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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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夜幕已然降臨,空氣逐漸濕潤起來。街巷上沒有太多行人,想必是跑到水邊放河燈去了,放河燈既是對故去靈魂的紀念,也是對生者美好生活的祝願。

阿寶雖然急著跑出門來尋找惹娘,但就半分鐘的工夫,惹娘卻不見了蹤影。他心急如焚,想著茶壩並不很大,於是先去了一字街、再奔了風雨亭、接著是跳蹬橋,都無結果。汗水和淚水浸濕了阿寶的衣衫,他心裏突然冒出個不好的念頭,頓時脊背發麻。轉念又想:“照她的性格不會的,不會的,可她又能去哪兒?”阿寶飛速回憶著惹娘跟他講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不敢漏掉任何細節。其實,他知道惹娘和阿明的所有的故事,惹娘每次都會跟他分享她與阿明的事情:他們吃了什麽,做了什麽,玩了什麽,又笑了什麽……。阿寶一面很高興惹娘能夠將諸事都說與他聽,另一面心裏暗生的情愫使他並不能全然做一個傾聽者,他想做一個參與者。

記憶在阿寶頭腦裏飛快流過,他突然想起一個地方,那是惹娘跟他談起的與阿明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於是心裏不免一陣激動,想必她一定是去了那裏,於是雀躍地奔向了黃葛樹。阿寶來到了黃葛樹下,遠遠便聽到惹娘抽泣的聲音,他並沒有直接上前安慰,只是隔著一段距離默默的看著她,只見惹娘一手掩面,一手扶著粗壯的黃葛樹幹,哭泣不止。阿寶心裏特別難過,但他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言語上的安慰都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他忽然靈機一動,摸了摸放在衣兜裏的樟樹葉子,有了主意。

阿寶將葉子含在唇間,想著對惹娘的擔憂、想著對惹娘的情誼,悠長而淒楚的音符從他嘴裏飄出。惹娘聽到吹葉的聲音,便知道是阿寶來了。她擦幹眼淚,停止抽泣,用手理了理汗濕的頭發,耳朵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聆聽,由於黃葛樹茂密枝葉的遮擋,她並不具體知曉這聲音的來處,覺得更像是這大樹無言的傾訴。

惹娘先是站著,心情漸漸平覆了許多,進而坐在樹根之上背倚著厚厚的樹幹,靜靜的聽著,心中的埋怨、羞恥、憤怒逐漸平息,她想著與阿明之間的總總事情,一件一件捋著,發覺若是以一個旁觀者來看,也許真是自己多情了。但,失敗者終歸難以接受失利,多情者終歸無法直視單戀。

阿寶先是吹了那首《老蔭茶》,接著是另一首、然後第三首……不知吹了幾首,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阿寶走到黃葛樹前,惹娘見了他,站起來身來,說道:“謝謝你!阿寶!”揉了揉鼻子,說道:“我們回去吧。”惹娘走在前面,阿寶靜靜地跟在身後,兩人沒說一句話,默默的走回家去。

另一邊,阿明、渝生和阿婆也回了家,三人也都沈默不語,阿婆直接回了房間睡下,阿明和渝生也都回了房間,各自躺在床上,兩人都想要睡去,卻無法入眠。

阿明在鋪上輾轉難眠,回想在飯桌上的情景,不禁心生後怕,他佩服剛才的自己,敢於直接拒絕譚家的“好意”,這全然不像平時那個膽小沈默的自己,也許人只有在退無可退之際,才會爆發出巨大的勇氣。惹娘的事已然過去,眼前的這個人更讓阿明煩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向他表明心跡,對方是否能接受他?如果對他拒絕他,討厭他又該怎麽辦?愈想愈糾結起來。

渝生忽然說道:“阿明!你睡了嗎?如果你沒睡,可以陪我去看河燈嗎?我睡不著覺,想出去走走。”

阿明說道:“沒有,好,我陪你。”兩人穿好衣服,出了門,向河邊走去。此時,夜已經很深了。街巷上一片寂靜,四下響起歡快的蟲叫蛙鳴,放河燈的人早已離去,只剩河中星星點點的河燈閃爍著,那河燈順著河水緩緩漂移向下。

阿明和渝生繼續往河的下游走去,轉過河曲之處,水面豁然開朗,密密麻麻的河燈閃耀在水面之上,就像夜空的銀河墜入河中,那景象讓人驚喜,讓人沈醉。渝生繼續往河岸走去,駐足觀看,發現幾只河燈正向自己漂來。

渝生驚奇的叫道:“阿明,你快來看,這河燈上還有字!”

此時,阿明內心萬分糾結,心思全不在賞燈之上,他自然知道這是茶壩人的習俗,放燈之人大都會寫上對親人的祝福、未了的心願、對故人思念等等之語。

渝生將一個河燈撈起查看,念道:“雖不曾在你的生裏,願來生入你夢中。”看完之後,又將河燈輕輕放入水中,接著又漂來一只。

念道:“我喜歡看你在河邊浣衣的樣子,那是我一生所見最美的風景。”

“你的樣子我已經記不清,你的名字我終也會忘記,但我會始終感謝曾經有一個人在月下為我唱了一晚的情歌。”

“我要成婚了,但不是與最愛的你。”

“你喜歡我嗎?我看你的時候,都覺得你在看我。你是不是喜歡我?請告訴我。”

……

阿明聽著渝生一句一句念著,強忍著內心澎湃的心緒,這種感覺讓他窒息,他無法再壓抑內心的情感,他一定要向他坦白,不管結局如何。

阿明走近河邊的渝生,盡管有千言萬語,但欲說還休,想了又想,忖了又忖,猶猶豫豫,吞吞吐吐,最後蹦出幾個毫無意義的詞語:“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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