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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之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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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如此吩咐,大家只好忿忿離開,七手八腳地將曹操擡上馬車。一路顛簸,曹操的鎧甲早已被鮮血染紅,夕環擔憂地撫摸上他的額頭,發現竟如滾燙的炭火一般。

“孟德,我在叫你,你聽見沒。”夕環讓曹操靠在她身上,柔聲喚道。只是,那邊卻沒有絲毫回應。“不,你不能死。你說過要給爹報仇的,你想想你的兒子,想想兩位姐姐,再想想我,一大家子人都需要你。”

“軍醫,曹公他怎麽樣?”夕環焦急萬分。

“哎,呂布的箭法果然厲害,居然能夠穿透厚厚的盔甲,直逼進主公的肌肉裏。值得慶幸的是,他的箭上無毒,主公只是失血太多,暫時昏迷了過去,並無大礙。還請夫人寬心。”軍醫輕輕地褪去曹操的衣服,仔細地檢查了他的傷口,發現血液顏色正常,便囑咐道:“夫人,你要幫主公勤加擦拭傷口,保持傷口清潔,務必讓高燒早日退去。”

一盞孤燈,讓曹操營帳裏平添了幾分暖色調。夕環按照軍醫的吩咐,耐心地幫曹操清洗傷口。“原來,他身上有這麽多傷疤,這些都是他長年在刀光劍影中留下的痕跡。可笑昔日的我對他真是一點都不上心,竟是個十足的白眼狼。”夕環愧疚難安,自責不已。

這一夜,險象環生,精疲力竭,此刻忽然寧靜下來,卻是再無睡意。當我玩命地在呂布的追逐下逃跑,他如救命稻草一般及時出現,若不是深深地在乎,怎會輕易棄掉徐州,冒死趕回兗州救我。聽著曹操沈悶的呻吟聲,夕環莫名多了一份依賴。

“孟德,你若好了,我真心會好好對你。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夕環孤身坐在榻邊呢喃自語。

“水,水…”曹操迷迷糊糊地說道。

夕環連忙跑去端了杯水,只是曹操雙唇緊閉,完全沒有張開的意識。驀然想起以前餵荀彧喝藥的情景,那樣入骨的纏綿,早已隨著青春的流逝而走遠。今日,我就要這樣餵曹操喝水了!文若啊文若,我這算是背叛你了嗎?

夕環見曹操清醒過來,便端了湯藥,親手餵他喝下去。曹操經此一役,大有絕地逢生之感,緊握住夕環的手,柔聲細語:“環兒,你這般服侍我的感覺真好。我多希望,能天天生病,這樣你就會一直掛心我。”

“我看夫君是病糊塗了,哪有人盼著生病的,你早日好了,還有很多大事等著你做呢。”夕環嗔道。

“若是我晚生個二十年,或者早些遇到你,我必然不會去追求什麽功名利祿、王侯將相。寧願一輩子青衫布衣,只求與你朝朝暮暮,做對尋常夫妻。”曹操倍加珍惜此刻的柔情蜜意。

懷中的她,正低眉淺笑,一絲紅暈悄然爬上了臉頰。

“啟稟主公,荀大人求見。”門口的守衛進來通報道。

夕環像做了壞事一般,匆忙從曹操懷裏脫身,佯裝低頭整理衣衫,不敢再看荀彧一眼。“文若,多虧你告訴我兗州附近有呂布的人馬出現,不然環兒差點被呂布所害。”曹操說道。

“夫人還好嗎?”荀彧放心不下她,特地從鄄城連夜趕來。

他對我何嘗不是傾心相待?想到自己被兩個當世人傑所牽掛,夕環不知道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請荀大人放心,無礙。”夕環糾結半晌,最終只贈他同樣的兩個字。

