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VIP] 二更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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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行?駛在寂靜的?小道上, 李姝色昏昏沈沈地雙眸緊閉,靠在沈峭的?肩膀上休息。

耳邊傳來他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車夫甩動馬鞭和馬蹄踏地聲。

李姝色的?心此刻很平靜, 也很滿足, 她問:“夫君, 你打算何時?出發去京城?”

此去京城,千裏迢迢, 預計在路上的?路程, 得有小兩月。

但好在良州匪患已除,他此去理應沒有安全隱患。

沈峭回?她:“年後。”

“嗯, ”李姝色睜眼, 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那?陪爹娘好好過個年,年後你去京城,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春闈之後便?是?殿試, 再?等殿試結果, 還要再?等他的?官職分配,這一等估計得有半年。

他們這一分別也得半年, 況且還不知道這其中還會不會有其他變故,例如皇帝賜婚啥的?, 等再?見面的?時?候, 就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了。

如今,他可以硬氣地拒絕陳縣令家的?千金, 但是?以後還能如此拒絕公?主嗎?到?時?會不會落得個抗旨不尊的?罪名?

李姝色這麽一想, 心中微驚, 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聽她這傷離別的?口氣,沈峭伸手捏了把她細膩的?臉蛋, 戲謔笑問:“這麽舍不得為夫?”

李姝色鼓了鼓嘴巴,沒有說話,害怕一開口就是?酸味,總不能說自己害怕他跟公?主湊成對,害怕自己小命危矣吧?

“等我確定官職,就派人來接你和爹娘,你且安心等著,為夫會安排好。”

說著,擁著李姝色的?身?子,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他知道,她今天有些被那?些人嚇到?了,她還是?個新?婦,就差點被人搶走夫君,可不得嚇壞了?

聽了沈峭的?話,李姝色心中大定,乖巧點頭:“都聽夫君的?,想來爹娘也會同意的?。”

話畢,她耳邊傳來車夫勒馬的?聲音,“沈解元,沈娘子,到?了。”

李姝色隨著沈峭下車,謝了車夫後,便?向院門走去。

四周靜悄悄的?,連個鳥鳴聲都沒有,透著股詭譎的?靜謐。

李姝色還覺得有些奇怪,偏頭看向沈峭:“夫君,爹娘已經睡了嗎?怎生這麽安靜?”

的?確是?太安靜了,按理說不應該,時?間不算太晚,沈家出了這麽大的?喜事,爹娘肯定激動興奮得睡不著,怎麽都應該要等他們回?家才?是?,即便?知道他們有可能在縣城留宿。

沈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眼皮突然跳動了下,莫名心慌起來:“進去吧,爹娘可能已經睡了。”

李姝色“嗯”一聲,隨之打開了院門。



李姝色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見過這種極度恐怖而又極度心痛的?場景。

黑夜中,沈家堂屋的?橫梁上掛著兩具直挺挺的?屍體!雖辨不得面容,但是?能出現在沈家的?,能是?誰?還能是?誰?!

沈峭瞳孔一縮,幾乎瘋了似地跑進去,李姝色緊隨其後,但因為心中不穩,一個踉蹌,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很痛,渾身?摔的?哪哪都疼,但是?心更疼。

擡頭的?瞬間,驟然聽到?沈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爹!娘!”

李姝色的?心沈到?谷底,原本抱有的?最後一絲僥幸心理也蕩然無存。

沈峭悲痛欲絕,直直地跪了下去,捂面痛哭。

李姝色跌跌撞撞走到?他跟前,跪在他身?邊,不敢置信地沿著地上兩灘血窪,擡頭往上看。

爹娘慘白的?臉,雙目圓睜,嘴唇鐵青,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啊!

李姝色腦袋嗡嗡作響,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跪爬著上前去夠沈母的?腳尖:“娘,你別嚇我啊,娘!娘啊……!”

上輩子孑然一身?,無父無母,天生孤兒,沒有享受父母親情的?命。這輩子才?有幸得到?她垂涎已久的?父母之愛。

她幾乎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還以為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之後,爹娘還好好地站在她跟前。

爹還和往常一樣在院子裏劈柴,父愛如山,總是?用最堅決的?行?動愛護子女,即便?生性猶豫,但也還是?會在她被張素素譴責時?,勇敢地為她據理力爭,為了她跪在小輩面前。

還有娘,娘一定溫溫柔柔地叫她起床,喊她吃飯,讓她不要幹粗活,免得手變粗糙,還免提面命地叮囑沈峭,她若是?來葵水,就給她捂肚子,給她燒紅糖水喝。

李姝色握緊手指,眼前起了層水霧,越來越感覺不真實?,記得第一次見到?娘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更有甚者,要把她趕出鐘毓村,讓她自生自滅。

是?娘站出來,她說誰要趕走她的?兒媳婦,就從她的?屍體上踏過去,像護崽子般堅決地把她護在身?後,不許別人碰她一絲一毫。

她當時?心裏就在想,她究竟是?休了幾輩子福,才?會遇到?這麽一個好婆婆?

如果眼前的?屍體是?真實?的?,她又該從哪裏去尋這麽好的?娘親?

