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光線，易杭基本上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和打扮，他有點驚訝，“邱司生？”

邱司生同時轉身對著他，原來幹凈的臉上盡是狼狽，“您醒啦！”

易杭心底奇怪，他不是跟著許楠的隊伍在前進嗎，怎麽眼一眨卻到了這個地方？揉著頭沒有半點記憶，他只好問邱司生，“我怎麽在這裏？”

邱司生盤腿坐下望著他，緩緩開口說話:“不記得了？我可是很眼尖地看見您暈倒在那裏，所以才把您救上來的呀！真是的，隨隨便便就暈倒，教授您不會又是疲勞過度……”

易杭跟著話回憶起來，半晌，他搖頭，還是沒有印象。按理來說，他走在隊伍的中央，即使暈倒也會有人發現才是……

他的目光略帶懷疑，邱司生見他不相信的模樣，嘴一癟，“教授我說的可是實話。”

顧不上那麽多，人安全就行，易杭想著。心淡定下來才發覺邱司生的不對，“你受傷了？”

“哦……唔，問題不大。”邱司生微笑著。

易杭不讚同甚至語帶火氣地說:“麻煩你對自己上點心，手伸出來。”

頓了一下，被鮮血染紅的手臂才猶豫著探過來，易杭把手電交給邱司生，自己從包裏拿出各種用物替人處理起來。

“多久了？”他抽空擡眼看了看邱司生的表情，對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三四天？我也有點記不清楚。”

易杭瞅著，睜大眼，“你沒有痛覺的嗎？忍這麽長時間……話說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邱司生另一只手去撓頭，“教授可以理解為……掉隊？”

說到這兒像是反應了過來，“我想知道，教授怎麽也到這種地方來了？”

易杭聽著沈默片刻，“出來長長見識。”

邱司生凝視那個低著頭，只能看見頭頂和發旋兒的人，“太危險了，你不該來。”

易杭不以為意，“人都在這兒了，說那些也沒有什麽用。”

邱司生默然片刻，那只照明的手電筒被他輕輕放在地上，眼前的視線立馬就暗了下來，正處理著傷口的易杭疑惑地“嗯？”了一聲，擡頭去看，不料整個人的情緒都撞進邱司生異常認真的眼裏。

暗沈的光線下，那雙眼睛表面卻好似泛著一層光，像是黑夜裏才會閃爍瞳孔的貓科動物，此時的邱司生與往常不太一樣。

“你在撒謊，沒有跟我說實話。”就連聲線也比平時低。

而易杭早就認為他這個拙劣的借口騙不過這個人，所以他並沒有謊言被當面戳穿的尷尬，“有些事情……言語是無法解釋得清的，就算你再問我，我也不會說。”

“為什麽？是覺得我不值得你信任嗎？”

“……”易杭低頭選擇沈默。

盯著半晌，邱司生的神情漸漸變得難以捉摸，似是傷心不甘，又是在憤然什麽，最後竟然變得有些瘋狂的意味。

空氣凝滯許久，在易杭重新擡頭看邱司生的時候，他臉上留下的神色只有楚楚可憐四個字形容。

易杭抿嘴似是在思考，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邱司生靠近了一步，“……”

近距離的靠近使易杭下意識往後挪了一下，由於這個類似抗拒的動作，邱司生眼底深處湧上些血色，然後被他快速壓了下去。

而易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不然剛剛邱司生的眼神怎麽那麽可怕。

這會兒那雙眼睛裏倒都是被傷到的可憐情緒。

他無奈嘆口氣，“我是出來找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聽此，邱司生一楞，易杭繼續說了下去，“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已經一年了，當初說的喪屍進化完全是美好的想象，被病毒漸漸侵蝕大腦的顧蒼，能不能活下去並且進化，分明是看運氣才能進行的事情。

假如僥幸活著，而且沒離開S基地附近，那麽他們很有可能碰面，即使是悄悄的那種。

喪屍暴動，顧蒼不可能無動於衷，只要他在喪屍群裏，聽到或者看見自己的到來，一定會想辦法來見他。

易杭這麽想著，並且期待著，只要確定了對方是安全的，他就能安心地繼續完成他該做的任務。

“哦？這樣的嗎？”邱司生的聲音染上些愉悅。

易杭無語地說道:“你放心，不是找你。”

邱司生撿起旁邊的手電筒，笑得十分好看，“我是在高興教授願意松口對我說出這個秘密。”

“……哦。”

是秘密倒也沒錯，目前為止還惦記著顧蒼的，怕也只有他一個。

“接下來怎麽辦？”

“等白天。”

夜晚影響視線，一個傷者和一個普通人貿然行動總歸是危險，在原地等待救援是不可能的，得與許楠他們取得聯系才成。

邱司生同意地點頭。

半夜，易杭準時睜開眼睛，自從在實驗室工作後，他經常在休息中途醒來，一旁靠著墻睡的邱司生安安靜靜。

一醒之後就睡不著了，所以他也靠著身後冰涼的墻，雙眼放空似的出神。不一會兒，邱司生好像咳了一聲，拉回易杭的思緒，但對方並沒有醒來。

易杭沒太在意。

沒多久，邱司生又無意識連續咳了好幾聲，終於一下就引起了易杭的警覺。

他把手探過去摸邱司生額頭，觸碰到的是一片濡濕和滾燙的溫度。

……

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即使處理的時候他給邱司生打了一劑，但似乎為時已晚，只是奇怪為什麽一開始受傷沒有爆發。

