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洛陽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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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堆玉砌的洛陽皇宮在沈沈夜幕的籠罩下發出刺眼的光芒,鎏金雕刻的宮門張燈結彩,人頭攢動,喜氣洋洋。“聽說今夜小黃門中書令唐衡要進獻他的養女給陛下,都這麽久了怎麽還不開始表演。”人群中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是啊,這大冷天的我們在外面凍著。要不是一睹兩位姑娘的傾城之姿,誰願意在這活受罪。”“就是就是。”大家異口同聲的附和著。

“陛下,小女已經在外等候多時,天寒地凍,臣懇請陛下移駕。”唐衡用他特有的公鴨嗓子低聲下氣的向陛下乞求著。氤氳繚繞的宮殿裏散發著晚香玉的誘人香味,天子不耐煩的從浴池中起身,仿若騰雲駕霧的神仙:“既是你一片好意,朕便出去瞧瞧,倘若你的兩位女兒沒什麽特別之處,就別怪朕責罰你耽誤了朕和皇後相處的時間。”侍立在旁的宮女聞言便給天子更衣,事畢之後便甩開袖子大步離開合歡殿。

“唐公公難怪能夠獨獲聖寵久遠,我等自是不及。年輕貌美又有何用,還得變著花樣的哄皇上開心。”何皇後尖酸乖戾的語氣讓唐衡直覺後背陰冷。“娘娘過慮了,臣的兩個女兒蒲柳之姿怎能和娘娘國色天香相比,更不敢覬覦娘娘鳳位。臣只是想讓她們侍奉陛下,報答陛下對臣的厚恩。”唐衡戰戰兢兢的解釋道。何皇後秀目一挑,“但願你所言非虛,否則我讓她們有進無回。”

夕環穿著單薄的碧色長水袖舞衣,梳著靈動的飛仙髻,身著白色點金的披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姐姐,我怕我等不到陛下的到來了。這風吹得刺骨,我怕我又要鬧肚子了。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回頭爹爹又要責罵我不爭氣了。”夕環凍得發紫的臉無力的向姐姐夕瑤述說著自己的痛苦。“妹妹,那你趁現在陛下沒來,再去方便一下,一會怕來不及了。”夕瑤安慰道。

夕環借故離開了奢靡的露天舞臺,那裏的氛圍讓她覺得異常寒冷,想來這人間的富貴君王、天家榮華也不是平常人都有福消受的。她擡頭望著深邃如海的蒼穹,稀稀拉拉的星星無精打采的點綴其中。偶爾,寒鴉振翅飛起掠過枯死的樹枝,掉下一塊冰菱,砸得人生疼。

夕環入神遐思之際,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竟未曾聽見。待她聽到之時,驀然回頭才發現原來歌舞早已開始:姐姐夕瑤在萬人中央長袖舞動,身姿輕盈如燕,雙眸含情似春水。曲罷,但見她蓮步款款,盈盈一拜仿佛瑤臺仙子,月中嫦娥,不知勾去了多少世間男兒的心。“甚好,甚好。”天子撫掌稱讚,“唐愛卿,你的這女兒姿容出眾,傾城傾國,果然是你調教出來的可人兒。賜愛卿黃金千兩,晉汝陽侯。佳人即刻入宮為貴人。”

夕環心中說不出的顫抖與緊張,情急之下散亂了自己的頭發,抓出些泥土往臉上抹去。“唐愛卿,還有一位女兒呢?想必也是頂好的,何不讓她也來展示展示。”天子果然問及自己的去處。夕環只得蓬頭垢面登上臺去,俯身跪下:“請陛下恕罪,民女在宮裏不慎跌倒,狼狽不堪,恐玷汙聖顏,所以......”她聲音顫栗,身子發抖,直覺得狼狽至極。天子似乎看她不甚入眼,也怕冷落了新人夕瑤,便發慈悲的說道:“好吧,既如此你也不用展示了,只是你卻不能如你姐姐一般能得恩寵。”夕環聞得此言,心下舒暢大半:“陛下饒恕民女性命,已是厚恩,民女不敢過分奢求。”

