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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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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收拾完畢,驀然覺得窗前明亮得異常,走近時一瞧,才發現外面已經白雪茫茫。細細想來,也不足為奇,前幾天他便感覺膝蓋隱隱地疼,怕是真的落下了病根。算了,落下就落下吧。

庭院裏早已有仆人在打掃積雪,管家見荀彧形容消瘦,只穿著一身青色布袍,站在廊前看白雪皚皚,便上前去請安:“老爺,你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今日不妨留在家裏休息吧。”

“習慣了,不過是陳年舊疾,無礙的。”荀彧溫文一笑。

“哎,好幾年沒下過這麽大的雪了。最近天氣奇冷,多少老毛病都覆發了。聽說倉舒小公子也得了重病,燒得厲害,真是可憐。”

“是嘛。”荀彧木訥地應答著。

“曹將軍出征半年多,偌大的將軍府由環夫人一弱女子操持,現在公子又病重,她怎麽分得開身啊。”管家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荀彧攀談起來。

荀彧卻不再接過他的話,只說:“一會給大家備好姜湯,別著了涼。我還有事,先走了。”

屋子裏的炭火一直在燒著,與外面仿如兩個世界。夕環容顏憔悴,看著曹沖因為高熱而發紅的臉頰,心疼不已。

夕環把曹沖從床上抱起,讓他倚靠在軟墊子上,“沖兒乖,喝了這藥,身體就會好起來的。”她輕輕地吹了吹退燒的湯藥,用匙子餵他一口一口喝下。

“娘,別擔心。”曹沖勉力咽下苦澀的湯藥,對夕環做了個笑臉。

華佗的話在夕環耳畔回響:“倉舒公子胎裏不足,先天積弱,所以體質差些,容易生病。”夕環看曹沖乖巧懂事,越發自責起來:“沖兒,娘對不起你。”她別過臉去,掩面而泣。

“夫人,沖兒好些了嗎?”荀彧猝不及防地出現,夕環握著藥碗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還好,有華先生妙手,沖兒一定會沒事的。”夕環努力安慰自己。

“剛剛來的路上,給沖兒買了幾件皮氅,希望能幫他抵禦風寒。”荀彧將包裹擱置在一邊,看到夕環眼圈紅紅的,心裏不禁柔軟起來,隨即又說道:“夫人,要不我來守著沖兒吧,你幾日不眠不休,也該去休息下。”

“謝謝荀叔叔。”曹沖乖巧笑道,紅通通的臉頰泛起了淺淺的酒窩,像極了他娘。

“不用了,令君大人,你應該關註的是國家大事,而不是別人家的瑣事。沖兒是我的兒子,理應由我來照顧他。”夕環只得狠下心來,拒絕他的一切幫忙。

荀彧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細細想來這是她對自己說過最重的話了,他不禁怔怔地站在那裏。

“抱歉,夫人。”荀彧見夕環不再搭理,只得告辭。

“文若,對不起。他已經知道了一切,我得避嫌,不能讓他氣急對你不利。所以,以後我們不必再見了。”夕環細語呢喃,再看著病榻上的沖兒,愁腸百轉,眼淚撲簌撲簌落下。

“娘,你別哭了,沖兒會乖乖的。”夕環一把摟住曹沖,只說道:“沖兒,娘以後只有你了。”

曹操和袁紹在官渡對峙半年有餘,基本沒有發動大規模地進攻。他聽說沖兒生病,歸心似箭,便想著要先放棄。

“奉孝,我想回去了,這半年一無所獲,我也放心不下沖兒。”曹操憂心忡忡地對郭嘉說道。

“不可以,主公,當初劉項楚漢相爭,以鴻溝為界,高祖勢力弱小,都不曾輕言退卻。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誰要是先撤退,立刻形勢轉劣。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等待局面變化,不可錯失良機啊。”荀攸急忙勸道。

