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宋瑾哥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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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借著身高差摸了摸她的頭發,“那就野營吧。”

畢竟各人有各人的路。



沒想到最後果然如程洛寧所料,馬卉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動了,即使程洛寧全程拽著她也沒有用。兩人漸漸從隊伍的首位掉到了尾端,一同掉下來的還有戴琪,他估計是看程洛寧一個瘦瘦的小姑娘拖著馬卉有點辛苦,便自告奮勇地接過馬卉的大部分重量,最後直接把馬卉背了起來。

程洛寧也樂得自在,拿著馬卉的包走在戴琪旁邊,抿著嘴沒有笑,假裝沒看到馬卉通紅的耳廓,把兩只耳機都塞進了耳朵。

戴琪至今看到程洛寧還是一副十分高冷的模樣,馬卉感覺三人略有些冷場的樣子,把頭縮到衣服的領子裏,掩蓋了自己帶了害羞意味的聲音開口道:“晚上是要燒烤嗎?”

戴琪點了點頭,“嗯。”

“烤架呢?食材呢?你們搬上去的嗎?”

“烤架那邊有的借,食材男生會背上去的。”

“哦。那你怎麽不背?”

“我不是要背你嗎?”

“……”

三人就這樣慢悠悠地爬上了山頂——不,應該說是小土丘的丘頂。等幾人到的時候,那裏已經有負責的同學在指揮大家搭帳篷、從旁邊的旅游小木屋借烤架搬過來生火了。

馬卉從戴琪背上跳下來的時候早就調整好了表情和心情,滿面笑容的樣子,“謝謝副部長!好人一生平安!”

戴琪瞪了她一眼,搖了搖手也跑過去幫忙了。

兩人在女生的大帳篷裏放好東西,拿了相機就跑去拍照了。程洛寧對這種蹲在路邊死命對著花花草草對焦的事情實在是沒什麽興趣,陪著馬卉取了一些景就慢慢地往回走了。

她也不怕馬卉會走丟,這條路上好幾個他們社團的人在拍照,而且這種小土丘,都是趁著天氣好來踏青的b市人民,根本不存在什麽危險性。

他們帶上來的都是超市裏買的已經洗好的菜還有肉類,也不存在什麽幫著洗菜之類的事情,程洛寧看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也順手開始把菜什麽的包裝都拆開來分盤裝好,需要腌制的肉類也分類開始調味。

她本身就有做菜的底子,自己也算比較喜歡,哪怕調味這種事情也能讓她做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註意到什麽時候旁邊站了個人。

談軒看著程洛寧手指纖纖、姿勢優雅地在搗鼓那些菜,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她旁邊,默默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程洛寧擡起頭果然被嚇了一下,身體微微後傾了一下,表情看上去有些驚訝,“談軒?”

談軒笑了笑,“那邊忙完了,我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哦,我也弄得差不多了,等他們取景回來就可以烤了。”說著,拿了旁邊的餐巾紙擦了擦手。

談軒的話都到嘴邊了,翻了幾次卻還是沒有勇氣說出來。他把自己的怯懦歸咎於周圍熟人太多,萬一有人看到他被程洛寧拒絕會很沒有面子。

程洛寧看出了他表情的糾結,大概也能知道他想說什麽,但還是裝傻,“有事嗎?沒事我去找馬卉了。”

談軒雙手握緊了拳頭,“程洛寧,可以談談嗎?”

☆、48|4.12|

程洛寧其實是不想談的,有什麽好談的呢?大抵也就是“我喜歡你”、“我們試試吧”、“做我女朋友”這一類的話語。

但是談軒的表情太過於視死如歸,搞得她實在是有些尷尬,再加上她也希望一次解決這些糟心事,就點了點頭。

畢竟她早就對談戀愛這種傷神又傷心的事情絕望了,讓她投入真愛說不定會害死那個人也害死她自己——而且生命裏有太多事情比愛情更重要了。

談軒帶著她,趁著大家都在忙碌的時候,繞過了人流,走到了湖邊的小道上。

這裏不是什麽真正的山林,早就被開發成了旅游景點,隨處可見各種長椅圓凳等供游人休息歇腳的地方。

談軒挑了一個沒人的長椅,坐在了其中一頭,並示意程洛寧也坐下來。

程洛寧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坐在他旁邊,等著他開口。

談軒看她這模樣,忍不住苦笑起來,“你早就知道了吧。”

程洛寧不說話,溫柔地笑著。

她知道什麽?知道這個時間就是看臉的嗎?她脾氣又不好,性格又高傲,為什麽這麽多人前赴後繼的喜歡她呢?還不是看臉嗎?

