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露華醒來，枕邊已經沒人了。她摸了摸旁邊還有餘溫的被子，坐起來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昨晚瘋的有些過了，現在渾身酸痛不說，還半天緩不過神來。

她穿著睡衣，開了房門，準備去衛生間洗漱。

走了兩步，露華忽然停了下來，頓了頓，轉過頭去。

沙發上坐了個女人！

哎？哎？哎？

那女人看起來不過四十五六的樣子，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水嫩，一身裝扮莊重華貴，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露華。

“你是——您好，媽媽。”露華忽然反應過來，尷尬一笑，對著那個女人就鞠了一躬。

向暧是大清早剛下的飛機，固執地想要看看兒媳婦第一次見自己的反應，也不顧唐百川的反對，第一件事就是去兒子家沙發上坐著了。露華出來時，她就註意到了，長相身材都過得去，然後，人也機靈。

“早上好。”向暧不動聲色繼續觀察著。

露華此時心裏卻是兵荒馬亂的，怎麽會……唐百川昨天才告訴她說婆婆會過來，今天早上起來，婆婆就坐在自家客廳了，這……

緩了緩，露華擡頭落落大方地笑了一下。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換件衣服。”

向暧點點頭，露華光速回了臥室換好衣服一會兒就出來了。

“您一早就過來了？早上的飛機嗎？”

向暧看著露華毫不露怯的笑意，也淡淡回了一個笑容，“百川早上接的機，他知道我愛吃慶福樓家的早點，特意去買了。”

露華心裏“咯噔”一下，這才剛過來，就來宣誓對兒子的主權嗎？

媳婦跟婆婆，難道真的是天生的敵人？

“哦，對不起，媽媽，我不知道您今天就過來，抱歉，百川昨天才告訴我，我還準備今天去采購些東西。”

向暧笑不露齒，坐在那兒，上身挺直。

“不用麻煩，我訂了酒店。”

露華頓了頓，她能感覺到向暧對她有些好奇，但是這份好奇裏，並沒帶多少友善。

“哦，這樣。”

向暧笑了笑，態度並不親昵。

“林小姐，你還沒自我介紹呢。”

露華正準備說點什麽，門開了。唐百川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沙發邊一站一坐的兩人。屋裏的氣氛並不火熱，兩人此時都看向了他。

“你回來了。”露華笑了笑，走過去準備幫他拎東西，那邊向暧也發話了，“百川，我剛跟林小姐聊了聊，她是個有趣的人呢。”

有趣？真是個讓人不解的形容詞。

露華看著唐百川尷尬地笑了笑，倉促地把東西拎到廚房去了。

這個開始真是糟透了，露華在廚房裏想，她還沒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半路就殺回來了一個“婆婆”，偏偏，這個“婆婆”跟兒子的關系還有點特殊。

露華在廚房裏忙了一會兒，把唐百川買回來的東西簡單分了類，那邊唐百川把向暧的早餐端了出來，他在這方面做得比露華自然地多，給向暧拉開椅子，遞紙巾，一系列的動作嫻熟而紳士。

露華整理好了廚房的東西再出來時，向暧已經有要離開的意思了。

唐百川幫她開門，向暧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那兒，淡笑著看著露華，“今天只能聊到這兒了，林小姐，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露華點點頭，一轉眼就看到了唐百川那頭覆雜的目光。

“媽媽，我送您過去。”

向暧施施然地走了，那姿態從頭到尾都高高在上，露華半天緩不過神來。她正收拾著餐桌上的垃圾，不料門又開了。

唐百川快速走了進來，到露華面前，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神情，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媽媽早上就會過來，露華，抱歉。”

露華錯愕地點點頭。

唐百川嘆了口氣，在她臉上快速留下了一個吻，“我去去就回來。”

露華還沒回過神來，他就又走了。

這，算什麽？露華心裏想著。

那邊，唐百川把向暧送到了酒店，向暧卻邀請他上去坐坐。唐百川只得跟上去。

“說吧，你舅舅反對你們在一起的原因究竟是什麽。”向暧進了套房，把包包放好了就過來拷問唐百川。

“媽媽……”

“請不要回避我的問題，我知道你舅舅沒說實話。”

“那些並不重要。”

“是嗎？不重要到你舅舅給我打越洋電話嗎？百川，不要糊弄我。”向暧雖說不曾經歷過什麽大波折，但是閱歷在那裏，一眼就能看出很多東西來。

“舅舅給您說了些什麽？”