“軍師所言不假,半年都等下去了。主公放心,夫人一定能夠照顧好倉舒公子的,何況還有令君在呢。”郭嘉也跟著說道。

“連奉孝都知道令君會照拂環兒母子,也是,公達和奉孝都是令君的同鄉人,怎會不知道他們的事,敢情就把我一人蒙在鼓裏。”曹操心內盤算著,越發地覺得沒人能夠信賴。

“奉孝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忽明忽暗的營帳裏,曹操驀然張開了口。

郭嘉倒是不慌不忙,他剛剛心內確實在暗暗懊悔一時口舌之快,把令君提出來,惹來曹操無辜的醋意。好在他腦子靈活,靈光一閃便很快回答道:“主公不必多慮,有些事不知道反比知道的好。我們既然決定跟隨你,肯定是不會傷害你的。”

奉孝說得不錯,人生不必事事精明,有時難得糊塗,反而能讓自己更舒心些,曹操心下觸動,不再言語。

沒多久,果然如荀彧所料,許攸背叛袁紹投奔曹營,並且帶來袁紹的驚天秘密。於是曹操一把大火燒了袁紹囤積在烏巢的糧草,戰爭逐漸向有利的方向轉變。曹操再也沒提過放棄,或許熬完了這一仗,一切都會好起來。

袁紹漸處劣勢,心情壓抑,不久便一命嗚呼。他的兩個兒子為了爭奪兵權,關系破裂,曹操對付兩個初生牛犢游刃有餘,輕而易舉地便拿下了冀州。官渡一戰,曹操兩萬人馬對袁紹百萬大軍,以曹操完勝告終。

天子劉協聽聞曹操大敗袁軍,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去城門迎接隊伍的凱旋。曹操翻身下馬,對劉協說道:“陛下親自迎接,臣等榮幸之至。”

“曹公在外征戰幾年,著實辛苦了。”這些表面文章,劉協總要硬著頭皮做。

“托陛下洪福,臣才能夠一統北方。”曹操也不下跪,只微微地欠身,絲毫沒把這個天子放在眼裏。

劉協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只得退讓道:“曹公為了江山社稷,奮鬥半生,勞苦功高。今日朕將冀州賞賜給你,以示表彰。”

人群裏有稀稀拉拉的議論聲響起,自從曹操患上頭風,聽力卻異常地好,他忽略那些人的閑言閑語,面不改色地說道:“陛下洪恩,臣受之有愧!”

劉協輕蔑一笑,曹操總愛三讓而後接受,以顯示他謙卑有禮。其實這些封賞劉協只是做做樣子,真正的權力還不是握在曹操手裏,任由他自己安排。但是劉協終究是天子,若是直接越過他,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荀彧疑惑地看著曹操,仿佛不認識一般。聰明如他,怎會猜不出這一切都是曹操自己想要的。

曹操似乎感覺到荀彧的異樣目光,溫和一笑:“陛下,令君雖未出征,但是一直在後方統籌全局,調運糧草,功不可沒啊。”

劉協笑著說道:“朕知道令君不亞於昔日蕭何,封賞自然是有的,不需要曹公提醒。尚書令荀彧聽封。”

荀彧對曹操接二連三的舉動,頗覺詫異,此刻聽到劉協叫自己的名字,不好再亂想,趕忙跪下道:“臣在。”

“尚書令荀彧,居中持重,舉賢任能,朕加封為萬歲亭侯,食邑千戶。”劉協樂意做這個人情。

荀彧只得叩首謝恩。曹操領了冀州牧,意味著他不會再留在許都了,漢室江山就只剩下個空架子,難怪他說不會讓我左右為難,想來他是早有要離開這的打算了。

他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事事與自己商議的人了,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野心。荀彧有種被愚弄的感覺,臉上沒有絲毫封賞後的喜悅,更多的是對曹操的敬畏。

果然,亂世之奸雄,我與他相比,確實稚嫩太多。荀彧感慨道,這輩子我能算得出別人的命運,卻獨獨算不出自己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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