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飛龍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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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聞秋城同寧客棧。

各宗弟子皆住在此處,人聲嘈雜,隨處可見捧著劍譜交談的弟子們,讓沈檀漆有種回到大學住宿舍的既視感。

甫一進門,便見到方問尋立在櫃臺前跟他們招手:“回來的正好,師弟,清流派長老說想見見你,要跟你聊聊那伸腿…伸腿瞪眼丸?”

聽說沈檀漆自創丹藥,把十七宗的長老都給驚動了,想來這趟宗門大比沈檀漆會受到不少長老的青睞。

沈檀漆的思緒還沒從霍葉寧快死了這件事上抽離,有些無奈地低聲道:“今天實在沒心情,勞煩師兄替我推了吧,改日我親自去找長老致歉。”

見他臉色不大好,方問尋猜到興許是出了什麽事,便點頭應聲下來:“成,清流派長老為人不錯,想來也不會怪罪於你。”

沈檀漆想起那位長老知道他自創丹藥時激動興奮的神情,也能看出這位長老是個癡迷煉丹的人,能得到這樣的人青睞,他心頭略微寬慰了些。

“對了,郁策在哪?”他只知道宗門大比的參賽弟子都住在同寧客棧,但還不知道郁策帶著金魚住在哪裏。

“玄字七號,”方問尋指了指二樓,垂眸看向沈檀漆懷裏的三蛋,像是想起什麽般,壓低聲音道:“你們把孩子這麽明晃晃帶來,已經有不少弟子議論紛紛,往後還是把孩子交給我帶著比較好。”

聞言,沈檀漆掃視向四周,果然有些弟子不住地朝他們打量過來,他瞇了瞇眼,說道:“沒事,給他們看。”

他都是死過一回的人,還怕叫人看麽?

何況主機的劇情已經被系統搞定,孩子們沒有任何生命威脅,大大方方地公布有何不可。

思及此處,沈檀漆心底又癢癢了些,上次跟郁策提起成親,沒想到對方是原書郁策,這事就這麽擱置下來了。

郁策接收了原書的記憶,卻也只字沒提過成親的事,難道這小子不想成親了?

他抿了抿唇,抱緊三蛋,牽住芋圓跟方問尋道了聲謝:“多謝師兄,待宗門大比結束,我們便回朔夏城議親。”

方問尋訝然地看他:“當真?”

之前看沈檀漆百般不情願暴露孩子的身份,他還以為沈檀漆不願意和郁策成親,現在看來,他們倆該是已經互通心意了罷。

見沈檀漆點了點頭,方問尋有些激動,“好事,是大好事!”

頓了頓,他又想到,郁策似乎並不像是什麽有家底的人,雖說是龍族,但這些年來也從未見過郁策拿出什麽像樣的東西,屆時去沈家提親,怕不是得讓沈家看不起他,方問尋不禁為郁策的將來捏了把汗。

要不、要不兄弟幾個給他湊一點?

“芋圓,跟方叔叔說再見。”

沈檀漆不知他在想什麽,牽著小崽跟方叔叔和林檀玖告別,便緩緩上了二樓。

玄字七號。

沈檀漆望著門上牌匾,剛想伸手敲門,門自己開了。

郁策好像每次都能猜到他在門外,連他站了多久都能知道。

“蛋蛋剛睡下,小聲些。”他極其順手地將三蛋抱進懷裏,待沈檀漆進來後輕輕合上門,低聲道:“那妖醫怎麽說?”

一聽他提起霍葉寧,沈檀漆忍不住嘆息了聲,說道:“你猜怎麽著,那妖醫居然是霍葉寧。”

郁策似乎並不意外,伸出手在三蛋上輕撫一下。

魔氣果然消失了,定是霍葉寧把魔氣吸收走的。

見他沒什麽反應,沈檀漆心頭的憋悶無處訴說,繼續道:“三蛋沒什麽事,但霍葉寧說,他壽命已盡,快要死了。”

“嗯。”郁策的聲音仍然淡淡,仿佛霍葉寧的死並不能撥動他半分心神。

沈檀漆不解地看向他,抿唇道,“你早知道?”

不然為什麽態度這樣平淡。

聞言,郁策眸底終於有了些起伏,把沈檀漆拉到身邊坐下,斟一杯冷茶給他,輕聲道:“在你我離開血寞崖時,他便壽元已盡,是用我龍珠勉強續命。”

他捉住沈檀漆的手腕,緩緩貼到自己的丹田處,一道微弱的金光在手心閃爍片刻,沈檀漆翻開手,裏面已經多了一顆蘊含冷意的龍珠,裏面似是封鎖著強橫至極的天地靈氣和生命之力,只在手心輕觸便能感覺到那龍珠堪稱恐怖的力量。

沈檀漆輕柔小心地摸了摸那顆龍珠,低低念道:“真不能救他麽?”他只是覺得,霍葉寧是個好魔族,為什麽這樣的好人一定要死呢?

郁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把沈檀漆的指扣在那龍珠上緩緩合起,輕聲道:“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若你不情願他死,便把龍珠帶去給他吧。”

腦海裏出現霍葉寧臨別前說的最後那段話,沈檀漆搖了搖頭,無奈道:“他不肯要。”

現在再回到那間幽宅裏去,恐怕也已經人去樓空了吧。

霍葉寧是決意要死,不願再用郁策的龍珠,大概也是有不想虧欠郁策的意思。

“對了,”沈檀漆想起霍葉寧身邊那個面色蒼白的少年精衛,有些困惑地道,“他還說要送我一份大禮,結果卻是要送我一個孩子。”

聞言,郁策微微擡眼,重覆了聲,“孩子?”