如果今天她長得又矮又胖、臉醜成績差還這麽傲氣的話,估計群眾的評論就不會是“女神”、“好有氣質啊”這類了吧,說到底還不是看臉嗎?

這種廉價的欣賞和喜歡,不要也罷。

談軒哪裏知道她在想什麽,還以為她的溫柔表情是在鼓勵他說出來呢。

他是怕程洛寧的——“怕”這個字用得完全不過分,他怕在程洛寧面前出醜丟臉,怕程洛寧看不起他,這種感覺就和小時候害怕老師不喜歡自己一樣,是一種幼稚卻最真誠不過的心情。

沒想到在這種山清水秀風景娟麗的地方、在程洛寧眸光溫柔的註視下,談軒完全忘記了這種心情。

“你知道了對吧?所以你的答案呢?程洛寧,做我女朋友好嗎?”

不得不承認,談軒確實是一個顏值相當高的男生,更可貴的是聲音也是後來很流行的“男神音”,隨便一句話都讓他說得十分有美感,更別說他認認真真、眼神專註的表白了,連程洛寧都覺得,除了宋瑾和未來的李俊,談軒確實是她見過的比較貼近符合她審美的男生了。

其實談軒手心已經出汗了,緊張得不得了,完全不像臉上看起來這麽淡定平靜的模樣——他已經預感到結果,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試試。

程洛寧只一下就清醒了過來,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抱歉。”畢竟談軒是她的副班長,扯破臉皮她是無所謂啦,就是怕到時候談軒看到她尷尬,那她也不好做事了,所以還是選擇了溫和的方式。

談軒也沒有驚訝,苦笑了一下,“是該我說抱歉的。”他雖然自負,但是卻很能揣摩人心,“做個朋友總可以吧班長大人。”

程洛寧倒是沒料到他這麽灑脫,楞了一下之後反應過來,微笑了一下,“當然啦!”

兩人相視一笑,個中滋味也就只有自己能感受了。

說是集體野營,其實也就是借了山頂小賣部的帳篷,隨便拼拼起來就好了,更不要說烤架什麽的,全部現場租借,甚至還有小賣部的工作人員來幫忙一起弄,更加降低了難度值。

程洛寧他們回去的時候,那邊火已經生起來了,有調皮的男生已經拿了一把竹簽串了肉開始烤,左右開弓不亦樂乎的樣子。

談軒對她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就跑過去加入他們的烤肉大隊。

程洛寧對這個沒什麽興趣,看他們也沒什麽需要幫忙的,拿了耳機躲在帳篷裏安安靜靜地聽英語聽力。

她已經準備暑假就去考了雅思,下學期開始拼命修學分了。

等烤肉的香味漸漸飄散開來的時候,馬卉她們一群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攝影社的燒烤活動正式開始。

程洛寧除了跟馬卉還有談軒熟悉之外其他人都不太認識,戴琪也就勉強能把臉和名字對上,實在是說不上熟,她也不是很能插入現在年輕人的話題,自然默默地在那邊隨意吃了一點男生烤好的東西——他們很有紳士風度地不讓女生們碰火,於是這個事情就由男生們包辦了——就開始想些別的事情了。

她雖然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大學生,實際上內心已經快要奔三了,哪能理解這些年輕人的思維呢?