她曾無數次發誓,他們二老養她小,她就養他們老。

可是?,可是?他們怎麽都不給她這個機會,就這麽突然地走了呢?

她不甘心哪!

李姝色通紅的?雙眸蒙上一層陰霾,二老終日與人為善,究竟是?誰害死了他們?

到?底是?誰這麽狠心?!

二老的?屍體被他們拿下來,李姝色顫巍巍伸手蓋上了二老的?眼睛。

沈峭跪在沈母旁邊,活像座雕塑,桃花眼中死寂彌漫,透不盡一絲光亮。

這一刻,他們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

毫無理由,猝不及防,重錘一擊。

李姝色強作鎮定,借著月光查看二老的?屍體,她發現二老的?脖子上不僅有繩索的?勒痕,還有割喉傷。

她顫聲道:“夫君,爹娘是?被人一刀割喉,再?懸吊在房梁上的?...”

沈峭沒有說話,目光呆滯,唇色慘白,但雙手卻?是?青筋直跳,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仿佛下一秒就會宣洩出來。

他若是?痛哭出聲,到?也好辦,可是?他就這麽毫不發作的?樣子,讓李姝色心裏更加難受起來。

喪父喪母之痛,又有誰人知?切膚之痛,痛徹心骨,拳拳孝心,何處安放?

在這大喜的?日子,遭遇如地獄般的?大悲之事,這樣的?打擊,如何不讓人一蹶不振?

李姝色強忍悲痛,想要將他從無窮盡的?悲傷中喚醒出來,她道:“夫君,你一定要振作,爹娘是?被人害死的?,我們一定要替他們報仇!”

李姝色現在滿心滿肺都是?“報仇”二字,這一刻的?痛與恨深入骨髓,恨不得將害死二老的?人大卸八塊,千刀萬剮才?好。

沈峭還是?沒有答話,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面無表情,背部挺直地跪著。

而就在這時?,突然門口偷偷摸摸探出一顆腦袋,只一秒便?迅速收回?,大氣都不敢出地拔腿欲跑。

沈峭眸光閃過一絲狠戾,驟然起身?,奔向門外,將欲逃走不請自來的?人抓住雙肩,狠狠地按在地上。

他視線如寒光般從來人臉上掃過,啞聲問:“張二寶,你怎麽在這?”

李姝色也匆忙跑出來,定睛一看,發現來人竟是?許久未見的?張二寶,他怎麽在這?他不是?和張素素去京城了嗎?

張二寶整個人被撲在地上,也顧不得地上的?汙泥會弄臟他身?上的?衣服,只知道雙肩被掐得很痛,他大喊出聲:“沈峭,你幹嘛?!還不快放開我!”

沈峭瞬間失去耐心,彎下身?子,眸中湧現嗜血的?欲|望,聲線愈發低沈:“我再?問一遍,你怎麽在這?”

每一個字,都讓張二寶心驚肉跳,仿佛後勁被架著把無形的?刀,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路過!”

“路過?”沈峭猩紅的?眸光閃過一抹殺氣,快速出手從李姝色頭上拔下一根銀簪,隨後抵在張二寶的?脖子上,低聲威脅,“知道我爹娘是?怎麽死的?嗎?他們被人一刀割喉,隨後被用繩子掛在了房梁上,既然你這麽好奇,我也讓你試試這滋味如何?”

張二寶的?額頭瞬間冒出細碎的?汗珠,又聽見沈峭尾調上揚:“嗯?”

李姝色雙眸冷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出聲,亦沒有阻止。

她的?腦子轉過無數個念頭,完全想象不出二老會被人殺害的?理由。

而且她能感覺到?,張二寶就是?突破口。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若是?把她逼急了,她做的?也不會比沈峭好到?哪裏去。

張二寶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道:“夫君,算我一個,我雖然沒有什麽力氣,但是?幫你搭把手還是?可以的?。”

張二寶心中一顫,這對夫妻就是?黑心腸,爛心爛肺,他晚上睡不著,好心好意來看沈家這邊的?情況,卻?沒想到?被逮了個正著!

他哪裏能夠想到?,死的?不是?沈峭,而是?沈家二老?!

他急道:“殺人是?犯法?的?!我警告你們,我妹妹是?公?主,你們可千萬不要亂來!”

沈峭卻?冷哼道:“你是?今天剛回?鐘毓村的?吧?村裏誰人也不知道你回?來,我們就算把你殺了,再?把你的?屍體往嶼君山一拋,你說這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這話,她熟,李姝色心道。

果真是?心有靈犀,當時?她威脅張二麻子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說完,沈峭的?手用力一抵,張二寶的?脖頸處瞬間破了傷口,鮮紅的?血珠點點滲出。

張二寶再?也堅持不住,恐懼地喊道:“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他會殺害沈叔和嬸嬸,我真的?不知道...!”

沈峭和李姝色對視一眼,兩人從對方眼中都讀出了殺意。

原本只是?猜測,卻?沒想到?竟真的?和張二寶有關!

來不及沈痛,沈峭面若冰霜,宛如玉面修羅,剛勁有力的?指尖不住地顫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沒有將銀簪刺進去,他道:“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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