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四月，大教室外，桃花夾道盛開。

課間休息，封暢點開去年世界賽總決賽的視頻。

張曙過來放下禮物盒，一看手機大驚失色：“你跟BG有仇啊？BG都春冠了，你還掐著這十分鐘，看去年BG輸HEG！做個人吧，你生日多好的一個日子，能不能別看這場，我PTSD了！”

“沒仇啊，我跟lu關系挺好的。”封暢隨口道，“在研究BG缺什麽呢，看贏的有什麽用。”

張曙容忍了封暢的“吹牛”，只為問一句：“研究出來缺什麽了嗎？”

封暢暫停錄屏，擡頭，一臉嚴肅，指著自己：“缺我。”

張曙用關愛病人的眼神看她，和氣地問：“BG缺你，你什麽段位啊？”

“不高，才白金，但馬上就可以王者了。”封暢說。

“我去，你在逗我笑，還是認真的？”張曙整個人都不好了，“你吹牛能不能吹得像點啊！我總感覺你在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有什麽問題嗎？”封暢納悶。

“白金，不高？白金，馬上就可以上王者？雲玩家吧你！”

王者是星界裏最高的一個段位，網游裏鳳毛麟角的高手存在，全服只有兩百個左右。特別是星界在每個國家（地區）只有一個本地區服務器，一個不分區的全民端游，上段之難前所未有，再加上游戲本身細節操作很多，跨一個段就是一個境界。在極大的玩家基數下，這麽點少得可憐的王者，可以說是pvp金字塔頂尖的尖尖。

他們C大電競社最厲害的高手就是白金，已經屬於高手中的高手，高校聯賽頂級戰力，聽說也就D大有個鉆石。

王者？那是傳說。

全是職業選手、主播、代練的大號小號，神仙打架的修羅場。

憑此可以想象，當年fish國服前十有六個不同職業的號是他的是何等盛況，轟動整個職業圈是一點不誇張，最頂尖的職業大神直接坐飛機沖到現場搶人。

“你在想什麽呀，”張曙吐槽，“你連solo都不敢，沒玩過游戲才敢這麽吹。”

“敢啊，為什麽不敢？”封暢掏出一張賬號卡，正面朝上拍在桌上，“誰說我不敢了？我打死他。”

“？”被放言要打死的張曙一楞一楞的，“八年前開服的首版賬號卡？？？你哪來的？偷你爸的？”

封暢用關愛病人的眼神看回去：“上課上傻了？想象這張卡是我爸傳我的對你有什麽好處，怎麽，以後你還想從我這繼承賬號卡？”

張曙：？？？

封暢的語速太快，張曙插不進話，只能從頭上冒出三個問號以示尊敬。

封暢還沒說完，她非常囂張地反手夾住賬號卡，在張曙面前晃了一下：“今晚下課我要去銀河網咖，一起？”

張曙：“去幹嘛？”

封暢奇怪：“你不是想戒網癮嗎？姐姐滿足你啊！”

張曙被氣暈了。

他現在才想起來，這是游戲裏戰士挑釁的手勢！

“感不感動？感不感動？感不感動？”封暢還要問，而且不僅問，張曙不答她就一直問，跟游戲裏刷屏似的。

晚上。

進了網吧，張曙忍不住道：“明明學校門口就有網吧，你非跑這邊來幹嘛？”

“戒網癮，總得有點儀式感是不？”封暢哂笑。

張曙提腳就往外面走。

“哎別走啊！你是不是怕了！”封暢說，“跟一網友約了這。”

雖然第二次回答內容聽上去正經多了，但鴨舌帽的陰影下，封暢臉上依然掛著慣常戲謔的笑，很難說是不是認真的。

“你找空位坐一下，我去找網管。”封暢向來說風就是雨，只看到張曙腳步頓了一下，也不等他回覆，扔下話就往裏走了。

銀河網咖在BG主場附近，張曙第一次來。他左望右望，發現墻壁上掛了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正在回放昨天BG和KL的春季賽決賽。

星界作為全民網游，很多網吧都會用投影設備直播比賽，組織線下觀賽提升人流量，張曙已經見怪不怪了。何況，這家店的老板明顯是BG粉絲，墻上釘了旗幟，上面繡著BG戰隊的黑白隊標。

忽然，不遠處有人道：“BG春冠有什麽用？lu這麽多年拿了這麽多聯賽冠軍，世界賽有拿過一個冠軍嗎？都是窩裏橫。真出去比賽，還不是得靠KL打外賽區？”

張曙猛地甩頭看去。

“就怕下個月季中賽，BG和KL分到一個半區，經典覆刻去年世界賽，打自己人比誰都厲害。”另一個光頭青年啐道，“媽的，內戰內行，外戰外行，真惡心人。”

“去年真的可惜。以前一直以為是我們賽區垃圾，結果去年看到KL橫掃其它賽區的強隊才發現，垃圾的只是BG。這麽多年，把能打外戰的隊伍都按下去，年年占個世界賽名額，年年給外國爹送分，早該讓賢了。”

張曙怒了，對著那邊的座位叫道：“你們怎麽這樣說？拿不到世界冠軍就是垃圾，就是認爹？你自己聽聽搞笑不？BG也是倒黴，拿個聯賽冠軍還要被人噴，不喜歡BG就逆風裝死成嗎？”

最開始說話的青年轉過臉來，張曙看見他面上的刀疤，心裏一凜，盤算要不要逆風裝死。

“喲，號稱全球幾十億BG粉絲，這就碰到一個？”刀疤臉青年嘲笑，“我們這麽多年一直希望賽區奪冠。去年最有機會的一年，BG把能橫掃巔峰HEG的KL戰隊送走，然後自己輸外戰，把冠軍送給HEG，我罵兩句就受不了了？”

