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四的死，警方沒有結案，屍體也沒法火化。

為此，龍四的親人專程從滇西趕過來，帶不走人，就哭哭啼啼地鬧著要入土為安，嘴裏叨叨地還是那一句老僧長嘆的話。

“他是個正當生意人，這人都死了，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們領走？”

家人並不知道龍四做線人這事兒，以為警方是因為龍四做那檔子生意在故意為難。

伍少野這個知情人也不可能告訴他們這個內幕。除了安撫，也做不了別的，眼睜睜看著這事，搞得他心情很煩躁。

而且，也內疚、自責。

晚上上游戲的時候，他都沒什麽情緒，整個人焉焉的。

一個日常任務下來，莫暖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

“小徒弟，你怎麽了啊？”

“沒什麽。”

“受委屈了？”

“沒有。”

“誰惹你了？”

“沒有。”

“那你告訴為師，心情為什麽不好？”

他的情緒有這麽明顯嗎？

伍少野撐著額頭，心裏堵得慌，終於還是想要傾訴一下，“有個戰友死了。”

他用了戰友這個詞，莫暖也就明白了。

“唉！你也別太難過。畢竟你也不是閻王，主宰不了生死薄。”

“你不明白的……”

“你不說，我怎麽明白？”

伍少野看著電話屏幕上莫暖的私聊，暗嘆一口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他沒有透露更多信息，可只這一句卻足夠表達內心的遺憾和痛苦了。

莫暖對他工作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想了想回覆說。

“徒弟，要不然為師給你打一件紫褶衫，安慰你？”

“安慰不了。”伍少野悶悶的。

“那紫褶一套呢？”

“也不行。”

“再加強化呢？”

“好像……好了那麽一點點了。”

“那不好意思，今天是愚人節。”

“……所以呢？”

“所以上面的話，全都是逗你的。”

伍少野一頭黑線，放低了要求，“那就不要強化了，紫褶一套就行。”

“不行。”

“就一件紫褶衫，總可以吧？”

“勉強……行吧。”

伍少野：“……”

～

在接任紅尖特戰隊的副大隊長之前，伍少野的工作其實很單純。

他在野狼戰隊，大事都請示安北城，工作就是帶隊伍，訓練、訓練、訓練……平常除了喜歡玩槍也沒什麽別的愛好，更沒有覆雜的人際關系。

龍四的意外死亡，讓他的負疚心爆棚，好些天都走不出來。

所以，莫暖的紫褶衫也沒能安慰他低落的情緒。

安北城看他狀態不好，特地批了他兩天假，讓他安心在家裏玩游戲。然後，把去公安那邊銜接龍四案子和配合警方行動的事，就落到了雷荊山的肩膀上。

當然，安北城這麽做的目的，並不是因為雷荊山老實，故意欺負他，而是為了分散他的註意力，免得他為了陸止的事，郁積在心。

不得不說，安北城這個老大做得不容易。

裏裏外外上上下下，什麽事都得他親自操持……

有了他在，伍少野很放心，就這麽悲傷地玩游戲去了，而雷荊山卻愉快地接下了任務，天天去跟警察打交道——這樣一來，他不用整天守在部隊裏，完全有借口不歸隊，完美地避開了陸止。

皆大歡喜。

可這天下午，雷荊山剛從刑偵處出來，準備去拿車，就碰到了安瑜。

看見他發怔，安瑜也一臉詫異。

“大雷，你在這兒做什麽？”

那天在北邸雷荊山狠心發了一條短信，也決心要跟她做陌生人——然而，畢竟是睡過的女人，有感情的，面對面地撞見了，人家還熱情地打了招呼，他哪裏能夠真的做到目不斜視擦肩而過？

輕唔一聲，他回答得很含糊。

“在這……在這兒辦點事。”

安瑜點點頭，也沒有追究他到底辦什麽事的意思，而是笑容淺淺地問。

“好不容易遇見，我看對面有間不錯的咖啡館，咱們去喝點東西，聊聊？”

看到安瑜這樣的笑，雷荊山一顆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怎麽能笑得這樣好看？就好像他們之間所有的芥蒂都不存在似的？

他痛恨！

不是痛恨她，而是痛恨自己居然差一點就脫口就答應了。

更痛恨自己對她居然完全沒有抗拒力。

心裏罵咧一句自己是傻逼，他馬上斂住表情。

“不了，我還有點事，急著處理……”

“那改天？”安瑜打斷他，“你什麽時候有空？”

雷荊山眉頭都擰起來了。

她是在故意裝傻還是不懂他的意思，又或者她又像當初那樣來逗他？

條件反射地，雷荊山想到了相識時的安瑜。

就像這樣……狐貍精似的，讓人瞅著就轉不開眼。

心裏莫名刺痛一下，他垂下眸子，也壓沈了聲音。

“安瑜，你是個明白人，不需要我多說吧？”

“說什麽？”安瑜歪著頭，天真的樣子像個小女生，哪裏看得出來比他還大上幾歲？

到底是個演員，演什麽像什麽……

雷荊山這麽一想，只剩苦笑，“安瑜，我嘴笨，但我腦子不傻。我倆在一起也那麽長時間，談不上有多了解，可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太清楚，想必大家都明白……”

“明白什麽？”安瑜再一次彎唇淺笑看他，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裏，跳躍著灼人的火花。

雷荊山有點不敢直視她，“明白我們沒有未來。在京都時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我也相信你的誠意。對我來說，是應該談一個可以結婚過日子的媳婦兒，過普通人的生活……”

輕輕抿嘴一笑，安瑜正想說話，雷荊山的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不太自在地瞄一眼安瑜，然後摁斷。

是陸止打來的。

他躲了那女人兩天，在部隊裏沒見著，她居然直接給他打電話。

當著安瑜的面，想到那事，雷荊山焦灼得心肝兒像有火燎，滿臉的不自在，可陸止被掐了電話卻不死心，又一次撥了過來。

如果再不接，那就更尷尬了。

感受到安瑜探究的目光，雷荊山轉過身，壓著電話小聲說。

“我等下打給你。”

說完，他再一次掛斷，那窘迫的表情也一絲不落地落入安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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