馬卉難得的沒有和程洛寧黏在一起,而是很自然地在和戴琪說話,畢竟她今天是抱著目的來的,程洛寧也不可能去他們之中當電燈泡。

這場燒烤持續到太陽沈沈地落下去才算告終,而程洛寧從黃昏剛降就一個人躲進了帳篷裏,自然沒有看到夜色來臨之時馬卉當眾告白的戲碼。

等到她聽完英語聽力鉆出帳篷的時候,才看到馬卉和戴琪在人群中抱在一起,大家都在鼓掌的場面。程洛寧笑了起來,也在後面為他們拍了手。

願大家都能得償所願。

從野營回來馬卉就不是經常黏著程洛寧了,更多時間都和戴琪呆在一起,畢竟是充滿了新鮮感的戀人,恨不得天天呆在一起。

程洛寧再次回到高中時期一個人走江湖的日子,雖然一開始有點難不習慣身邊沒有人嘰嘰喳喳的聲音了,但是沒幾天就漸漸習慣起來,並且相當樂得輕松,幹脆整天整天泡在圖書館裏看書。



大一的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又到了放暑假的關頭,程洛寧第一件事就是辭去了班長的職務——倒不是她覺得辛苦或者怎麽樣,只是單純覺得自己的性格不適合做一個領導人,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還是讓有能力的人——比如談軒這種充滿了領袖才能的人去做班長吧。

輔導員規勸了幾句之後,看她這麽堅定,也就放了人,說是九月回校班委改選。畢竟程洛寧也不算是一個好相處的班長,和同學之間也不算混得熟、又不愛組織班級活動,在輔導員的心理遠遠不如活潑會玩的談軒——再加上女老師總是比較喜歡一點長得好看的男生的。

程洛寧就此徹底成為了閑人。

隨著夏蟬鳴叫的開始,程洛寧結束了第一學年的考試,拿到了全系最高分、修夠了三個學期的學分之後,暫時告別了馬卉和這個風沙漫天的城市,心滿意足地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了。

這次媽媽和爸爸一起去接的機,媽媽看到她的第一句話差點沒讓她笑出聲,“寧寧你怎麽沒黑!”

程洛寧捏了捏臉,眼睛彎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必須的!”

三人一起去吃了一頓大餐,由此開始了她快樂的暑假。

程洛寧在暑假之前就和宋志文打過招呼了,這個暑假不學吉他了,她要覆習準備考雅思和六級。業餘愛好只能作為業餘,還是學業得放在第一位。

宋志文的聲音也帶了難得的笑意,“我也不教啦,抓緊時間談戀愛!”

程洛寧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得是方悅,瞇了瞇眼睛,很高興的模樣,“那宋老師要好好對方悅啊。”方悅也是敏感的姑娘啊——她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等著宋志文自己去理解。

她的兩個好朋友都開始享受大學的戀愛時光了,程洛寧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卻沒什麽想要效仿的意思。

一整個暑假,程洛寧除了每周中會挑出兩天早上出去跑跑步走走路,其餘時間都泡在家裏或者圖書館看書。

等到假期快結束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都快成仙了,但與之相對的結果是,她對自己開學沒多久就要參加的雅思考試充滿了自信。

幸好她腦力勞動過多,並沒有因為媽媽每天翻著花樣做好吃的給她而胖起來,改變她纖瘦的身材。

等離開學沒多久的時候,程洛寧偶然間聽爸爸說起一件事,當時她驚得差點把筷子扔地上了——宋瑾花了兩年就讀完了密歇根大學的心理學博士,現在準備和他的小組去b市工作了!

她咬著筷子思考,這是不是代表著,她可以近距離向宋瑾請教學習了?

☆、49|4.12|

等真正到了開學之後,程洛寧就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心理學作為一個大專業從大二開始正式分成不同的方向,程洛寧學的是臨床神經心理學,屬於小類,專業課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一個班大概也就二十幾個人,教室也從階梯式大教室變成小教室了。

即使沒了馬卉的陪伴,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學霸樣,早早來到教室,挑了第一排的位置坐好。

等人陸陸續續來得差不多了之後,她們上學期的專業課教授,一個花甲之年的可愛老頭走了進來,他掃視了一下教室,樂呵呵地開口,“同學們,上個學期都安全過了吧?哈哈哈是不是再次看到我很高興呀?”