“……”張曙啞火，這話他確實沒法反駁。

去年世界賽結束，lu神上了起碼七八個熱搜。

如果不是BG淘汰KL，再輸給外國隊，玩家們不會這麽憤怒。

第八賽季KL戰隊勢頭兇猛，不管國內國外的強隊都是一路橫掃，季中賽還零封衛冕冠軍H國豪門HEG，只差個世界賽冠軍就大滿貫，卻在最後關頭被lu神擺了一道，止步四強。

而去年總決賽，BG正是輸給HEG。

“遠古豪門？Z國電競的希望？”光頭青年在一旁冷笑，“毒瘤還差不多，有這個專門殺熟的守門神在，多少隊出不了頭？要是進決賽的是KL，冠軍就是我們的了。”

“你們！”張曙大怒，“罵人算什麽，有本事打一架！”

刀疤臉青年率先站起，後面呼啦啦站起一大波人。

張曙後退一步，強調：“我說競技場。”

十多分鐘後。

張曙坐在原先光頭青年的座位上，冷汗涔涔，背後黑壓壓圍了好些人：“哈哈哈，這小子簡直自不量力，主動挑釁老吳！老吳可是附近出名的高手！”

連輸幾把solo，張曙早已顧不得對方的嘲諷，只在心裏瘋狂念叨封暢怎麽還不回來。

“張曙，去包間。剛跟老板聊了一會……”封暢頓住腳步，目光瞄向屏幕，“這是在幹嘛？打個星界這麽緊張，你被黑惡勢力綁在座位上打游戲？”

殘局結束，張曙的游戲角色倒下。

“父子局。”光頭青年轉頭笑道，“事實證明，BG擅長認爹，BG粉絲也擅長認爹。”

後面的人起哄：“就是，K掌門那麽猛，這兩年外戰一場都沒輸過，如果進決賽的是KL一定能贏！lu神三個聯賽冠軍有什麽用，只會窩裏橫！還不如把決賽門票讓給KL！”

K掌門，是聯盟第一戰士KL隊長kan的綽號，得自其身為KL隊魂與強悍激進的打法。

張曙氣極，封暢卻樂出聲，點了點重播昨天比賽的幕布：“糾正一下，現在是四個了哦！”

回放裏，比賽已經結束，lu神再一次帶隊站上領獎臺，是賽場上燈光歡呼裏意氣風發的模樣。而他並看不出有多激動，順手撣下落在肩上的彩帶，轉頭跟隊友說笑。

“我覺得你們說得很對，建議加大力度，把lu罵退役。”封暢笑容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以後我們賽區奪冠，網友都是功臣，KL把獎杯分你們一半。”

少女耀眼的笑容太有欺騙性，後面有幾人甚至沒意識到陰陽怪氣，竟然想點頭。

然後，他們就聽封暢笑瞇瞇道：“lu都是廢物了，那你們算什麽？鍵盤都按不明白的殘疾？要想玩明白游戲，怕只有塞回娘胎裏重開吧？”

“你說，你們明明長了雙手，玩起游戲來怎麽跟手被砍了一樣呢？”

幾人呆住。

張曙也有點楞，小聲問：“你不是K掌門粉絲嗎？”

lu神去年淘汰輝煌無比的KL，又輸給外國隊，最恨他的應該就是K掌門粉絲吧？

就因為知道封暢很喜歡K掌門，每次班上討論比賽都狂吹K掌門，有人提起K掌門的失誤她也一定要講道理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之前BG拿亞軍，張曙極度郁悶，卻也沒多跟封暢抱怨。下午封暢吹牛說跟lu神關系好，他還當為了黑lu已經不要節操了。

結果……這，跟他設想的劇本不一樣啊？

“父子局是吧？”封暢仍舊笑瞇瞇，一腳踹在張曙椅子上，“起來。”

封暢音色清冽幹凈，為人也果斷，說出祈使句的時候斬釘截鐵，讓人無端想要服從。

張曙不明白她想幹什麽，但立即聽話地站起。

封暢把張曙推到一邊，自己坐下：“不好意思，他是我兒子，我不允許他在外面認野爹。父子局，跟我打。”

她的手自然放在鍵盤上，白玉無瑕，如最完美的藝術品。

張曙被推到在椅子後面，心中一暖，擔憂道：“沒，沒必要。你連跟我solo都不敢，他贏我很多次，你真打了就沒法收場了。”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哪裏會打游戲，還學別人打父子局？”刀疤臉的老吳滿臉不屑，“走走走。”

封暢打開技能欄查看張曙的鍵位，漫不經心道：“放心。剛剛我看到了，知道你有手跟沒手一樣，等會讓著你，別怕。”

老吳罵了一句臟話，重重拍下鼠標，點下開始對局的按鈕。

“封暢，你作為K掌門粉絲幫lu神出頭我很感激，但你也沒必要這樣啊。”張曙苦著一張臉，壓低聲音，“你何必激怒他？他人垃圾，但打得很好。他後面站的那些人都是網吧常客，據說這貨是附近出名的高手，上過鉆石的，你……”

“高手？”封暢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嗤笑一聲，“高手是打出來的還是吹出來的？如果是吹出來的，我宣布給你封個C大毅園214寢第一冰法。”

張曙急得滿頭汗，還想勸：“現在不是講笑話的時候……”

“先別說這個。”封暢看了一會技能欄，回頭望著張曙，認真道，“冰法怎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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