“邱司生……”試著呼叫對方，但無果。

剛開始平靜的呼吸這會兒已經陷入了紊亂，在這種環境中，易杭只能手足無措。

他和邱司生的交情雖然不深，但是也不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對方死於感染或者淪為喪屍，變成第二個顧蒼。

“醒醒……”易杭搖著對方的肩膀，“邱司生……”

黑夜裏，那雙眼睛總算半睜開看他，“唔？教授……怎麽了？”

易杭把退燒藥和水拿出來，“吃了。”

邱司生沒有任何猶豫地把藥吞下，易杭伸手把外套脫了給他蓋上，邱司生疑惑地想要推開他的手。

“少廢話，蓋好。”說完他就翻開背包，在裏面找著什麽。

邱司生似有所覺，他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又看著那個背影，停頓許久，最後眼皮才放心地合上。

而易杭握著手裏找到的小刀，再三確認邱司生再次睡過去了，他才在食指上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慢慢從狹窄的出口冒出來……

熬過危險的夜晚，邱司生豎起大拇指，“教授的藥真管用，我頭一點都不疼了！”

易杭把水遞過去，“是你身體素質好。”

邱司生張口似還要吹一波他，易杭趕緊看準時機推了下杯底。

猝不及防一口水入嘴，邱司生差點嗆著，緩了一會兒，他微微皺起眉，“這水味道怎麽怪怪的……”

易杭若無其事喝著自己的水，“大概是變質了吧……”

“哦？有淡淡的鐵銹味。”說完他眼疾手快地拿掉易杭正在喝著的水。

“那教授也不要喝它了。”

“……”易杭頓時生起悶氣來，為什麽不直接說個更好的理由。

他們所處的樓層挺高，一眼望下去，易杭的心控制不住緊張性地沈了好幾下。

然而邱司生卻輕輕松松一手抱住他，帶著他飛檐走壁般的跳躍。

“去羅威廣場那邊，你認識路嗎？”

邱司生笑著說:“不認識。”

“……還好我有地圖。”

於是下面的低級喪屍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從它們頭頂上跳過。

一路似乎順利得有些不尋常，而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易杭心裏的不安就愈發強烈。

“我們先休息一下？”他試著提議，消除內心的焦躁。

邱司生偏頭看了眼他，“就在前面了，教授我們還是一鼓作氣沖過去！”

耳邊爆炸聲來臨的時候，易杭整個人都被帶著往後退了幾米遠，成功避開爆炸帶來的傷害。

“喲喲喲，瞧瞧我發現了什麽，兩只逃亡小螞蟻。”

“哼。”

站穩腳步，循著聲音看過去，對面不遠處的樓頂直直地站著兩個人，用著俯視螻蟻般的目光盯住他們。

這會兒陽光還不強烈，但是看得出來對面的人與常人的不同，灰白色的皮膚……和青白色的瞳仁。

易杭和邱司生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別跑了，留下來陪我們玩唄。”略帶輕快的禦姐音再次傳來。

另一個嗓音帶著冷漠，“宋亦，別浪費時間。”

“哥哥，這可不是浪費時間，你難道沒聞到嗎？”宋亦的眼神往易杭的方向飄過去，“你覺得油炸螞蟻花怎麽樣？”

“我對這些毫無興趣。”宋孺說。

易杭聽得一陣惡寒。

邱司生目光沈沈，宋亦看出苗頭來，“哦呀，這不是吹涼風的那位小哥哥嘛，天氣熱我正好缺一個人力電風扇呢。”

“別開玩笑了！”邱司生厲聲說。

易杭沒想到他們運氣如此之差，一來就對上那兩個八級喪屍和九級喪屍。

“真是兇，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看來不是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呀。”宋亦抱怨道。

易杭警惕地巡視四周，“小心點，還差一個。”

宋亦看穿易杭所想，“王可沒空理你們。”

邱司生低聲對易杭說:“教授，我盡量拖著他們兩個，待會兒我會找機會把你送走。”

“那你怎麽辦？別說傻話了，我沒關系。”

邱司生無奈道:“可我怕你出事啊。”

“……”易杭無言。

這時宋亦打斷他們的對話，“你們悄悄咪咪說什麽呢？也說給姐姐聽聽呀。”

宋孺道:“宋亦。”

宋亦擺擺手，“好好好，我快一點行了吧。”

說完她看著邱司生，笑瞇瞇宛如親切的大姐姐，“玩個游戲怎麽樣，二選一的游戲。”

“你們兩個，只能一個生一個死。”

“或者一起死在我的手上。”

“本姑娘只想看看貪婪的人類會怎麽抉擇。”

易杭嘲諷著:“人類，你不是也做過？”

宋亦嬌俏地笑起來，“自從我們變成這樣開始，就已經徹底擯棄人類的身份了呀。”

易杭陷入沈默，他想到了顧蒼，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那時也這樣抉擇了。

作者有話要說：

(:з」∠)_突然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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