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好！”

雷荊山並攏雙腿，立正敬禮，態度極為端正。

安北城向他回了一個禮，沒有說話，銳利的目光就那樣掃了過來，在他那一身莊重的軍裝襯托下，挺拔的身姿，冷漠的五官，似乎與天地間的雨霧連在一起，泛起一種冷漠的質感，鮮明而強烈地浸入骨頭裏，讓人情不自禁心臟收縮，連大氣都不敢出。

感覺到他的視線，蘇小南心裏發麻，手心微微攥緊。

“你們繼續！”安北城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吩咐。

“是！首長同志！”雷荊山略松一口氣，回頭安排考核。

今天安北城不是一個人來的，一起來的還包括紅尖特戰隊的其他幾個大隊的大隊長，以及紅尖總部的參謀長等幾個軍官。

當然，他這次來也不是因私，完全是因公。

考核場上早就準備好了桌椅和遮雨的大傘，安北城一行人到達，很快就被勤務兵安排到傘下坐著喝茶去了，只剩下一群考核的隊員站在原地，淋著雨等待檢驗……

“哼！人模狗樣。”蘇小南忍不住，低低哼一聲，表示對他的不滿。

“看到他，就受不了啦？”陸啟果然陰魂不散，她一說話，他就聽見了。

而且，他很準確無誤地反打擊回來，調侃了她。

“是有點受不了。”蘇小南低著眉眼，小聲嘀咕，“我就想不通，像他這麽不近人情的冷血動物，怎麽還能得到這麽多人的愛戴？”

“你確定是愛戴？”

“不是愛戴，那是什麽？”

“害怕！”

“……額！”蘇小南側過視線去，看陸啟唇角噙著的一抹笑，再想想安北城那張臉，忍不住噗一聲，跟著就笑了，“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那是必須的……”

兩個人正小聲說著話，前面突然傳來一聲雷荊山的低喝。

“你們兩個！出列！”

蘇小南一怔，斜了陸啟一眼，跨步出列。

“是！”

陸啟也不多話，直接站在了她的身邊。

“你們在聊什麽？這麽熱絡？”

喊他們出列的人，不是安北城，問他們的人，也不是安北城。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滿臉泛冷的安大首長臉色很難看，至少比“受命吼人”的雷荊山樣子可怕多了。在雷荊山詢問時，他的視線從蘇小南和陸啟臉上掠過，冰刀霜劍似的，冷得人打哆嗦……

“報告！我們沒聊什麽。”蘇小南挺胸擡頭，一臉無辜地嚴肅臉。

“沒有聊什麽？”雷荊山重覆一聲，看一下安北城的臉色，哼了哼，“行，那你倆站這兒，好好想清楚，直到考核為止。”

入集訓隊這麽久，被罰站軍姿，蘇小南是第一次。

這讓她不由想起念書的時候被罰站的往事……而且那一次，還是和陸啟一起。

舊日情形重現，蘇小南心裏突然湧起一種詭異的宿命感，條件反射地又望向陸啟。

不巧，他似乎也想起了這件事，正側過頭來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透過雨霧撞在一起，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這種默契的，只有彼此知道的小情緒，在他們看來，只是某種詭秘的小秘密。

可落在安北城的眼睛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安公子面無表情地抿了抿唇，聲音冷冽。

“雷荊山！你就這麽帶兵的？”

額！雷荊山心肝一顫，知道自己躺著中槍，也不敢反駁，只滿臉無奈的朝蘇小南使了個眼神。

“你們兩個，站端正點！”

“是，大隊長！”蘇小南應著，臉上還帶著若隱若現的笑。

陸啟卻是不答，身板挺得筆直，視線懶洋洋地望向傘下的男人——

氣溫徒然下降。

這時，考核已經開始了。

伍少野帶的隊員，雷荊山帶的隊員，一左一右，分幾個批次正在考核，其他隊員緊張地等待著，按照事先排好的考核序號自動排列，旁邊有幾個參謀正在對考核成績進行適時記錄——

這種帶著野性張力的考核，看得蘇小南心臟怦怦直跳。

而且，被罰站軍姿的她，哪怕不回頭，也可以感覺到那邊傘下男人冷冽的目光，時不時剜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類似於探究的情緒，就像要把她一刀一刀剖開看穿似的，撓得她五臟六腑都不安寧，兩只手心都攥得濕漉漉的。

