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華大概因為唐百川回來了，精神上有些松懈，坐在沙發上不由自主打起瞌睡來。唐百川出來，直到走到她身邊，她才忽然驚醒。

“洗好了？”露華坐正了身姿。

“嗯。”

唐百川嗓子有些啞，幾分憊懶，身上帶著股潮濕的水汽加甜膩的香味。那是露華選擇的沐浴露。他額前的發濕了一半，此時垂下來，根本看不清他的眼。

“我想跟你談談關於……”

“明天吧，我去睡了。”唐百川打斷她的話，不知為何，語氣有些涼。

露華楞了楞，覺得有什麽不對，唐百川已經轉身進臥室了。

的確有什麽地方不對……

露華在沙發上呆了呆，站起來跟了進去。

“今天怎麽了？”她進去的時候唐百川已經躺在床上了，蓋著被子背對著她，

“有什麽不順的事嗎？”露華湊過去，近了幾分，看到唐百川已經閉了眼睛。

真的，這麽累嗎、？

露華心裏暗了暗，唐百川這一點以後一定要給他改過來，心裏有什麽事就悶著不說話，她總不能一直猜他的心思吧，要過一輩子的人……

露華上了床，發現唐百川還給她留了一半的被子，心裏一暖。看來以後要是吵架了，對自己不會太壞。她心裏自己這樣想著，鉆進被子裏慢慢靠近唐百川，雙手張開，環住他的腰。

唐百川沒動，露華從他的氣息就知道了，他醒著。

“我知道你今天累了，早點睡吧，晚安。”

唐百川沒吱聲。

露華笑了笑，靠在他背上，一夜無話。

第二天，露華醒來床上又沒了人。露華出去，正看到餐桌上擺著豐富的早餐，除了三明治牛奶麥片之類，還有各種中式小吃。

“早上出去了？”

“嗯。”唐百川從廚房裏出來，開始擺弄餐具。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昨夜沒睡安穩。事實也的確如此，他一夜未眠。

露華覺得這種場景莫名有些違和感，又覺得唐百川的表情……怎麽說呢，像是起床氣一樣。

“等等我，我去刷牙。”

露華心情愉快地去了衛生間洗漱，那邊唐百川的動作頓了頓，擺好了餐具，自己在桌前坐下。這一坐莫名沈重，他臉上笑意缺缺，傾身過去把露華的杯子拿了過來，倒上牛奶。

做完了這些，露華似乎還是沒出來的跡象，他又把買來的早點分類擺好，來來去去，總之是不想讓自己停下來。

露華出來了，正看到唐百川撕著牛奶盒上的缺口，表情嚴肅，樣子有些滑稽。

“怎麽了？”露華笑著走過去，順手解救了牛奶盒。

“吃吧。”

露華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吃著飯擡眼註視著唐百川。他的食欲並不盛，三明治咬了兩口，細嚼慢咽，一副我早就飽了的樣子。

“你今天怎麽了？”露華放了手裏的食物，微微擔憂地註視著他，“身體不太舒服嗎？”

“沒什麽，好好吃飯。”唐百川這樣說著，用自己的牛奶杯換了露華喝了一半的牛奶。

露華百思不得其解，一時只得郁悶地吃著。

差不多到了八分飽，露華停下不準備吃了，面前的早餐還真是種類豐富，唐百川一早出去買了這麽多回來，她總不能浪費他的心意，不過下一次，得挑個時間跟他說說，不能一次買這麽多了，吃不完多浪費啊。

見露華停了筷子，杯子裏的牛奶也喝完了，唐百川也停了下來，放下筷子，給露華遞了餐巾紙過去。

今天早上，呃，他還是有些不正常。

露華看著唐百川沒什麽表情的臉，心情也不由跟著低落了下去。

“對了，今天有什麽安排嗎？”露華覺得自己是在找話題，但是，對面的人似乎沒那麽配合，“沒什麽安排。”

“哦，出去玩呢？”

“不用。”

“工作很累還是……”

“都不是。”

唐百川再次打斷了她的話，露華有些意外，她覺得唐百川有些焦躁，這份焦躁是怎麽來的，她不太清楚。由於感覺到了他的焦躁，露華此時，心裏也有了幾分莫名焦慮。

就這樣彼此沈默著，露華盯著唐百川看了一會兒，等著唐百川開口。

他似乎有什麽事想跟自己說。

又猶豫了一會兒，唐百川坐在那兒，擡手撐著額頭，遮了半邊臉。

“你昨天想跟我說什麽？現在說吧，我一會兒要走。”

露華微微錯愕，頓了三秒，忽然覺得又說不出來了。

這種事，果然適合夫妻兩個半夜私語，大早上的說這些話，會不會不太合適？

“沒什麽事嗎？沒什麽事我就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露華不知怎麽聽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然後唐百川就像是要從家裏逃走一樣，腳步有些匆忙。