“是我不好,沒有聽進文若的話,致有今日之敗。文若,你說我下面該怎麽辦?”曹操詢問道。

荀彧眉頭緊鎖,沈思了一會,便說道:“昔日漢高祖保守關中,光武帝占據河內,都是先固其根本而後掌控天下,這樣進則驅敵獲勝,退則有據可守,所以雖歷經險阻而終成大業。主公憑借兗州起事,平定山東禍亂,百姓歸順,況且兗州跨黃河、濟水是天下要沖。現在局勢殘破,但是尚存範、東、鄄三郡,仍可自保,此地就如同主公的關中、河內。所以,依在下看,主公必先定兗州而後圖天下。”

“呂布虎狼之師,加上公臺之謀,怕是難以奪回啊。”曹操唉聲嘆氣道。

“倒不盡然。兗州只是暫時落入他們手中而已,公臺雖有謀略,但是呂布剛愎自用、有勇無謀,未必能聽進公臺的話。眼下,我軍需積蓄糧草,積極備戰,可一舉擊垮呂布。”荀彧鼓勵他振作。

“文若,你真是再世留侯,愚兄欽佩不已。”曹操讚許道。

荀彧見他們無恙,便要告辭,繼續趕回鄄城,幫曹操守住最後的根據地。夕環送荀彧出去,跟在他背後徐徐而行,望著那玉樹臨風的背影,她輕聲喚道:“文若。”

“夫人。”荀彧心中悸動難安,不禁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她小心翼翼地說道,那語氣就和犯錯的長倩一模一樣。

荀彧知道這“對不起”意味著什麽,眼眶不覺濕潤了,楞住了半晌,才微微一笑道:“夫人,你是自由的。”

夕環不忍再看他落寞的背影,轉身回到曹操的營帳中。荀彧明白,他們背道而馳、漸行漸遠,不會再有在一起的日子了。只是,還不想聽她親口說出。

既然當初是我一手把你推到別人懷裏,那麽昔日恩情的散去也是早晚的事。我知道,環兒性情純良,城門口他不顧一切,為你擋下了那一箭,你已經決定用畢生柔情去回報他。

那麽,我該怎麽做呢?再世留侯?我啊,就拼命地幫他平定天下,讓你們事事順心,等到天下大定,我便效仿張良,退於幕後,看你們恩愛白首。

只是,心底的某個角落,寫滿了不甘心,但是又不能逆天改命。幸福是一時的,遺憾是一世的,若是早知道這一生這麽痛,當初何必相識!

一路上,大雨滂沱,傾瀉如註。荀彧早已分不清哪裏是雨水,哪裏是淚水,只能在這模糊的世界裏,放任自流、恣意馳騁。

後來,果然如荀彧所言,因為兗州陡然遭受饑荒,呂布開始壓榨百姓,收刮軍餉,一時民怨四起。曹軍因為之前準備了充足的軍餉,避開了與民爭食的局面,從而在戰爭中逐步處於有利地位。歷時一年多,曹操終於將呂布趕出兗州,重新當上了兗州之主。

時值深秋,天地肅殺,狂浪的秋風在耳畔呼呼作響。曹操溫柔地幫夕環緊好風衣的領子,感慨道:“一年多了,總算又回來了。”

“夫君,你不應該開心嗎?何以如此傷感呢。”夕環伸手去抹平了曹操緊皺的眉頭。

“付出了這麽慘痛的代價,才回到原點,總是不甘心。好在,有環兒自始至終與我生死相伴、不離不棄,如此深情,足以慰籍平生。”曹操細心地吹著她的手,幫她取暖。

她雙眸似水,絲絲情意湧上心頭,莊子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可是,若不是同生共死過,她和曹操之間或許永遠都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以後,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環兒,我也不會再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我要所向披靡,把這萬裏江山親手送給你。”曹操許諾道。

夕環嫣然一笑,“這禮物太貴重,再說我一個女人要這江山有什麽用處。”話雖如此,但是曹操的綿綿愛意,她還是知道的,也許浮生大抵如是。那個人,我們只能相忘於江湖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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