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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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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他愕然地起身,卻被白龍眼疾手快地伸手按回溫暖的被褥裏。

“身子還虛弱著,別吹到風。”白龍單手將那顆雪白的蛋抱在懷裏,用條柔軟暖和的小毯子把蛋像包裹小嬰兒一樣包了起來。

沈檀漆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懷胎十月竟然生了個蛋。

他咽了咽口水,縮進被窩,摸了摸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麽剖腹產的痕跡。

好像是沒有。

良久,沈檀漆艱難地開口:“這是……”

白龍微笑:“你跟我的孩子。”

哦哦,沒想到龍是卵生動物,漲知識了。

沈檀漆再次試探著問:“那麽,是從哪裏出來的呢?”

白龍仍然笑著:“當然是從你的肚子裏。”

純廢話嘛這不是。

白龍見他似乎有些不解,伸出手點了點他的肚子,低聲道:“先是變作一團靈光,而後化出實體,最終化成一顆蛋。”

頓了頓,他還若有所思地說:“說不定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麽生出來的,可惜龍族到我這代只剩下不過十個了。”

聽完他的解釋,沈檀漆終於松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只要不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就行……否則就有點太獵奇了。

不過孩子既然已經生下來,他的報恩也就到此結束,是時候該和白龍分道揚鑣了才對。

畢竟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終有一天得回去,而且在這個世界也還有自己的劇情要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和白龍一起養大這個孩子。

沈檀漆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聽白龍先道:“孩子雖然已經生下來,但是你養不了。龍族需要在棲息地長過哺乳期才能面世,否則十分危險。”

“啊?”沈檀漆楞了楞。

也是,龍族的血可以緩解疼痛,龍族的虛弱期可以解蠱毒,這要是讓外面的魔啊妖啊知道,不得想盡辦法在龍族弱小時扒皮抽筋、啖肉吸髓啊。

不過,這倒也是正合沈檀漆心意。

他放心地給自己蓋好小被子,朝白龍揮揮手:“好,那你就帶它回棲息地去吧。”

白龍點了點頭,又道:“待孩子渡過哺乳期,我便會回來找你。”

沈檀漆猛地從床上竄起來,壓根不像個剛生過蛋的人,他愕然道:“還、還回來啊?”

聽出他語氣裏的不願,白龍神色微滯,垂下眼簾:“你不想我回來?”

沈檀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他仔細斟酌了一下詞句,說道:“我是覺得,救命之恩了結,咱倆也應該到此結束了才對。”

聞言,白龍怔了怔,像是因沈檀漆這句話倏忽墜進了冷風裏,久久沒有再開口。

“這個孩子終歸是個意外,如果當初我沒有中毒,你不在虛弱期,便不會有這個孩子。”沈檀漆低聲道,“而且,我並不會在這裏久留,可能這話你聽不明白,我不會在這個世界待很久,遲早要離開。”

話音落下,白龍腦海裏浮現出那日霍葉寧的話——“我倒覺得這沈檀漆跟你先前形容的一點也不一樣,如果你之前沒有騙我,我猜說不定沈檀漆是被人奪舍了。”

因為奪舍了沈檀漆的身體,所以才說遲早有一天要離開麽?

袖內的指尖微微蜷緊,像是要刺破手心,白龍面色不改,淡淡道:“那你還會回來麽?”

沈檀漆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道:“不會。”

他只是來給系統打工的,打完工回到家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怎麽可能還會自己穿進書裏。

“既然如此,那麽這個孩子,也就和沈檀漆無關了。”白龍忽然開口,眸底劃過一絲隱忍的暗色,單手抱起那顆龍蛋從榻邊起身。

沈檀漆是沈檀漆,師兄是師兄,這個孩子是他和師兄的。

沈檀漆稍楞片刻,很快便明白過來白龍是在同他置氣。

但是,他一開始也並不想這樣的。

“你生氣了?”沈檀漆試探著湊到他身邊,小聲地問。

白龍垂眼看他,那雙眼睛如今還清澈透亮,和從前的沈檀漆全然不同,他沒辦法對眼前的這個沈檀漆生出一絲一毫的厭惡。

他闔上眼,不再看沈檀漆那張夜夜相對,熟悉的臉,緩緩道。

“沒有。”

就這樣結束吧。

本就是一場荒唐鬧劇。

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但凡沈檀漆不肯要,他便自己把這個孩子養大。

如今倒是應驗了這句話。

沈檀漆從被窩裏探出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說道:“人生在世,聚散有時,至少現在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聞言,白龍伸出手,輕輕捋開沈檀漆額頭的碎發,像是想說什麽,但又強忍了下去,低聲道:“對,是朋友。”

是朋友,只是朋友。

沈檀漆淺淺笑了下,握住他的手,說道:“謝謝你,白龍。”

聽到他叫自己白龍,白龍卻只是緩緩松開了他的手,鴉羽般濃密的眼睫,掩蓋去眼底的沈色,抱著孩子轉身離開,“你休息吧。”

沈檀漆朝他伸了伸手,看到他落寞的背影,最終還是低嘆一聲,收回了手。

他以為,他們就此便是陌路人了。

然而,自從那日白龍知道沈檀漆會離開,便愈發對他仔細珍重起來。

說來也是運氣好,沈檀漆沒受意外沒受疼痛,肚子靈光一閃崽就生出來了,還有個絕世好男人在身邊溫柔體貼地端茶送水。

被白龍精心伺候了幾日,沈檀漆便被送回了嶸雲宗山門外,跟他一同回來的,還有小黑。

“帶它進宗門真的沒事麽?”沈檀漆這些日子早已經習慣了有小黑在身邊,小黑就像他自己的小狗一樣。

白龍點點頭,毫不留情地當著小黑的面道:“無妨,它的魔氣弱到等同於無。”

“本座只是實力被封印,一點也不弱,當年本座可是血寞崖底真真正正的八大血魔之一赤夜,你別不信……餵!你們聽我說話!”

