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深海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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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在客棧落下腳,他們給兩個小崽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沈檀漆抱著金魚和芋圓窩進舒服柔軟的被窩裏,低低道:“快睡覺吧。”

金魚伸出手,把捏著的小風車塞進沈檀漆手裏,眼皮都沈得打架,還在輕聲念著:“爹爹,小風車給你。”

沈檀漆笑著接過,吹了吹,說道:“好,爹爹給你保管著,等金魚醒了再玩。”

金魚張了張小手,指著紅彤彤的臉頰,小聲說:“還沒有親親。”

崽崽身上香噴噴,聲音也軟糯糯,沈檀漆忍不住在金魚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輕輕道:“睡吧。”

芋圓把臉從被子裏探出來,眼巴巴地看著沈檀漆,想要他親親自己,卻又不好意思提。

“芋圓也快睡。”沈檀漆怎麽能看不出他那期待的小眼神,輕笑著也給二崽一個晚安吻。

窗外風雪大作,郁策立在窗前,久久凝視著天上飄落的雪花。

天外人。

不在此間中,符合這樣描述的人,他只知道一個。

而他當初沒能找到的答案,是沈家大夫人的死,究竟是不是他父親親手造就的。

郁策隱約覺得,那老僧是知道自己會來,會和那位“有緣人”一起回到裕冬城。

腦海裏莫名浮現出那段原書郁策的記憶,沈家家主在沈檀漆死後,遍尋高人想要渡回沈檀漆的魂魄,卻只得到金光寺聖僧一句“他的魂魄,早在十年前便不在此處。”

不在此間,去了其他的地方麽。

那麽也就是說……沈檀漆就是那位,天外人。

他反覆咀嚼回味著那老僧玄之又玄的禪語,腰間忽然被人輕輕抱住,郁策楞了一瞬,隨即微微勾起唇角,輕聲道:“都睡了?”

沈檀漆點了點頭,臉靠在郁策的肩頭,像是貓兒在蹭似的,他輕嗅著郁策身上熟悉的雨霧氣息,窗外的雪下得再大,仿佛也覺不出冷了。

“今夜我要出去。”郁策回身過來,自然地把沈檀漆抱進懷裏,眸光因思索而變得沈暗,“如果回來得晚,不用等我了。”

聞言,沈檀漆楞了楞,擡起眼眸,有些奇怪地看著郁策,“你在城裏有熟人?”

“沒有。”郁策搖了搖頭,淡淡地道。

他說得這樣少,也不多加解釋,沈檀漆便很快領悟到郁策大約是不太想讓他知道的。

可是郁策能有什麽事瞞著他呢?

不過,沈檀漆向來不會過問郁策不想告訴他的事情,便只點頭道:“好,回來前給孩子買幾件新衣服,金魚長個快,裏面的小衫都變緊了。”

郁策心頭微動,一一應聲下來,臨走前,又給沈檀漆身上下了一道屏障。

沈檀漆觸了觸那屏障,哭笑不得道,“這裏有各宗長老坐鎮,能有什麽危險?”

“以防萬一。”郁策給兩個小崽和三蛋也一個不漏地加好屏障,才放心地擡頭看他,“我走了。”

有芋圓和這屏障,外面也有諸多長老坐鎮,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沈檀漆頷首,替他把外衣上的褶皺撫平,說道:“去吧,記得明天劍術試煉開始前必須回來。”

“好。”

直到木門吱吱嘎嘎地響起,閉緊,郁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沈檀漆嘆了口氣,一邊疊著兩個小崽的舊衣服,一邊還在琢磨郁策有什麽事會瞞著他。

以郁策的性格,就算瞞著他肯定也不會是什麽壞事,這點沈檀漆還是對他有信心的。

不過……自打一進入裕冬城,郁策的神色就怪怪的,眉宇緊蹙,好像被什麽煩心事困擾。

他到底該不該問呢?