“到我們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到陸啟淡淡的聲音。

“籲，總算到了。累死我了。”蘇小南松了一口氣，俏皮地沖陸啟吐了吐舌頭，又看向神色肅穆的雷荊山，然後朝他敬禮，“報告大隊長！該我們兩個考核了。”

雷荊山今兒眼皮一直在狂跳，始終處於頭皮發麻的狀態。

聽到蘇小南的話，他眼角餘光掃一下安北城，沖她和陸啟點點頭。

“去吧，好好考！”

“是！”蘇小南挺起胸口，又朝他敬個禮，然後甜膩膩地對陸啟笑說：“走啦！加油！”

“加油！”

蘇小南又朝他揚了揚拳頭，做個加油的動作，可腳還沒有邁出去，背後就突然傳來安北城的低喝聲。

“等一下！”

怎麽了？她慢吞吞回頭，與雷荊山一樣，疑惑地看向他。

安北城慵懶地坐在椅子上，略略抿一下唇，一本正經地吩咐。

“讓這位女同志最後考核！”

這又是作什麽妖？故意整她？

蘇小南腦子都沒有轉，直接就吼了回去，“憑什麽？”

她這吼聲很大，帶著強烈的不滿，完全忽略了這是在部隊，下級從來沒有問上級為什麽的道理。在她的眼睛，那只是安北城，是她的男人而已——

可這麽一吼完，考核場上卻寂靜了。

大家都怔怔地看著她，這個向安北城發火的“女兵”。

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都知道蘇小南和安北城的夫妻關系。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麽一個弱小的姑娘，居然敢向安北城發火。

要知道，多少男人在安北城面前都不敢吭聲的啊！

這突發的狀況，讓他們心裏都不免好奇的猜測，他倆私底下相處時，到底誰聽誰的？

大家都期待安北城的反應。

可他眉心緊蹙著，沒有回答她，也沒有發火，只不冷不熱地瞇了瞇眼。

“繼續！站軍姿！”

靠！

蘇小南知道他在故意針對自己，卻又無能為力，不由氣得牙根兒癢癢。

站在原地，淋著雨，她就那麽拿一雙大眼珠子瞪著他，直到旁觀的雷荊山尷尬咳了一聲，試圖解圍。

“老大，我們是按考核順序來的——”

“沒關系！”安北城打斷他，聲音無波無瀾，就像沒有半點情緒，“稍等一會兒不影響。女同志嘛，應該多給一點方便。”

這叫給她方便？

蘇小南氣血翻滾，真特麽想仰天大笑三聲，罵一句他大爺的。

冷血無情的暴君！

心裏抑著火，她終於後退一步，敬個禮，再次站起了軍姿。

兩個人相識這麽久，彼此的脾氣都了解，鬥來鬥去也不是第一次，反正她寄人籬下，受制於他已經習慣了。

再忍一忍，等今天考核過了，等她去了基層大隊，遠離景城遠離他，她就不相信，安北城的手可以伸到天邊去，天天來管束她。

這麽一想，蘇小南深吸一口氣，又淡定了。

帶著遠走高飛的心思，她站在雨中等待著，足足站了兩個多小時。

兩個小時後，不知道是安北城終於懲罰得滿意了，還是雷荊山從中的斡旋起到了作用，她終於被瓦格喊過去參加考核了。

但連續兩個多小時的軍姿站下來，她腿麻了，腰酸了，背痛了，加上連續幾個晚上沒有睡好，情緒又影響了心情，這麽氣喘籲籲的連續考核下來，在最後一個負重奔襲的考核科目中，她剛剛跑到目的的，在跨線的同時，眼前突然一黑，就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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