照料策兒。”男人推了他一把,微微露出些笑意,“要過得幸福,阿漆。”

沈檀漆睜了睜眼,不可思議地道:“你怎麽知道我們……”

“那塊玉佩,在發光,是策兒在外面正尋你呢。”男人點了點胸口,含笑替他解惑,“龍族妖主玉佩,只會贈給自己至親至愛。”

原來如此,是這麽暴露的,沈檀漆捧住心口的微微泛光的玉佩,這還真的是郁策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哎,等等,郁策在找他?

謝遲和精衛還在外面,難不成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沈檀漆反應過來,整個人卻已經被濃霧吞沒,目光所及之處,只能看到男人笑著朝他揮手道別。

他掙紮著喊:“三個!”

男人笑容微僵,揚聲喊道,“什麽三個,你怎麽現在才說啊——”

“我和郁策,”沈檀漆嗆了一口霧,“有三個孩子——”

男人:?

還沒等沈檀漆再說,耳邊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笑聲。

“阿漆,我知道。”

沈檀漆猛地睜開眼,目光對上了拄著下巴,靠在床榻邊的郁策臉上。

“做了什麽夢?”郁策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輕輕問,“為什麽要在夢裏喊我們有三個孩子?”

怎麽回事,為什麽是郁策,謝遲呢,精衛呢?

沈檀漆立刻翻身坐起來,四下看去,發現兩個小崽和三蛋皆睡在不遠處的小榻上,他居然回來了,回到崽崽們和郁策的身邊了。

有那麽一瞬間,沈檀漆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到了盜夢空間的更深層,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臉,疼得皺眉,被郁策連忙伸手捉住手腕。

“掐自己做什麽?”郁策心疼地替他揉了揉臉上紅痕,擔憂地道:“是最近我讓你太累了麽?”

沈檀漆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真的好像是從一場陳舊泛黃的舊夢中蘇醒,周遭的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他伸出手,擰了一把郁策的耳朵。

郁策:“……疼。”

聽到郁策委屈的聲音,沈檀漆沈沈地長抒一口氣,順手給他揉了兩下:“看來,不是做夢。”

他被送回來了,看樣子郁策是不知情的,謝遲和精衛偷偷把他送回來的。

可謝遲究竟想讓他幹什麽呢?

謝遲不會以為他看到鮫珠裏,郁策父親將他母親殺掉後,自己會由此恨上郁策吧?

沈檀漆抿了抿唇,突然覺得以謝遲那個腦子,好像還真有可能就是這麽想的。

在他眼裏的人類,父母死去,不論內因,必定叫對方血債血償。

如此片面刻板,謝遲果然是被沈家水牢關得腦子壞了,完全不了解人類的感情。

當然,也許所有龍族都是這樣去理解人類的。

妖人兩族表面和睦,背地裏卻誰也不服誰,誰也不想去了解對方。

他揉了揉額角,剛想跟郁策聊一聊自己在深海鮫珠裏看到的事情,卻被郁策猛地湊上來,抱住頸子吻了吻:“你猜我今夜出去,見到誰了?”

沈檀漆的話噎住,他想起臨走之前,郁策的確是說要出門一趟,夜裏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他低笑了聲,配合地道:“你見到誰了?”

“本來我打算去外面隨意找些有關舊事的線索,”郁策忍不住又親了親他,像條熱情的小狗,蹭得沈檀漆脖頸間濕漉漉,把他短暫地從鮫珠帶來的悵然若失裏帶出,“我見到你兄長了,我們相談甚歡,他當真如你所言是個好人。”

聽到他的話,沈檀漆失笑了聲,脖頸被蹭得有些癢,他輕輕推開郁策,說道:“霍葉寧啊,你倆還有相談甚歡的時候,稀奇。他怎麽跑到裕冬來了,我還以為霍葉寧會自己找一個地方孤獨的離開……”

“不是霍葉寧。”郁策緊緊盯著他,眼睛清亮,湧動著些許激動,又重覆了聲,“阿漆,不是霍葉寧。”

沈檀漆登時楞住,“你說什麽?”

話音落下,房門被猛地打開,“霍葉寧”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墨發,困惑地問道:“郁策,我剛剛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廁所啊……”

四目相對,房內瞬間寂靜下來。

“霍葉寧”輕輕笑了笑,靠在門框:“喲,小睡美人,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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