忽然間,一道木門輕響,打斷了沈檀漆的思緒,他嗅到一陣微冷薄涼的龍息,手上動作微頓,笑著回頭道:“忘記帶什麽了?”

話音剛落,沈檀漆唇角的笑容戛然僵滯,還沒來得及開口出聲,唇便被死死地捂住,那化神期的屏障竟然半點沒能防備住對方。

看清對方那張惡劣地勾起唇角的臉,沈檀漆心頭頓然涼了半截。

是謝遲!

瞳孔疾縮,沈檀漆下意識拔出腰間的劍,反手砍去,卻被對方握住手腕,用勁一捏,竟然硬生生掐破了他的虎口。虎口一破,沈檀漆便再難握得緊劍,整個人被狠狠摁倒在桌上。

後腦磕在桌上,沈檀漆疼得輕抽了一口氣,還不忘還報給對方一腳,趁著沒被捂嘴剛想喊人,剛張開口,卻被人塞進一顆小小藥丸,入口即化,根本不給反應的時間,嗓子瞬時啞透,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前男人玩味地攥著他的腕子,欣賞著他掙紮的神色,讚嘆道:“不錯,這麽快就元嬰期,看來這段時間郁策沒少給你好處。”

化神壓元嬰一整個大境界,他根本毫無勝算。

沈檀漆冷冷地看著謝遲,目光不露痕跡地看向地上長劍,那是小黑化的形,雖然封印未開,但小黑畢竟是器靈,能夠感應到沈檀漆的心聲。

幾乎剎那間,男人的心口便被自身後飛來的小黑一劍貫穿。

謝遲猛地咳出幾口血,眸光陡然陰狠,看向床榻上的兩個小崽。

是誰?

郁策那個化神期崽子分明還在睡著,還有誰在用劍?

他自心口緩緩拔出長劍,目光落回到沈檀漆面上。

沈檀漆還在懊惱剛剛催動小黑的那一劍居然錯開了謝遲的龍珠,否則真就給這王八蛋弄死了。

太可惜了!

謝遲微微瞇了瞇眼,有些意外似的,自高而下睨著他道:“是你。”

當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上次抓沈檀漆時,可是沒費半點力氣。

謝遲冷笑了聲,輕緩地俯身,貼在他耳邊低聲道:“可惜沒用啊,你殺不了我。”

除了郁策,還沒有人的劍氣能夠殺了他,就沈檀漆的這一劍,留下的傷口,以龍族強大到可怖的回覆能力,不多時便能完全愈合。

沈檀漆看到他胸口那長劍捅穿的縫隙,緩緩被新肉填滿長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變態啊!

這除了郁策,誰能打得過?

謝遲伸出手,在他臉側輕輕拍了拍,滿意地看到他震驚的表情,笑道:“妖族才是三界之首,萬千生靈的主宰,憑你肉體凡胎,能傷得了我已經算是你的造化。”

他還是那麽自信。

沈檀漆猛地擡腿給他身下來了一膝蓋,看著謝遲痛到扭曲的表情,同樣滿意地作口型道:“一招吃三次,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逼。”

謝遲疼得額頭冒汗,一把掐住沈檀漆的喉嚨,咬牙道:“嘟噥什麽呢?”

這蠢貨居然一個字沒看懂,沈檀漆臉色黑了黑,剛要重覆,嘴就被謝遲一把捂住,連喘氣的縫隙都沒留給他。

“我來是有正事找你。”謝遲沈著臉色,打量著床榻上睡得正熟的化神期小崽,他知道,此處至少有八位化神以上的宗門長老,絕對不可吵醒這孽種,在此大張旗鼓的打鬥必定會被人發現,“今日算你運氣好,先放過你和你那三個孽種,改日再剁了他們下酒吃。”

沈檀漆微微睜大眼,努力騰出手來,一個上勾拳打在謝遲下頜,奈何發不出聲音,只能幹張著嘴對他罵罵咧咧。

謝遲捂著下頜,唇角被打出一絲血,他獰笑了聲,說道:“好,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沈檀漆:?