心理學學生以特立獨行聞名於b大,對老師向來愛答不理的,都在下面各做各的事。程洛寧轉了轉筆,抿著嘴笑了笑,也沒有搭話。

老頭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還是繼續咧著嘴,“我們這門課叫臨床神經心理學,也就意味著我們要做很多實驗,前一部分可能還保持在理論階段,下一個學期的論文應該是要去精神病院以實例為基礎寫,聽起來是不是很有趣?很可惜,你們可愛的教授我,下個禮拜就要去帶畢業生出去臨床實驗了,沒時間給大家上課啦!”

這話一說完,下面大部分人的頭都擡了起來,面帶疑惑地看著老頭。

老頭清了清嗓子,很大聲地說道:“所以,我為大家請來了一位客座教授,他是心理學的高材生,我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雖然他的年紀至少是我孫子輩的了,但是在臨床的經驗上,我還遠不如他呢!這樣一個年輕的心理學者將為我們講這學期甚至有可能下學期的專業課!開心嗎?”

“……”大家都沈默了。

老頭見自己澎湃的宣講沒有得到回應,也不失落,沖著在場唯一看著他的程洛寧眨了眨眼睛,“關鍵是,這個老師還是個帥哥喲!”

程洛寧很溫柔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轉了幾下筆。

老頭又咳了幾下,“……好吧,那我說一下今天的作業,請大家一人寫一篇有關於你對心理疾病的認識,1000字左右,參考資料標明出處,原創率必須達到百分之七十,下周交給新教授,算平時成績。好了我們下課吧!”

於是這節課就是老頭扯了十來分鐘廢話,然後就放了。

程洛寧看了一眼手機,決定還是去圖書館坐會兒吧——她下節還有課,這段時間回寢室也沒什麽事情,幹脆去找幾本書來看看,正好可以用來寫論文。

其實也沒什麽好參考的,她自己本身就是曾經有中度心理疾病的人,這輩子根據她自己的感覺來說,估計還有輕度的癥狀,對心理疾病的認識不就是對自己的認識麽?

程洛寧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沒有發病了,好像自高考模擬那次過後,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少了。

難道是因為心理素質的增強而痊愈了?她皺了皺眉,決定暫時放放這件事。

就在這期間,程洛寧突然收到了短信,她皺了皺眉,放下筆拿出手機——“程洛寧同學您好,恭喜您獲得b大學20xx年度第一學年校一等獎學金,願您繼續努力……”

她瞇眼笑了起來,手指在手機上磨蹭了幾下,點開馬卉的號碼,前思後想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今天有空嗎?請你和你男票吃個飯要不要?

馬卉的回覆速度很快:有空!要!

在程洛寧做了一番強大的自我剖析結合上輩子宋瑾的診斷說明洋洋灑灑地寫完論文之後,第二節專業課如期到來了。

她依然還是坐了第一排的位置,但是卻拿了本雅思詞匯在那裏背,反而沒怎麽註意到新來的教授了,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正前方傳來,“大家好,我是你們的客座教授宋瑾,今年剛剛畢業於密歇根大學……”

還是相當熟悉的自我介紹,程洛寧的心裏簡直百味成雜——男神居然做了他們的教授!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美好的事情嗎?

宋瑾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程洛寧,瞇著眼睛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麽,而是很自然地開始他在b大的第一節課:“第一節課,我先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第一次遇見的一個心理疾病患者吧。那是一個美國人,四十歲左右,他是個雙重人格患者,主人格是個很溫柔的紳士,副人格是個分屍狂魔。而按照美國法律來講,他這種情況即使殺人也不能判刑……”

“我的導師告訴我,這就是心理學者存在的意義,我們是拯救者。”

“啪——”

程洛寧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弄出了巨大的桌子摩擦地板的聲響,打斷了宋瑾的話,也讓全班都註意到了她的方向。

宋瑾雙手往講臺上一撐,目光嚴肅但是表情卻溫和,“怎麽了?這位同學對我講的內容有什麽意見嗎?”

怎麽了?

她怎麽知道怎麽了!

腦子裏一直回旋著宋瑾剛剛的話——“我們是拯救者。”她只想說,見鬼的拯救者!程洛寧覺得自己的意識和動作都不受自己控制,和高考模擬那時候一模一樣的癥狀。

可是她不也是被拯救的人嗎?