沈檀漆點了點頭,伸出手在旁邊芋圓的頭頂上比劃了比劃:“對,名字叫精衛,應該比芋圓高大一截,看起來十幾歲,臉色很白,原型似乎是只游隼。”

聽到游隼二字,郁策便很快恍然了,“是他很早以前救過的棄嬰,也是魔族,霍葉寧應該是擔心死後精衛無人庇護,便借此機會把精衛托付於我們。”

沈檀漆若有所思地道:“原來是這樣……”

霍葉寧臨死前只有這麽個孩子放心不下,他是不是拒絕得太不通人情了些。

“那,我們還能養第四個孩子麽?”沈檀漆試探著開口問郁策。

郁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地伸手捋開了沈檀漆的右手袖子,將那截細白手腕露出,果然發現有道金色的斑紋。

他失笑道:“用不著考慮了,霍葉寧已經替我們做了決定。”

沈檀漆睜大眼睛,來回晃了晃手腕,說道:“哪來的,之前還沒有呢?”

“這是主仆之契的標志,你定是什麽時候被霍葉寧騙走了血。”郁策早有預料,霍葉寧此人想做什麽,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沈檀漆回來。

沈檀漆立刻想起那時霍葉寧以給三蛋治病的名義,讓他劃破手指,原來就是那個時候被霍葉寧藏起了自己的血。

他哭笑不得地想,這點和他哥還真是如出一轍,小時候他不肯吃藥,沈檀梧也是這樣騙他,說要餵他吃牛奶糖,結果到嘴裏就變成了藥丸。

龍珠在手心溢出點點浮金碎光,沈檀漆只握了這麽一會,便覺得自己似乎被龍珠給從頭到腳洗禮了一遍,靈氣充足,通體舒暢。

沈檀漆有些驚艷地看向郁策,把龍珠塞回他懷裏,誇讚道:“龍族果然全身都是寶貝。”

郁策接過自己的龍珠,故作隨意地輕輕道:“阿漆喜歡才是寶貝。”

指尖在沈檀漆的掌心輕輕劃過,唇角掛著些意味不明的淺淺笑意。

沈檀漆心頭一跳,臉色立刻被他的動作熏紅滾燙,哪裏還聽不出郁策話裏的意思,小聲道:“我自然喜歡。”

郁策眸光沈沈地盯著他,說道:“所以,今晚……”

“咳。”沈檀漆忍不住打斷他,說道,“孩子還在呢。”

聞言,郁策瞥向旁邊茫然不解看著他們的小芋圓,伸手抱起地上的小崽,把小崽擱回床上,又輕手輕腳地給芋圓脫掉靴子,低聲道:“二蛋,睡覺吧,我和爹爹出去走走。”

芋圓歪了歪頭,晃著腳丫,問道:“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嗎?”

郁策:“……不能。”

“為什麽啊?”芋圓揪了揪他的衣角,撒嬌似的小聲說道,“我不困,可以跟你們一起散步。”

沈檀漆抱著胳膊立在不遠處,實在憋不住輕笑了聲。

郁策有些無奈地回頭看他一眼,沈檀漆轉開臉,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般看向窗外,“哎,今天月亮真圓啊。”

知道沈檀漆不會幫他,郁策嘆了口氣,覆又把目光挪向滿臉寫著“快帶我玩”的芋圓臉上,仔細斟酌了一下詞句,道:“我們……明天有劍術試煉,是去練劍。”

“哇——”沈檀漆感慨了聲,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郁策騙小孩這麽厲害。

郁策自然聽得到沈檀漆揶揄聲音,某些人,非但不幫忙,還反倒添亂。

他輕吸了口氣,耳尖泛上淺淡的紅,對芋圓低低道:“快睡吧,練劍沒什麽好看的。”

芋圓還是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撒手,好奇地說:“練劍很好看啊,我還沒有見過你們兩個練劍,肯定很精彩,你們平常都用什麽招式,飛龍在天,萬川歸海,還是靈犀一指?我也想學。”

郁策:……

沈檀漆:……

這可不興學啊傻孩子。

“我們平常就隨便練練……”

“嗯對,沒什麽好學的……”

一番話說得兩人都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半晌,似是意識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郁策咬了咬唇,把小崽往被窩裏一塞,轉頭便抓著沈檀漆跑出了房間。

“快走。”

郁策握住沈檀漆的手,把門緊緊關上,走前還不忘給房間下了一道屏障。

從小崽屋裏逃出來,兩個人的耳朵都紅透了。

沈檀漆偏過頭去,看著郁策羞赧尷尬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他竟然有種學生時代瞞著父母偷偷談戀愛的感覺。

哎,不對,差輩了。

良久,沈檀漆的笑容微頓,他伸出手,捧住郁策仍泛著熱意的側臉,低聲喚他的名字:“郁策。”

郁策牽著他,還在聽著屋內小崽撓門的動靜,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嗯,我在。”

芋圓是化神期,不知道這屏障能不能關住,應該是關不住的。

不過小崽自己折騰一會估計就犯困了吧,郁策暗暗祈禱著二蛋能快些犯困,至少不要一出來就滿世界地找他們打斷好事。

“蛋蛋和二蛋都長大了,以後還是讓他們單獨睡一個房間……”

話還未說完,臉側卻倏忽貼上溫熱綿軟的唇瓣,郁策微怔片刻,耳邊傳來沈檀漆有些扭捏結巴,低到幾乎聽不真切的小小氣音:“郁策。”

“你……你想什麽時候娶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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