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燦如華

關燈
入冬之後,雪花就一直斷斷續續地飄灑著。因為夕環隨時可能會生產,荀彧在家陪伴的時間逐漸多了起來。兩人時而品茗,時而圍爐下棋,日子過得甚是和諧。

“你都不讓我…”夕環嘟囔著。

“這和處理政事一樣,寸土不讓,美人計都不行。”荀彧寵溺地看著她,隨即就扔下一顆棋子。

“居然搬出國家大事來壓我。我就不信了,今天非要贏你一盤。”夕環立刻沈下心來,目光死死地盯著棋盤不放。

荀彧看她一本正經,只好故意走錯一步:“哎,這棋我落錯地方了,它應該在這。”他剛拿起棋子,夕環連忙給他放了回去:“不行,落棋不悔真君子。這和政事一樣,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荀彧莞爾一笑:“好,那我下面可就不留情面了。”

因為荀彧故意讓步,夕環總算贏了一回,盡管她知道這贏得太不光彩,可還是興奮地趴在桌上嚷嚷著:“我終於贏了。”

荀彧看她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面容僵硬,不禁啞然失笑:“環兒,你不會樂極生悲了吧。”

“不是樂極生悲,是樂極生粲…,快去找穩婆啊。”夕環一絲苦笑道:“剛剛不小心撞到肚子,怕是要生了。”

荀彧聽聞,趕忙讓人去請穩婆,並吩咐仆人們備好熱水。他將夕環抱至床上躺著,忍不住責備道:“你看你,懷著身孕,還大喜大悲,一點都不安分。”

夕環知錯地點了點頭:“文若,等我生完孩子,你要教訓一下我,不然一點記性都不長。”

“好了,先別說話,我去弄點參湯過來給你提提神。”荀彧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幫她蓋好被子就要出去。

“文若。”夕環猛然拽住他的手,仿佛要生離死別一般,極盡依戀道:“留在這陪我,有你在,我不用喝參湯。”

於是,荀彧就一直坐在屋內陪著她,穩婆卻制止住:“這裏血腥味太重,老爺不宜久留。”荀彧只微微笑著:“沒事,你們忙你們的就好,她是我夫人,什麽沒見過啊。”

夕環聽他這麽說,不禁漲紅了臉,羞澀萬分。“夫人,用力啊,再用點力。”穩婆在床尾催促著。荀彧還是第一次見女人生孩子,夕環雖然沒有大吼大叫,但是嘴唇已經被牙齒咬破,滲出殷紅的血絲。

他想都沒想,就將自己的手伸到夕環嘴邊,她雙眸緊閉,毫無意識地一口咬在荀彧手上。荀彧強忍住痛,臉上卻始終掛著笑。

“出來了,出來了。”整個屋內響起了嬰兒有力地啼哭聲,穩婆歡喜地叫著:“恭喜老爺,是個小公子。”

可是,夕環咬住手指的力氣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消失。荀彧緊張地一顆心全都撲在她身上,對穩婆的話仿若未聞。女人生孩子自古是一道生死關卡,他驀然想起了產後血崩的夕玨,看著躺在床上的夕環面容慘白,連呼吸都很微弱,荀彧不由自主地抽泣起來。

穩婆不禁楞住:“老爺,夫人只是累暈了過去,休息一會就會好的。”

“她還會醒過來,是嗎?”