“不要試圖轉移話題！”向暧語氣變得嚴厲，盯著唐百川，等著他給自己答案。但是，事實唐百川該怎麽解釋呢？露華，本來是舅舅在意的女人……

“露華曾經有一段不太好的經歷，舅舅覺得會影響到我的前途。”

“不太好是怎麽不太好？”

唐百川沒說話。

向暧忽然想到了什麽，頓時臉色變了。

“你還……還真是……這件事我不會同意，你知道，你父親也不會同意！”年輕女人易犯的錯誤，多是跟男女關系有點牽扯。

“所以我們已經結婚了。”

這個頂嘴真是……向暧盯著唐百川半晌沒說話，過了會兒，捂著心口道：“你確定她不會再犯那些問題？”

“是。”唐百川雖然這樣說著，但其實內心並沒什麽底氣，尤其是經過這幾天以後。

向暧沈思著，過了片刻，擡起頭來。

“你舅媽是什麽態度？”

唐百川心裏“咯噔”一下，他不久前才收到調查公司的報告，得知向太的行蹤。當然，這個行蹤足夠把他嚇一跳。

“我暫時聯系不上她。”

向暧微微訝異，說實話，她回國前也給向太打了電話，得到的是同樣的結果。

“怎麽回事？”

“媽媽，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我跟舅舅都在努力地找她。”

向暧緩了緩神，坐在那兒疲態地揮了揮手。

“你走吧，我去睡會兒，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坦誠一點。”

唐百川身體微微僵硬，怔了會兒才轉身走了。

這幾天的事的確令他應接不暇，先是露華，接著是舅媽，然後是母親……他在車裏緩了會兒，給露華打電話過去，“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晚上一起吃飯，媽媽不跟我們一起。”

那邊露華說好，唐百川才開車走。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唐百川一下車就看到旁邊小店上破舊的招牌搖搖欲墜。順著那招牌再朝上一米處，掛著一個指示路牌，路牌上寫著：

“前方200米，s市中原區精神病院/戒毒所”

路牌的方向指著一條小道，唐百川走進去不到三十秒就看到了掩映在破舊小店後的高高建築。

這裏是郊區，這個醫院倒藏的隱蔽。

說明來意後，唐百川一會兒就見到了向太。向太瘦了很多，整張臉都變小了近1/5，身上穿著醫院的統一病服，精神看上去不錯。

“百川。”

似乎早就料到了唐百川會過來，在見到他的時候，向太除了喜悅並沒有太多的訝異。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

“舅媽，我會盡量安排您出院。”唐百川神情嚴肅，他收到的調查報告不光是向太的行蹤報告，還有她的病情報告。向太並沒什麽大不了的病，這是靜和給出的答案。

“是你自己找來的？露華那個丫頭什麽都沒跟你說吧。”

唐百川一楞，隨即點點頭。

向太了然地笑了。

“我暫時不會出去，你知道我是怎麽進來的。”

唐百川沈默了，他怎麽都沒想到，舅舅會選擇把舅媽關在這個地方。如果是一個環境各方面都還不錯的療養院，說不定他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怎麽，發現了不對了？”向太揶揄道，小小的眼斜著，給人一種不安感，“送上門的女人，關愛有加的舅舅……都是流水。”

“舅媽，舅舅他……”

“你不是已經感受到了他的能力了嗎？怎麽，他沒好好行駛自己的任免權嗎？”向太笑了笑，露出自己並不太平整的牙齒來。

“您想告誡我什麽？”

向太哈哈大笑，“驕傲的小夥子也開始低下頭來求人了！”

唐百川一聲不吭。

向太眼神變了變，“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除了你雙眼能看到的，還要把人放置在情景下來觀察……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給我留一部手機。”

唐百川步伐沈重地離開了這裏。

車速飆升，引擎的聲音越來越大，唐百川的答案卻越來越清楚。

他在之前，一直想要謀得一個雙方都能和平共處的局面，一個最中間的位置，但是，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即使小心翼翼地維護，平衡也在逐漸被打破。

露華仔細揪舅舅的把柄，舅舅向他施壓，讓他做出選擇。

他怎麽可笑地將自己置於如此被動的局面？

唐百川啊，你變蠢了不少！呵！

……

“露華，你知道上一次我們為什麽會在蒼水相遇嗎？”

“我想，我的親生父母，應該是蒼水人。”

“嗯，你幫我打聽打聽。”

……

這是最後一個考試了，其實也沒有什麽，唐百川坦蕩地想，人性究竟可以醜陋到何種地步，他拭目以待。或者，有人敢不敢，讓他贏了這個狂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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