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果梔低頭沈默了一會，又擡起頭，“你們國家的婚姻法規定是14歲就可以結婚，你們國家的離婚率高過50%，當然，離婚之後，絕大多數單親媽媽都過著悲慘的生活。”

布萊恩在等著她的下文。

“如果一輩子指的是從交往到達厭倦，也許所謂的一輩子也只不過是一兩年，最多七八年。”

“也許我還真的還得起。”

布萊恩眼睛裏有了不讚同的意思，像是在阻止她說下去。

“我確實欠了你，”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果梔並不想停下來，也許下次就什麽也說不出口了，“所以，你在這裏的時間，我可以給……”你也不會留太久的吧？

他拔了安全帶靠過來，搶走了她的花，一甩手就扔得沒影了。被他堵住了嘴，果梔又氣又惱，手上握緊了拳頭卻被抓住。

2013年到2015年，她換了號碼，換了企鵝，換了微博，換了微信。然而那些加滿了人的新賬號上，她沒有發表過一條狀態。當年為他而註冊的VK也沒敢再登，生怕顯示在線，被他看到。是，她很怕他聯系她，看到她。

可是她更怕的是，他看到了她，也是不聞不問。怕他已經把她給刪掉了。

這兩天他來找她，多麽像個美夢。沒有未婚妻，沒有婚約，可是他們之間的問題真的只是未婚妻嗎？他到現在還記得，是她主動讓他走的。可是，阿麗莎告訴她，她是第三者。如果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那麽傻下去，會連他現在這麽一點惦念都不剩了吧。

她跟他說，他的話她全部都信。可是事實上，他也很少對她解釋過什麽。她相信情話，更害怕失去。那些無邊無際的恐懼感，不是簡簡單單“我是你的”四個字可以解決的。同時，也不是，“我要的是你的一輩子”可以掩蓋的。

他回來得太快，龍卷風一樣把她帶到了他的身邊。她一點思考的餘地都沒有。可是，稍一思考，她的安全感就無影無蹤了。

“布萊恩，唔……Please。”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布萊恩停下動作。從她身上離開，擡起了頭。他的臉色變得很冷：“你寧願相信那些網站無聊的統計數據，也不要相信我。”

“……”不是那樣……她只是，只是害怕給了自己太多期待。對一個一兩年沒有見過的人。她只是，覺得現在的他很危險。

“寧願相信我是回來跟你玩玩的，也沒有關心過我們的未來……”

他們真的有未來嗎？他回來，難道不是短暫的停留而已麽？比兩年前還不如，至少那個時候，他因為是來學習，名義上要在中國呆上一年。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支冰箭。被擊中了，她的心也一點點被凍結，變得堅|硬。

“如你所願。”

他說如她所願。從放CD的地方拿出一張卡片，他幾乎是甩到了她的腿上。

委屈的感覺，揪緊了她的心臟。果梔撰著那張卡片，看也不看布萊恩，拉開車門就開始跑。不想讓他追上來，她慌不擇路，快跑下了人行道去攔車。中途險些被撞到，有兩個司機對她按了喇叭，還伸出腦袋來對她豎中指。她什麽都顧不上，一見到有空的士停下就趕快上去。

“去大學城！”上了車，有點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看到她的表現了嗎，會不會覺得她就是個小醜？

……

靠著車窗，果梔攤開手，看著那張和名片一樣的堅硬的質地，卻被她捏皺了的卡片，悲從中來。那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除了地址也別無其他。

“哈，哈哈，”果梔把卡片舉高了一點，那邊緣泛著光跟鑲了金子似的，布萊恩果然很有錢，連住址都要印成卡片，是不是每次參加什麽酒會都要帶一打，見到對他拋媚眼的女士就發一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什麽事情那麽好笑啊？”司機大叔跟她搭起話來。

“沒有什麽，”果梔低下頭擦掉滿臉的濕潤，“在網上看到一個段子。”

“哦，又在上Q|Q呢，你們年輕人就是喜歡玩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她低頭的樣子太像玩手機，司機大叔也沒有聽到她語氣的異常而附和起來。

Q|Q……她的企鵝，即使換了號碼，又是多久沒有用過了？她用心回避的，真的是他嗎，還是他們共同的回憶？回憶就是回憶，她變了，他也沒有例外。在不知道還會不會相遇的未來，誰又會等著誰呢？

打開手機，企鵝，設置，添加新賬號。

輸入舊號碼，密碼。

「為了確保您的信息安全，請輸入驗證碼」

登錄上。只有零星的幾條信息，還是班級群和企鵝官方、新聞通知。

果梔自嘲地笑笑：看吧，有誰還記得你呢？

正打算滅屏的時候，手機的動靜大了起來。果梔楞楞地拿著手機，眼看著各種各樣的小紅點往外冒。

邢亦翔。99+。點擊查看全部信息。果梔沒有選擇往上跳，只看了最後一條：「給你發了好多好多信息都沒見回，學姐你是換號了還是被盜了？！」

原來邢亦翔一直在找她？這下好了，他去了莫斯科，連用標點的習慣都改了嗎？那些消息，等她有時間再慢慢看吧。當時沖動換號的時候沒有告訴邢亦翔，她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想的了。

退出去，卻看到了“不刪除”發來的消息。同樣也是99+，一整排的消息裏，就是他那一欄顯眼得緊，刺目得緊。

「點擊查看全部消息。」

「2014/1/3 21:18:26：我做錯了」

「2014/1/4 11:10:36：我想見你」

「2014/1/8 10:23:28：[圖]我找到一只小狗很像，星星，它叫布丁了」

……

「2015/4/25 12:56:45：看到你了」

「2015/4/26 04:54:55：醒了，昨天睡得很好」

「2015/4/27 14:32:53：模擬了很多開場白，讓垃圾桶裝滿了，畢竟沒有一個讓我夠膽走過去，對你說好久不見。」

……

“小姑娘，別玩手機了，到大學城了。”

果梔呆呆地擡起頭來。鼻子酸，視野裏一片模糊。

剛回過頭來的司機大叔臉上呈現出驚慌的神色，他摸索著，把副駕前面的紙巾遞過來，“你這孩子，看段子咋就看哭了呢？！”

“……謝謝，”拿著紙巾，果梔把才掏出來的車費遞過去，“大叔……麻煩您，我現在要回剛才那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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