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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起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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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城內的鞭炮聲一直響個不停,圍觀的人群在嘈雜的爆竹聲中正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麽。荀惲一身紅色喜服,神情淡然地騎在高頭大馬上,在他身後不遠處是新娘的大轎,裏面坐的正是妻子曹陽。一路從鄴城迎親過來,荀惲似乎顯得有些疲憊,可是來送親的曹丕,卻是神采飛揚。

上次秋闈,長倩一箭射死一頭梅花鹿,而且陛下還將他的禦用寶弓賞賜給他,可以說出盡了風頭。曹丕早就暗自和荀惲較勁,他不信自己這個丞相之子還抵不過尚書令之子。

整個迎親隊伍圍著許都城轉了一圈,才回到荀府。荀惲剛下馬,門口的家丁立刻放起了爆竹,就這樣荀惲拉著曹陽的手,帶她走進了家門。因為聯姻的兩家,在朝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前來恭賀的人自然很多。

“恭喜令君。”各種祝福、道喜的聲音不絕於耳。

“恭喜荀世叔。”這個是曹丕說的。

“子桓一路勞頓,辛苦了,先去裏面坐著吧。”荀彧微微笑著。

“陛下駕到。”特有的公鴨嗓子傳來,來往的人群立刻安定了下來,紛紛跪下叩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協一身便裝,笑容可掬道:“諸位平身。”

荀彧忙上前陪在劉協身邊:“陛下親自到來寒舍,臣深感榮幸。”

劉協打量了荀府一番,點頭稱讚道:“這裏果然是寒舍,當朝的尚書令居然住在如此樸素無華的房子裏,實屬難得。令君一生清貧,又是大漢股肱之臣,朕只是略備薄禮,恭賀令郎新婚。”說著,便讓隨行的太監將禮物遞給荀彧。

荀彧接過陛下的賀禮,恭敬地說道:“謝陛下聖恩。”

“朕四處隨意看著,令君和夫人先迎客便是。”劉協說著便走開了。夕環看劉協走開,便對荀彧小聲說著:“文若,我去陪著陛下,以盡地主之誼,這裏交給你先忙著。”

曹丕很快發現了荀彧身邊的女子,只見她風采依舊,正低頭和荀彧耳語著什麽。曹丕不禁怔住,那不正是父親朝思暮想的環夫人嗎?原來她果真在這裏。

“恭喜環姨娘。”曹丕來到夕環身邊說道。

“如果大公子眼裏有我,不妨就叫我荀夫人吧。”夕環知道曹丕他們母子聯手毒害沖兒,所以並不想特意和曹丕拉交情,只淡然說著:“陛下在裏面,先失陪了。”夕環轉身進去,陪同在劉協身側,曹丕被晾在一邊頗覺得沒有臉面。

曹丕以為在鄴城父親使用天子儀仗,只有令君一人敢站出來,今日到了許都,不會有人不尊敬他,偏偏劉協一來,曹丕顯得格外冷清,根本沒有人敢和自己攀談。原來,果然不出爹爹所料,這些人都是見風使舵,隨波逐流。

“一拜天子,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曹丕正暗自思忖著什麽,裏面的妹妹已經和荀惲行完了大禮。

酒宴完畢之後,劉協就回宮去了,曹丕嘗盡了受人冷落的滋味,便提出告辭。荀惲挽留道:“曹世兄,如若不棄,不妨再留宿一晚。”夕環始終沒有開口,曹丕看女主人一點不熱情的樣子,反而堅定了留下來的想法:“那就謝妹夫好意。”

曹丕一人住在西廂房裏,他站在窗前看到不遠處荀惲的屋子紅燭高照,心裏越發覺得冷清。沈沈夜幕籠罩下,陣陣涼風從外面吹來,曹丕更加沒了睡意。黑暗中,他睜開的眸子,像極了前來尋找獵物的鷹鷲。

不遠處,好像有小孩的啼哭聲傳來,曹丕反正無聊,便循聲而去。他在窗戶紙上戳了個洞,果然看到一個小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哭著。曹丕輕輕地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小孩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來,就停止了哭泣,叫道:“娘。”