……

“程小姐,我們判斷您患有意志和感情雙重障礙,並伴有輕度的狂躁癥,建議您進行心理治療。”

“……好,我接受。”

……

宋醫生的診斷書,像是一把尺判決了她上輩子的人生——難道這輩子還要繼續這樣嗎?程洛寧從接觸心理學以來就知道,一般從事心理醫生行業的人都會患有輕度的、不可診斷的心理疾病,也不能保證她爸爸就沒有。

所以說,她也是遺傳的嗎?不可治愈嗎?這麽多努力都要白費了嗎?

不!她還要改變世界呢!她不要做一個可憐的病患,她也要做拯救者!

“對不起老師,我剛剛……”程洛寧難得的詞窮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宋瑾,但是註意力卻集中在大腦裏,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宋瑾相當善解人意,“這位同學你坐下吧,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你可以下課來找我,我的辦公室在這個教室旁邊,一般只有有課的時候我才在,所以明天來我就不在了,大家有什麽問題也可以來問我。接下來我來講一下人格障礙的各種癥狀……”

“人格障礙是指偏離正常的行為方式,其人格在內容上、或整個人格方面異常,由於這個原因而是他人或自身遭受痛苦……”

她痛苦嗎?痛苦。

顧致痛苦嗎?痛苦。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程洛寧懊惱地抓了抓頭發,覺得她可能確實不能去好好愛一個人——她也不想讓他人痛苦。

“……雖然在人格障礙的治療上已經有一些方法,但現在主要還是以幫助病患找到合適的道路為主……”

程洛寧在宋瑾的眼神示意下,跟著他回了辦公室。

宋瑾作為客座教授,屬於外聘老師,一個人占用了一大間辦公室,足以可見b大的財大氣粗。他放下包,從旁邊拖了一個椅子放在自己面前,示意程洛寧坐好。這個動作程洛寧上輩子就見過很多次了,沒想到重來一次,他的習慣卻還是沒有改變。

程洛寧笑了笑,很平靜地坐了下來,手指卻緊緊握著手機,指節都泛出了用力過猛的白色。

她大概也知道宋瑾要問什麽,但是面對這個資深的心理醫生,她還是有點緊張——b大有“患有輕度精神疾病者不能入學”這種校規嗎?

宋瑾也註意到了她的緊張,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寧寧,剛剛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程洛寧忽然放松下來,擡起頭,直視著宋瑾的眼睛,溫柔地笑了笑,“宋瑾哥哥,是不是學心理學的人都會有輕度的心理疾病啊?”

宋瑾一楞,瞇了瞇他漂亮得有些女生氣的眼睛,“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講,是這樣的。”

“那你呢?”

“應該有吧,我無法為自己做出準確的診斷,但是從人格上來講,應該是有的。但是放心,現在社會上大部分人都會有多多少少的心理問題,不會影響什麽的。”

“你覺得什麽是愛?”

“愛?我想想……”宋瑾似乎是真的很認真地想了想,“應該是付出和占有吧。小妹妹是戀愛了?”

……

“愛應該是付出和占有——首先是付出,其次才是占有,你覺得對嗎?”

眼前的人忽然和上輩子那個模模糊糊的形象重疊起來。程洛寧睜著她大而明亮的眼睛,彎了嘴角——“宋瑾哥哥,我覺得,我應該是有一定的人格障礙。”

但是沒關系,我會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個和你一樣棒的人。

☆、50|4.12.

“宋瑾哥哥,我覺得,我應該是有一定的人格障礙。”

宋瑾的表情一下子看起來很專業而嚴肅,“說說看。”

“會一下子難以控制自己的行為意識啊什麽的……但是只發生過兩次,一次是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另一次就是今天。”程洛寧斟酌著措辭,盡量在不露出她神奇的經歷的同時把她的感覺說清楚——這大概就是她對宋瑾極度信任的表現吧?

“唔……只有這兩次?”

程洛寧很肯定地點點頭。

宋瑾一下子放松了表情,“那你根據你這一年的學習來分析一下?”