“老爺放心,夫人身體很好。”穩婆忍不住笑道。

床上的女人沒有一絲動靜,看起來睡得很安穩,荀彧吊著的一顆心也漸漸地歸了位。

原來夕玨,竟幾次徘徊過生死邊緣,可是自己對她的每次生產都漫不經心地問著,最後她還是去了,帶著無限的憾恨而去。她是有多大的勇氣,在沒有丈夫陪伴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生下孩子。此刻,想到夕玨曾經對自己的默默付出,荀彧對她再也恨不起來,過往的那些算計就讓它煙消雲散吧。

天色漸晚,夕環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窗欞上映出的孤影,不由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女子虛弱的呼喚聲傳來,荀彧頓時停止了萬千思緒,連忙來到床邊,柔聲細語道:“大功臣,你醒了。”

“孩子呢?抱來我看看。”

“剛有了孩子,就忘了我,環兒,我吃醋了。”荀彧開玩笑道。

“令君,你越來越沒出息了。”夕環憐憫地感慨著。

“是啊,環兒,我好怕,好怕你會離開我。”荀彧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說著:“剛剛我在想,女人生孩子太痛苦了,以後我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就夠了。”

“傻瓜,說好的十二個孩子呢?”夕環反駁道。不料,荀彧紅腫的手指倏然映入夕環眼簾,她起身吻上了荀彧的手指,心疼道:“這是不是又是我弄的,你怎麽那麽傻,隨便讓我咬什麽都行啊。”

“我讓你咬我手,不是正好可以感受到你的疼痛嗎?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這樣多好。”荀彧滿臉的笑意。夕環卻再也忍不住,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個轉,就無聲無息地掉了下來。

“你看,我們的粲兒來咯。”荀彧將孩子抱到夕環床邊,開始仔細地打量著他,半晌過後,不禁嘆起氣來:“環兒,他還閉著眼睛,根本看不出來長得像誰啊。”

夕環伸手逗弄著荀粲的小臉蛋,只覺得粲兒的皮膚柔軟異常:“沒關系,文若英俊瀟灑,我們的粲兒將來肯定也是個美男子。”她微微側過頭來正好看到荀彧臉上洋溢的笑容,夕環心裏莫名覺得很暖,這真的是燦爛的陽光灑在心田。

整個冬天相對比較平靜,曹操因為秋闈時曹丕的傲慢、無禮,特地上書向劉協請罪,他將原有的三萬食邑退了兩萬,僅食邑一萬。然而,曹操的退讓,僅在食邑上,對於封地、權力並沒有半分妥協。

曹操的《述志令》被劉協隨手扔在了桌上,他笑著對荀彧說道:“曹丞相文治武功,果然非比尋常。這個令文裏曹丞相向世人講述自己勞苦功高,對漢室忠心耿耿,朕讀完不禁熱淚盈眶、感激涕零。試想若沒有曹丞相,天下稱孤道寡者又有幾人啊?似乎朕再不給他封王,朕就要被天下百姓責罵了。”

“曹公肯退還食邑,又在令文裏說明自己並無篡漢之心,這對陛下來說是好事。”

“不,令君與曹公共事多年,豈能不知他是什麽人?每次都是三讓而後受之,故作姿態,朕已經煩膩了。他這個令文不過是想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之口而已,朕在這皇宮,除了幾個看守的侍衛,連個軍隊都沒有,他有真的放手嗎?”劉協繼續訴苦。

荀彧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反問著:“陛下有什麽打算嗎?”

“算了,不反抗了,朕現在只想過安穩的日子。”劉協淒婉地笑著:“他要什麽,朕都給他,包括皇位。”

“陛下,是臣無能,讓陛下蒙受此等羞辱。”荀彧連忙跪下請罪。

“朕不怪任何人,這是朕身為一個懦弱君王應該承受的。”劉協扶荀彧起身道:“朕只能向令君訴苦,希望令君體諒朕的心情。”

劉協一臉的淒苦,麻木,還有無望的掙紮:“如果曹操拿把劍直接逼宮,該有多好,偏偏他喜歡沽名釣譽,讓朕陪他演戲。”

空曠的宮殿裏,劉協走路時發出細碎的腳步聲,聽得人格外刺耳。人這一生想要事事如意該有多難,曹操和劉協之間一直是水火不容,而荀彧恰恰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荀彧對陛下的無助感同身受,可是卻只能和他一樣,被動地接受著受制於人的悲哀。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