白龍完美地無視掉他的無能狂吠,顧自給沈檀漆裹了裹襖子。

小黑差點蹦起來咬他,不過它也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白龍,只敢在嗓子裏嗚嗚兩聲。

它才不是想跟著沈檀漆出來,它只是覺得沈檀漆這麽弱的菜鳥在外面會被人欺負,所以才自告奮勇說要來保護沈檀漆,權當還了當日的救命之恩罷了。

小狗可是重義氣的小狗!

沈檀漆揉了兩把小黑的狗頭,才笑著看向白龍,道:“該走了。”

聞言,白龍眼睫低垂,久立無話。

此時已然深冬,天空看起來陳舊又寒冷,洋洋灑灑飄著些渲染離別氣氛的小雪花。

沈檀漆身上穿著件白龍自北國買來的羽緞雪裘,錦衣內裏貼滿暖絨,領子圍著柔軟潔白的羔毛,更襯得他膚白勝雪,唇如殷梅,整個人都被養胖了一圈。

不過臉上帶了些肉,倒讓他先前稍顯驕縱至刻薄的面容柔和許多,乍眼看去,矜貴極了。

白龍斂起眸子,心頭覆雜。

再見面,沒有自己在身邊,沈檀漆不知會不會又消瘦下來,會不會又變成從前那樣。

罷了,多慮無用,沈檀漆遲早要變回去的,他也是時候該走了。

白龍替他寄好裘衣的帶子,對被自己養得玉潤珠瑩的沈檀漆很是滿意,替他拍去肩頭的浮雪,低聲囑咐道:“回去後,照顧好自己。”

沈檀漆點點頭,笑著讓他別擔心自己。

說實話,這些天過去,乍然要和白龍分別還真有點不舍。

不過,他終歸有一天是要離開這裏的,這裏的一切就像他做了一場穿書的夢境,遇見白龍是夢,做那種事也是夢,生下孩子更像個荒謬至極的怪夢。

沈檀漆不想讓自己太過沈浸在一個夢境裏,他的一生,也不該只有白龍。

臨走前,白龍從袖中取出一塊墜著緋紅纓子的透白雕龍玉佩,大抵是他貼身之物,遞了沈檀漆。

沈檀漆握進手心裏時,還能感受到一陣幽冷寒意。

妖族體寒,白龍更寒,他記得,白龍的身體好像只在某些時候是熱的。

思緒一下子歪到幾月前的某夜,沈檀漆幹咳兩聲,趕緊將雕龍玉佩擱進衣襟內襯,笑著朝他揮揮手:“放心去吧,我等你回來。”

山門青階上,白龍久久立在他不遠處,眼前飄過一片雪花,仿佛又浮現了當年他初見沈檀漆時的場景。

那時,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抱著沈檀漆和他的孩子,和沈檀漆這般依依不舍的告別。

山洞裏三百多個日夜,由夏入冬,那般短暫又漫長,就像走完了一生。

白龍靜靜地站在山門外,目送沈檀漆離開,走遠,最後連身影也消失不見,心口像是被剜空了一塊。

聚時天晴萬物好,散時飄雪景不再。

他低下頭,輕輕撫摸了一下懷裏的龍蛋,唇角才終於微微有了些弧度。

至少,他還有這個孩子。

頓了頓,白龍才倏忽想起,還沒有問沈檀漆要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他立在山門前,踟躕半晌。

“既然生下來是枚龍蛋……不如就叫蛋蛋吧。”

話音剛落,懷裏的龍蛋忽然忍不住似的動了了動,似乎在無聲的抗議白龍這爛到無可恭維的破名字。

白龍見它有反應,眉梢雪融,淺笑了聲,在蛋殼上撫了撫道:“你也喜歡對不對?你喜歡的話,你爹爹肯定也會喜歡的。”

蛋蛋:……

龍蛋在他懷裏不動了,似乎是懶得跟他反抗,無奈地接受了現實。

白龍將蛋蛋裹得更嚴實了些,抱進懷裏,踏著青階上的厚雪漸漸遠去。

再見時,不知何年何月,風雪迷途,路卻仍是要向前走的。

再見,沈檀漆。

另一邊,抱著小黑走進宗門的沈檀漆,正感傷著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白龍了,突然在耳邊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系統3530號,與宿主對接成功,穿書穿越上哪家,中國晉江找黃雞,黃雞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撲通一聲,眼前忽然憑空蹦出來一只通體毛絨的黃色雞仔,以極其瀟灑的姿勢落地,嘴裏還叼著一支玫瑰花,嘚瑟地開口:“hello呀,這位小宿主,你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沈檀漆抱著小黑,一人一狗都驚呆了。

“我靠,統子!你怎麽有實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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