歌舞之後,封賞已畢。人群像開閘的洪流從宮門口散去,議論之聲四起:“這皇上真是的,一個女人就讓那太監封了侯,真是昏庸。”“噓,你小點聲,萬一聽到可是要殺頭的。”

“這人與人之間差別真是大啊,一個在宮裏諸事不聞卻享盡人間美色,而不遠的山東百姓辛勤勞作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以致發生暴動。”“更絕的是那姐妹倆,都是唐衡的養女從小一起長大,一個是入宮做了貴人,風光無限,另一個呢是蓬頭垢面,顏面盡失。”“所以說啊,這萬般都是命,求不得,怨不得。”

“小姐,他們怎麽如此說你。我要去和他們理論。”夕玨急於上前去和他們爭論,卻被夕環拉住她的衣袖,制止住這種無謂的爭執。“小姐,你怎麽能受得住這口氣呢,你豈能被他們指手劃腳,評頭論足。”夕玨毫不死心。夕環淡然道,“我的想法若無人能懂,又何必解釋讓他們懂。”

“唐姑娘所言甚是。依在下來看,姑娘今日之舉實是智者所為。”臨近的一男子說著。他的一席話,令夕玨目瞪口呆,這還是智者該做的事?在夕玨眼裏這簡直是不能再糊塗了,美貌佳人她不做,後宮寵妃她不做,非要蓬頭垢面丟人現眼才是智者?

夕環淺笑不語,擡頭望去,但見那男子長身玉立,身著一襲白衣,束青色腰帶,面如冠玉,劍眉星眸,器宇軒昂。寒風吹來,隱隱有暗香浮動。夕環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飄逸脫塵、英俊瀟灑的男子,不覺多看了兩眼。

夕環她們總算從擁擠的人群中掙紮逃出,不多時便至家中。兩座莊嚴威武的大理石雕刻的雄獅盤踞門前,門庭上懸掛著赤紅描金的匾框,禦賜的燙金大字“唐府”正落於匾額之中。夕環剛入門,便看到父親唐衡一臉怒氣的站在院子裏。寒冷淒清的月光,陰氣颼颼的西風,夕環自比父親背後隨風搖曳的紅梅,如它一般無力、無主。

“環兒,今日之事可是你有意為之?”唐衡依然背手立於庭院中,竟沒有瞧夕環一眼。“你向來做事穩重,怎麽會臨時犯錯,不慎跌倒,汙顏穢面。難道堂堂大漢天子之尊竟入不得你的眼?”唐衡語氣淩厲,夕環不自覺的瑟瑟發抖。

“父親息怒,是環兒的錯。只是天氣陰冷,女兒衣衫太薄,在寒風中凍壞了身子,所以離開了一會,不想姐姐已經開始了,所以只能找個借口逃避責罰。”夕環膽戰心驚的解釋道。

“若真如此,倒是為父錯怪你了。今日陛下被皇後纏絆甚久,我進去多番懇求才讓陛下離開。怕是皇後也因此恨透我了。哎,這日子真難過啊。”唐衡的臉色稍有緩和。夕環被風吹得瑟瑟發抖,身形嬌小不足一握,唐衡看她凍得可憐,便說:“你先去換了衣服,把臉洗洗幹凈吧,別著涼了。”

唐衡繼續做著他騰飛的美夢。宦官,多麽讓他感到屈辱的一個詞語啊,那麽多鄙視、輕蔑的目光如一把鋒利的劍直刺自己胸膛。所以,他一再忍辱偷生,專門進獻美色給陛下以獲一夕恩寵,終有今日揚眉吐氣、拜將封侯之時。待他內心稍覺欣慰,何皇後那攝人骨髓的妖媚又浮現在他眼前。

“不過一屠夫的女兒而已。”唐衡心內對她也充滿鄙夷,“可是她獨獲聖寵,還有個位高權重的哥哥大將軍何進。那何進倒是楞頭青、毫無頭腦,只是他手下那些所謂的名門清流、青年才俊常常嚷嚷著要清君側,消滅閹人。”唐衡心思浮動,看來為了自身利益,無論如何和何皇後、何進一黨這梁子是結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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