曹丕仔細地打量著他,驀然發現他的一雙大眼睛竟然長得和沖兒很像,小孩也看清了來的人並不是娘,不由大聲喊著:“有壞人,有壞人。”曹丕連忙捂住他的嘴,說道:“弟弟,我不是壞人,我是你哥哥。你不要再叫了,我求你了。”

荀粲因為被捂住了嘴,不能再說話,只能繼續哭著。曹丕卻做賊心虛,以為是沖兒來找自己報仇,竟然想著要掐死他。曹丕嘀咕著:“倉舒,不要怪哥哥狠心,你聰明伶俐,爹爹又那麽喜歡你,何況你娘還奪走了我娘的寵愛,我只能送你上路。”

荀粲臉漲得通紅,再也沒有力氣哭泣,只能偶爾幹咳著幾聲。夕環猛然推開門,看到曹丕的所作所為,連忙上去一把奪過荀粲:“曹丕,你在做什麽,你害死了我一個兒子,還想再害死另外一個嗎?”

夕環不停地給荀粲拍著後背,讓他慢慢順過氣來,曹丕卻若有所悟,問道:“這是你和令君的孩子?”

“和你沒有關系,如果粲兒今日有什麽危險,我拿你抵命。”夕環滿臉怒氣地指責道。

“荀粲?你這個不貞潔的女人,父親為了你,不惜重金派人尋找。你倒好,在這和別的男人生了個野種,我今日非替父親出頭,殺了這野種不可。”曹丕見只有夕環一人,便將往昔的不滿通通發洩出來。

“粲兒他不是野種,曹沖才是野種。你和你父親一樣,蠻不講理,陰狠毒辣。我這裏不歡迎你,你快滾啊,滾回鄴城去,我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你們。”夕環將荀粲緊緊地抱在懷裏,生怕曹丕搶走。

“走就走,最好你不要後悔。令君幾次與我父親作對,以後父親稱王稱帝,第一個死的就是他,我看你還有什麽靠山。”曹丕惡狠狠地說著。

夕環不禁被曹丕嚇住,可是氣勢上還是不肯退讓半分:“你以為你殺了所有人,便能光明正大地繼承他的一切嗎?我告訴你,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沖兒會替我好好照顧你的。”

“我看你嘴硬到什麽時候。”曹丕甩著袖子,便騎馬連夜奔回鄴城去了。

荀彧聽到爭執的聲音,連忙趕了過來。可是他只看到夕環抱著荀粲癱軟在地上,不由分說便將她們母子摟在懷裏,輕聲地安慰著。夕環撐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在荀彧懷中哭泣起來:“文若,我惹惱了曹丕了。”

“環兒不要擔心,子桓多行不義,他不敢拿你怎樣,一切有我在。”荀彧溫柔地說著。

如果文若不在了,又會怎樣呢?夕環頭痛地厲害,不敢再去想這種可能的事情。“曹丕陰毒,卻句句戳中要害,他知道荀令君是我的軟肋,只怕他為了報覆我而傷害令君。萬一,他回去在曹操面前,胡亂說著什麽,借他父親之手殺了文若,我又該怎麽辦呢?”她這樣想著,越來越沒有頭緒。

“粲兒還好嗎?”荀彧摸著荀粲的頭,不放心地問道。

荀粲仍然害怕不已,反覆說著:“他是壞人。”

“粲兒別怕,娘這就去替你殺了壞人。”夕環忽然擦幹了眼淚,異常堅決道:“文若,我要去鄴城,我要向曹操揭發曹丕還有他娘卞氏的罪行,我要他們替沖兒償命,還有替我的粲兒出氣。我不要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生活。”

“環兒,不要去。我不想你去鄴城,我寧願自己死都不要你低頭去求他。”荀彧的話很輕,卻沈重地敲在了夕環的心上。

夕環閉上眼睛,眼淚登時順著臉頰流到唇邊,味道像黃蓮一般,苦澀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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