程洛寧楞了一下,然後條件反射地把他曾經的診斷給說了出來。“輕度狂躁癥伴隨人格意識障礙?”

“不錯嘛!”宋瑾笑了起來,他剛才確實是被程洛寧的眼神給嚇到了,按照他的判斷她應該是精神疾病嚴重到需要就醫的程度了,但是現在聽小姑娘一說癥狀,發現還是他多想了,“應該是輕度意志障礙的一種,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會因為個人經歷和壓力原因產生的,不是什麽大問題……小姑娘不錯嘛!”

他擡手摸了摸程洛寧的頭頂,很自然的模樣。

程洛寧不是很適應這種觸碰,頭無意識地側了側。宋瑾手頓了頓,絲毫沒有尷尬、自然地放下了手,“等下還有課嗎?”

“還有一節。”

“好可惜,本來還想請小妹妹吃個飯的。”宋瑾無奈地聳了聳肩,“那下周見啦。有時間可以來我們的工作室玩。”

程洛寧點了點頭,一副乖巧的樣子,“宋老師再見。”說著,把椅子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朝著宋瑾微微鞠了鞠躬,輕手輕腳地關門出去了。

宋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靠著柔軟的靠墊,陷入了沈思。沒過多久,他收拾了一下東西,鎖了門離開了學校。



程洛寧是在一個周六接到家裏的電話的。電話裏媽媽的語氣有點凝重,跟她說外婆現在在醫院,掛了電話之後她就買了最近時間的機票飛回了s市。

那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在飛機上卻根本睡不著——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上輩子外婆是在她大三的時候才去世的,而且是很平靜地離開,根本沒有什麽住院這種事,只是因為年歲到了。

但是現在她只有大二啊!

程洛寧承認她確實一直在逃避這件事,她曾經規勸外婆要註意身體、多鍛煉也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即使知道未來的命運也無法改變。中國的老古話說得好,閻王要你三更走,不會留你到五更。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能夠讓外婆再多陪陪他們,只能試圖讓外婆自己強身健體延長壽命。

但是她卻因為自己的事情忽略了她最愛的外婆,完全沒有關註過她到底有沒有做一些有利於健康長壽的鍛煉。

程洛寧自她重生以來難得地流了眼淚。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帶著墨鏡的女生,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她看到程洛寧一個人在那裏流淚,很好心地拿了一包餐巾紙給她。

程洛寧接了過來,擦了擦臉,語帶哽咽,“謝、謝謝。”

隔壁座的女生看她情緒穩定了一點之後,有些八卦地問道:“是失戀了嗎?”大半夜出現在飛機上,而且還是從中國的北方飛到南方,總覺得是和失戀之類的事情有關。

程洛寧這個時候情緒很不穩定,結果還被這樣猜測,差點就控制不住要一下子站起來罵人了。

幸好她及時克制住了自己,手反覆握了幾下,垂下眼瞼蓋住了滿腔的情緒,輕聲回答,“不是的。”

女生也不是有意冒犯的,看她不是很願意說的樣子,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然後就轉了過去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下了飛機之後她直接叫了輛車飛到了醫院。

根據媽媽說的樓層,程洛寧快速奔了上去。午夜的醫院空空蕩蕩的,她卻沒有什麽註意周圍的意思,只是一個勁的飛奔。

等她轉了個彎,終於看到了坐在病房外的爸爸和媽媽。

“爸!媽!”程洛寧快速跑到他們倆旁邊,“外婆怎麽回事?怎麽突然進醫院了?”

程媽媽看起來哭過,眼睛紅紅的,但是思路還是很清楚,“你外婆不知道怎麽了和鄰居吵了起來,然後那個女的推了一下,外婆沒站穩,摔了磕到了腦袋。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程爸爸一直沈默著,此時才拍了拍程媽媽的肩膀,似是安慰,然後對著程洛寧開口:“怎麽回來了?課不上沒事嗎?”

程洛寧在媽媽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調整了一下表情,才能勉強用穩定的語氣回答道:“沒事的,我有數。”

程爸爸不再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沈默下來。

不知道多久之後,病房的紅燈滅了,裏面走出來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三人一起站起來迎了上去,“醫生怎麽樣了?”