你有病吧?

眼看沈檀漆嘴上口型罵得更加厲害,謝遲幹脆一掌劈在他的後頸,把他打暈扛在肩上,自窗口一躍而出。

待沈檀漆再醒過來時,果然已經被帶到了陌生的地方。

他睜開眼,後頸還痛得厲害,虎口上的血都幹涸了。沈檀漆看到謝遲立在窗邊,自己渾身被五花大綁,面前還立著個蒼白面色的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醒了。”

少年牽起嘴角,笑了笑,滿意地看到沈檀漆驚愕的表情,淡淡說道:“你好,我叫精衛。”

沈檀漆怎麽可能認不出這張臉,尤其是精衛的額頭上還有一道和他手腕一模一樣的金色斑紋。

那是他們結下的主仆契約。

精衛怎麽會在這裏,還跟著謝遲?他難道已經反水到魔族的陣營,開始幫著謝遲做事了麽?

沈檀漆還沒想通,便見謝遲背著手轉身,瞥了一眼沈檀漆,低笑道:“睡得好不好?”

“你說呢?”沈檀漆剛脫口,發現自己竟然能說話了,趕緊趁此機會對謝遲大罵一通,“你個畜生,綁我來幹什麽,你有什麽目的,郁策遲早會發現的,你等著死吧你!”

聽到他的話,謝遲似是非常無辜般,湊到他面前,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我早已經不打算要你這副身體了,我來全是一片好心,為了幫你看清楚郁策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樣,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好心?

沈檀漆嗤笑了聲:“好心啊,把心挖出來我看看?”

謝遲作勢便把手擱在胸口,在沈檀漆微愕的神情中,猛地一掏。

手心裏,是一顆蔚藍色的靈珠。

“你那是什麽表情,”謝遲樂不可支地笑起來,掐住了沈檀漆的臉,斂起笑容,“不會真以為我會把心臟掏給你吧?”

有趣,有趣,沈檀漆這個人的確有意思,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沈檀漆臉色一黑,知道他故意戲耍自己,淡聲道:“想太多,我只是期待你把自己作死罷了。”

謝遲挑了挑眉,沒有跟沈檀漆再爭執下去,而是漠然對身側的少年說道:“精衛。”

精衛低頭應聲:“在。”

“把這靈珠給他。”謝遲將那靈珠丟進精衛手心,好整以暇地在身後竹椅上落座,說道,“告訴他,這是什麽?”

精衛恭敬接過那枚靈珠,轉眸看向沈檀漆,眸光晦暗不明,低低道:“此乃深海鮫珠,可通未來過去,知古今天下萬事,主子賞你的。”

身上的繩索被精衛解開,沈檀漆握著那枚深海鮫珠,微微怔楞。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郁策曾經說過,普天之下只有他的父親是世間最後一個鮫族。

而這枚深海鮫珠,現在卻落到了謝遲的手心,也就是說……

沈檀漆心口一冷,不可置信地怒視向謝遲:“你殺了郁策的父親?”

見到他怒極的表情,謝遲頗為享受地抿了一口茶,說道:“怎麽能這麽說,我是為我兄長的父親送終而已。”

沈檀漆緊緊握著那枚鮫珠,他難以想象如果郁策知道這件事會作何看法,郁策明明那麽信任,那麽依賴他的父親!

謝遲擱下茶盞,臉上的笑意緩緩收起,神色淡漠地道:“你先別急著恨我,我可是幫你做了一件手刃仇人的大好事。”

“十二年前,鮫族殺了沈家大夫人,你不知道麽?”

謝遲聲音極緩,帶著興奮地笑意。

“如果我沒記錯,沈家大夫人,是你生母吧?”

“正是郁策的父親,親手殺了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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