露華原本想再拖一拖的，可是看著唐百川這樣賣力的大清早趕去上班，到頭來一腔心血不知道該歸向何處，就覺得心疼他。

“等等。”露華叫住他。

唐百川的背影一僵，站在那兒沒動。

露華也不顧一桌的垃圾還沒收拾，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唐百川，你還有我，記住了。”

“什麽？”

“無論發生什麽，你還有我。”

幾乎就在這一刻，唐百川覺得自己要放棄了。什麽試探，什麽賭約……他想把自己痛扁一頓，問問自己的心，到底是怎麽被蒙上了一層豬油的。

可也只是剎那，他忍住了。

“嗯，還有什麽？”

露華抱著他搖搖頭，抿著唇不說話。

這場景，倒像是新婚夫婦難舍難分了。

唐百川僵立了一會兒，慢慢握上露華的手。

“我要走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語氣冷淡，幾乎讓露華覺得自己犯了錯誤。

“我想跟你說……”

“說什麽？”

“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好不好？你的眼袋都出來了，這麽明顯，昨天沒睡好。”

唐百川解開她的手，人朝門口走去，俯下身開始換鞋。

露華忽然叫住他，“我是認真的，我說認真的。”

唐百川不置可否，臉上有幾分倦怠。

“還想說什麽？”

“沒有啊……沒有。”露華對上他的眼睛，表情有些呆呆的

“我走了。”唐百川到了門口，又看了看露華，順手帶上了門。

也就是那一剎那，露華忽然心口一疼。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滋味，總覺得自己要失去點什麽，又說不清楚。

如果此刻唐百川還在屋裏，露華一定會緊緊黏著他。

對了，她竟然對他如此親密了，親密到……她已經忽略自己最開始的目的了。這……真是讓人無所適從的事實。

露華煩躁地揉了揉頭發，轉身開始收拾家裏。

她現在沒工作，大把大把的空閑時間，讓人想發黴。那件事，她還是決定先不說，唐百川早晚會查到的，讓他自己去發現吧，她會一直陪著他。至於向仁，他的好運不多了。

露華開了電視，躺在沙發上半夢半醒地聽著。電視裏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新聞，露華昏昏欲睡，忽然一個人名傳到她耳裏，讓她一下驚醒了。

“s市原副市長趙xx被紀委帶走調查。”

露華看著屏幕裏閃過的人名，頓了頓，忽然遲疑地笑了。

一切都不晚，對吧，一切都不晚。

她知道自己長久以來的願望就要達成，莫名有了更多的期待。

晚飯她做的格外輕松和認真，蹦來蹦去，想著唐先生晚上回來能享用到大餐，臉上浮起快樂的笑容來。

當然，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她就像只快樂的小鹿一樣蹦了過去。

門開了，屋外站著的幾個人讓她大吃一驚。

“怎麽，幹女兒，不認識了嗎？”

向太擺了擺自己瘦下去的胳膊，臉上帶出一個譏諷的笑來。

“向太……太太，幹媽？”

露華嚇了一跳，整個人怔在那兒。

向太倒是不覺得陌生，推開露華，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就進來了。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搬走。”向太在那兒大手一揮，後面跟著的那群人就開始動手了。露華如夢初醒，湊上去攔住他們，“等等，你們幹什麽？”

她尖利起來，聲音不覆先前的溫柔。

向太捂著嘴笑了，“搬家啊，林小姐，我替我的外甥來搬家啊。”

露華怔了怔，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向太的小眼冷冷掃了露華一下，傲然道：“這是我外甥的財產，他臨走前讓我幫他處理，現在我只不過……”

“走？走到哪兒？”

向太哈哈一笑，走過來拍了拍露華的肩膀，“當然是回英國，他父母都在那邊，自然是回家去了。”

回家？家？這裏不是她的家嗎？

露華忽然間覺得呼吸一窒，感覺自己掉進了某個泥淖裏，越陷越深，快要看不清四周了。

“我們已經結婚了，這裏是我的地方！”她盯著向太道。

向太紋絲不動，只是冷冷睨著她。

“你算什麽東西？結婚，誰承認的結婚？一沒見證人，二沒婚禮，有個本子就了不起了？我問你，去公證了嗎？”

露華忽然僵住了，公證？對了，唐百川的國籍……

向太慢慢踱到露華面前，笑得咧開了嘴，眼裏泛著冷光，伸手挑起露華的下巴來，低低道：“幹女兒，你一心讓我在醫院出不來是不是，哈哈，我記得你，去了精神病院我才想起來，五年前，有個小妮子，我也一心讓她在醫院裏出不來呢，變了這麽多，我都認不出來了，嗯，是不是？”

露華僵在那兒，一身冷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