那醫生摘了口罩,朝著幾人笑了笑,“沒事的,就是有點輕微的顱內出血,病人年紀大了引發了一些並發癥,現在生命征兆已經穩定了,具體檢查還是要等病人醒過來。”

程洛寧覺得自己吊了一整天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整個人都累得跟虛脫一樣。

那醫生繼續說道:“現在已經轉入特級病房了,家屬可以陪房,等病患醒了就按鈴叫值班醫生來檢查。程院長,那我先下班了?”

程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小趙,快回去吧,改天請你吃飯。”

這時程洛寧已經跑到病房裏去了——外婆靜靜地躺在那裏,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慈祥而溫和。程洛寧看到旁邊的心電監護儀曲線的起伏,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程爸爸和程媽媽也進來了,媽媽看到了這畫面差點又要流淚,但是顧忌到程洛寧在場,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輕輕擦了擦眼睛。

程爸爸上來看了看,輕輕地為外婆壓好了被子,“寧寧,你急急忙忙過來應該也累了,先回家去睡吧?我跟你媽媽在就行了。”

程洛寧搖了搖頭,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麽似得,“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神難得兇狠,一字一頓地開口:“那個推外婆的人呢?他現在在哪裏?”

☆、51|4.12.

程爸爸本來是和程媽媽說好不把這件事告訴程洛寧的,但是架不住程洛寧可怕的眼神——要知道一個向來溫柔乖巧甚至有些沈默的人發起狠來比本身就性子不好的人更加可怕,而且女兒確實是長大了,雖然表面看起來還是小小的高中生模樣,但是講話已經比較成熟了。

程媽媽看了一眼爸爸,斟酌了一下措辭,“也沒什麽,就是因為一些小事而已……哎……”

程洛寧聽了一會兒,算是明白了大概,心裏更加憤怒。

外婆一個人住在s市的邊緣,這是外公在世時單位配送的房子,兩位老人從結婚開始就住在這個風景如畫的地方,但是由於開發不到位,這裏仍屬於城郊結合部一樣的地方,人員素質參差不齊。

外婆家隔壁是一對來s市打工的外地夫婦,兩人和程洛寧外婆處的不錯,老人家也覺得兩個年輕人很勤勞、人也不錯,有時候做了什麽好吃的還會給他們送一點。但是最近他們的孩子出生了,男人把他的母親接來照顧孩子。男人的母親是個愚昧的農村婦女,一輩子都住在大山裏,覺得往地上吐痰是一件很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是這樣一個中年婦女,看到程洛寧外婆一個人住了一套獨棟小樓,而自己的兒子和媳婦偏偏只能擠在一間大出租屋裏,心裏不平衡到了極點,有事沒事就在門外大聲擠兌。

程洛寧的外婆脾氣很好,這個老人善良了一輩子,看到這戶人家確實生活不易,也就很溫和地把自家的院子理出來了一部分給他們家放些雜物,算是給他們多一些的生活空間。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裏,那女人看外婆這麽好欺負,也不冷嘲熱諷了,幹脆就把外婆家當自己家了,有事沒事跑到外婆那裏蹭點東西,還借外婆的院子來曬鹹肉、魚幹什麽的,弄得整個小樓都是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外婆也很體諒這個農村來的鄰居,除了笑笑也沒有怎麽說話——事實上程洛寧覺得外婆可能是太寂寞了,有人能跟她說說話大概也是好的。

直到昨天,外婆在院子裏侍弄著那些程洛寧上次送給她排解寂寞養的花草,那女人走過來,看到花開得很艷很漂亮,不由分說地就想采一些去。

外婆脾氣好,但是她素來最憐愛程洛寧,寶貝外孫女不在身邊只能靠著這些小姑娘送的花來睹物思人,又怎麽會願意給別人呢?

兩人就這樣吵了起來,那女人粗野慣了,又對外婆的小資情調和衣食無憂的生活羨慕已久,趁著這個吵架的機會狠狠地推了外婆一下,外婆沒有設防,就這樣被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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